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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贴黄 三等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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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sp;&emsp;第15章 贴黄 三等活法

    &emsp;&emsp;“这不可能!”

    &emsp;&emsp;方束心惊不已。

    &emsp;&emsp;但结合起二舅从和他见面,到现在为止,没有说过一句话,以及外面那贼人喝骂“割舌奴”三个字。

    &emsp;&emsp;这很难让他不去猜想,自己手中的这柄长舌剑,就是二舅割下了自己的舌头,将之寄送给了他!

    &emsp;&emsp;不过很快的,方束就回想起,自己手中的长舌剑一开始并非是法器,而只是一条勉强能算作是器胚的妖舌。

    &emsp;&emsp;可这依旧没有让他的猜想消散掉,反而更是不安和愤恨交加。

    &emsp;&emsp;这时。

    &emsp;&emsp;纸屋外面的打骂声,正在变小,不等方束撬开那纸门,便有一道喝声响起:

    &emsp;&emsp;“呔!大家伙的都看清楚,这契书上面,明明写的是‘舌胚’,哪来的什么‘舌器’!

    &emsp;&emsp;讹人也不带你这么讹的。”

    &emsp;&emsp;那程罐子呼喝着,声音清楚,应是在故意的冲着街坊邻居们喊话。

    &emsp;&emsp;方束听见,面色冷冷的站在门后,他这时也顾不得是否会损坏二舅的纸门了,手中长舌剑在门锁位置一切,便提剑拉门,纵身一跳。

    &emsp;&emsp;刚钻出纸屋,他就瞧见了一个黑胖子,对方正在几个伴当的簇拥下,人五人六的背身走去。

    &emsp;&emsp;这人形如瓦罐,痴肥的很,应当就是奶铺西施口中的“程罐子”了。

    &emsp;&emsp;方束提着剑,还未动身,身旁却忽地就响起了耳熟的软声:

    &emsp;&emsp;“小哥,你且待着,等你二舅回来。”

    &emsp;&emsp;他一侧头,发现隔壁的纸屋门向内开,在那纸扎的门槛上,正半趴着一个丰腴的妇人,仰头笑看着他。

    &emsp;&emsp;这人正是那白日血街中,最为养眼的奶铺西施。

    &emsp;&emsp;奶铺西施见方束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还将白手一手搁在胸前,一手托在下巴上,上下打量着方束,眼神欲滴。

    &emsp;&emsp;不等两人再搭话,方束的二舅已经是鼻青脸肿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来,他身上的袍子也脏污。

    &emsp;&emsp;瞧见方束破门而出,二舅先是一愣,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emsp;&emsp;他朝着那奶铺西施拱了拱手,然后就按着方束的肩膀,指了指门内。

    &emsp;&emsp;方束嘴唇微动,但还是低下身子,听话的提剑跳回了纸屋里面。

    &emsp;&emsp;舅甥俩待在屋中,将门锁坏掉的纸门抵住,开诚布公的谈论了一番。

    &emsp;&emsp;方束问,二舅用纸笔答。

    &emsp;&emsp;果然如方束所猜想的,他的长舌剑,就是和二舅息息相关。

    &emsp;&emsp;只见那张二舅翻找出来、攥紧了出门的那张文书上,写着几列字:

    &emsp;&emsp;“今有青蚨血钱一千枚,并《口腹秘剑术》一方,并相应法术舌胚一柄,寄送至三江县方家遗子方束,收。其年一十五,貌清秀……”

    &emsp;&emsp;文书上有签字、有画押,寄出者正是方束的二舅余勒,牙人中介则是正是那程罐。

    &emsp;&emsp;只是文书中的舌胚之‘胚’字,相比于其他字迹,显得尤其白皙崭新,并且就在二舅的手中,还托着一张小小的贴黄。

    &emsp;&emsp;贴黄者,写错字后,修改用的小纸片,但不能用在契书上,非要用,就必须得在贴黄上再进行画押。

    &emsp;&emsp;而那贴黄老旧,赫然是写着一个法器的“器”字,但已然掉落,且没有画押!

    &emsp;&emsp;方束的二舅一手捂脸,其面色无奈,脸上的羞愤之色尚存。

    &emsp;&emsp;很显然,舅甥俩都被那程罐子给坑了。

    &emsp;&emsp;方束二舅的确就是将自家炼就好的一口长舌割下,连同法术、船资,一起寄送给了方束。

    &emsp;&emsp;其中法术和船资因为写得明确,程罐子动不了。

    &emsp;&emsp;但是关于长舌剑,那厮玩了个花招,趁着方束二舅在割舌断器后,心神恍惚间,其篡改了“器”字为“胚”字,并用贴黄伪装遮盖,鱼目混珠。

    &emsp;&emsp;最终,方束便只收到了一条妖舌,想修得法术上身,还得自行炼制法器。

    &emsp;&emsp;事情暴露了,舅甥俩也没证据说理去。

    &emsp;&emsp;方束得知了具体缘由,一时间,面色是既揪心、愧疚,又是铁青一片。

    &emsp;&emsp;他的眼中,还有杀意冒出。

    &emsp;&emsp;二舅割舌赠器,此举于他方束而言乃是大恩,那程罐子居然胆敢窃取,坏了二舅的大恩,已有取死之道。

    &emsp;&emsp;再加上法器被换掉,导致方束得从头开始祭炼法器,伤身折寿,被逼得只能冒险杀妖续命,那厮更是罪该当诛!

    &emsp;&emsp;铮的!

    &emsp;&emsp;方束尚未有所举动,他手中的长舌剑便因气血相连,表面艳红,渗出血光,还轻轻战栗。

    &emsp;&emsp;但这时,二舅余勒伸手,轻轻在长舌剑一抚,两指夹住剑身又轻轻一抖,便将长舌剑上汹涌的气血抖散掉。

    &emsp;&emsp;二舅摇着头,用目光制止着方束,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emsp;&emsp;其伸手拿笔,写出了几个字:

    &emsp;&emsp;“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emsp;&emsp;瞧见这几个字,方束的目光变化。

    &emsp;&emsp;他点点头,长吐一口气后,松手将长舌剑搁在纸扎矮桌上,面朝二舅,伏身行了大礼。

    &emsp;&emsp;当年他年不满十五,因故遭了大难,又被族中的长者们苛待,便是隐忍不动,直到二舅遣人寄送来了法术、符咒,他才逐渐夺回主动权。

    &emsp;&emsp;等到后来法术修炼成功,方束这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断尽了方姓尘缘。

    &emsp;&emsp;如今初入仙家坊市,就连他引以为傲的二舅,都如此落难,他必须比之从前,要更加的谨慎小心,徐徐图之。

    &emsp;&emsp;果不其然。

    &emsp;&emsp;二舅见方束定下心神,其面露欣慰之色,随即就以笔为舌,在纸上写了那程罐子的二三事情。

    &emsp;&emsp;原来别看那厮黑胖,其貌不扬,但对方不仅嗑药入了道,是个一劫仙家。

    &emsp;&emsp;更重要的是,这厮背靠坊市中的“黑虎道馆”,还用“托妻献子”之法,结交了强人,这才有了附近纸坊的管事收租之权。

    &emsp;&emsp;这等货色,就犹如凡间的恶霸小吏,不仅得有强力才能杀之,还更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不留隐患。

    &emsp;&emsp;否则的话,便极容易引火上身。

    &emsp;&emsp;方束思绪一番,沉声道:“晓得了,二舅放心。”

    &emsp;&emsp;见方束面色冷静,晓得是非,二舅再次舒了一口气。

    &emsp;&emsp;其人揉了揉脸颊,忽然咧嘴笑着,摇头晃脑的写:

    &emsp;&emsp;“勿要真以为二舅,刚才是一时激愤,白白自取其辱。

    &emsp;&emsp;实是事已至此,必须找他麻烦,且以贴黄之事扰那厮,还能让那厮缓我至少仨月的租钱哩!”

    &emsp;&emsp;瞧见二舅一幅虽然鼻青脸肿,但是又面露洋洋得意之色的作态。

    &emsp;&emsp;方束一时哑然。

    &emsp;&emsp;他精神放缓,便和二舅闲谈起来。

    &emsp;&emsp;顿时,二舅又手书了一堆关于那程罐子的糗事。

    &emsp;&emsp;等到纸屋当中的气氛恢复,方束佯装不经意的问:

    &emsp;&emsp;“二舅,那要如何才能,吓得那厮跪地求饶,前来割舌来赔罪?”

    &emsp;&emsp;

    &emsp;&emsp;二舅了然,当即就写了几个字:

    &emsp;&emsp;“入道馆,学仙功,拜宗门!”

    &emsp;&emsp;其抖擞精神,摆开袖袍,托起右手,当即就是一副要奋笔疾书,长篇大论的模样。

    &emsp;&emsp;方束瞧见着,连忙再三的递上手中长舌剑,请求对方将长舌剑纳入口中,接续而上。

    &emsp;&emsp;他二舅也掌握了口腹秘剑术,只需有舌剑一柄,炼化后便能化作为长舌,顶替缺失的人舌。

    &emsp;&emsp;只是二舅依旧是坚决的推辞了。

    &emsp;&emsp;哪怕方束只是请他暂时炼化几日,方便沟通,二舅也是笑着摇头,以“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现在挺好”为理由,再次婉拒。

    &emsp;&emsp;没奈何,舅甥俩只能继续一个动嘴说,一个动手答。

    &emsp;&emsp;很快的,方束就知晓了这座仙家坊中,求仙者大致有三等生活。

    &emsp;&emsp;其中下等者,便是在坊市中卖血为奴,形如牛马,苟延残喘以度日,只能奢望于会抽中了机缘签,或有翻身一日。

    &emsp;&emsp;方束已经是再三听见那“机缘签”一词了。

    &emsp;&emsp;他细细一问,方才知道这玩意儿,恰如其名,乃是花钱摇签子,抽取机缘,抽一次就得两个符钱。

    &emsp;&emsp;而抽中的机缘中,除了有“再抽一次”、“血券”、“符钱”、“矿票”等等之外,还能抽中法器、灵宠、道侣,乃至于抽中一条矿脉的经营权,甚至是直接拜入宗门!

    &emsp;&emsp;其由坊市背后的宗门开办,名声远扬,堪称是童叟无欺,年年都有幸运儿。

    &emsp;&emsp;至于那中等求仙者。

    &emsp;&emsp;则是彼辈身有一技,或药或符或器种种,年纪不小,即便入了道,但也是仙途已断,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坊市中安家置业,养家糊口,寄希望于下一代求仙。

    &emsp;&emsp;而那上等求仙者……二舅忽然一指方束。

    &emsp;&emsp;其手中抖着的纸条,正写着:

    &emsp;&emsp;“尔等年不满三六,生机勃勃,该当入道馆,学仙功,养肉身,度仙劫。

    &emsp;&emsp;以至于有朝一日,历劫炼气,入仙宗内,求仙学道,方才是活出了个仙家模样!”

    &emsp;&emsp;方束看着纸上的“道馆”、“仙功”、“炼气”等字样,他也是一时间心神振奋,想起了自己在进入坊市前的期待。

    &emsp;&emsp;没错了!

    &emsp;&emsp;他来这坊市当中,乃是来求仙问道的,岂能因为见识了坊市中的卖血之景,就忘掉了求仙志向。

    &emsp;&emsp;其不仅要在道馆中入道,成为仙家,还要再拜入那真正的仙宗内,炼气筑基,乃至长生!

    &emsp;&emsp;方束克制着胸中的激荡,他朝着面前的二舅一礼:

    &emsp;&emsp;“谨受教!”

    &emsp;&emsp;二舅闻言,面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且他的面色顿时红润,似乎比吃完奶食之后,还要受到滋补似的。

    &emsp;&emsp;不过舅甥俩畅想一番后,方束又谈及对方为何会落难遭灾,成为如今模样的缘由。

    &emsp;&emsp;他旁敲侧击的,还询问二舅是不是另有仇家。

    &emsp;&emsp;结果二舅一脸的唏嘘怅然。

    &emsp;&emsp;其人摇着头,坦然的直书,自己只是在突破炼精第二劫时,因为资质寻常,又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一下子就失败了事。

    &emsp;&emsp;又因为是赌上了全部身家,还借贷了当初的道馆同门一笔。

    &emsp;&emsp;以至于二舅在失败后,不得不变卖浑身的财货,道侣也离去,一下子就破了产。

    &emsp;&emsp;听完以上这些。

    &emsp;&emsp;方束虽然为二舅惋惜,但依旧是有一事不明。

    &emsp;&emsp;他沉吟一番后,询问:

    &emsp;&emsp;“敢问二舅,坊市中的求仙者,既然有三等生活,二舅为何不取中等,而要去取下等……以至于卖血度日?”

    &emsp;&emsp;这时,他二舅既无奈,又矜持的取出纸笔,同他涂涂写写了一番:

    &emsp;&emsp;“我辈凡间跟脚,偶有法术,但少有手艺,创业艰难,易中道崩殂也。

    &emsp;&emsp;除卖血以外,唯有两个创业路子尚可,其一是种田,其二是挖矿……”

    &emsp;&emsp;方束细细看着,逐渐了然。

    &emsp;&emsp;原来想要在坊市中过上中等人家的生活,难度丝毫不亚于入道馆修炼,其往往是需要两代或三代人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emsp;&emsp;其中第一代人,也就是如他们这般刚从凡间跑来的,想要积攒钱粮、精进修为,基本上就只有种田和挖矿两个路子。

    &emsp;&emsp;在这两个路子之外,猎妖、寻宝、采药等种种,或许可以算作第三条,但它们属于是生死难料、富贵在天的险路,算不得扎实创业之举。

    &emsp;&emsp;但即便是那种田和挖矿,依旧是艰难困苦。

    &emsp;&emsp;首先是种田。

    &emsp;&emsp;租用坊市外围的“下等灵田”,每亩的月租是五十钱,且需要一次性的缴纳三个月押金(即一百五十钱),再加上一个月的预付租金(五十钱)。

    &emsp;&emsp;合计初始成本就达到了两百钱。

    &emsp;&emsp;凑齐两百钱的初始成本后,种地还需购买草籽、药种,最寻常的也需要三十钱每袋。

    &emsp;&emsp;此外,种地也需要施肥,二三十钱起步,每亩用量不一,但若无灵肥,草谷、草药就无法两月、乃至一月一熟,而非得半年、甚至一年……

    &emsp;&emsp;如此种种,即便天公作美、又无虫害妖害,折算下来,种田一亩,一个月纯收入,竟然仅仅三百钱。

    &emsp;&emsp;而这一亩三百钱,就已经是足以让一个壮汉日夜折腰,夙兴夜寐。

    &emsp;&emsp;单单看完这点,方束就微愣。

    &emsp;&emsp;因为他还记得,在血堂中卖血,一个月赚个四五百钱,乃是轻轻松松的。

    &emsp;&emsp;即便是常年累月的去卖,因为坊市中还有灵气可滋养身子,折算下来,相当于每月卖血可以赚个三百钱,一样是细水长流。

    &emsp;&emsp;他顿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于是就此询问二舅这个专业人士。

    &emsp;&emsp;结果当真如此,卖血度日同样是月入三百!

    &emsp;&emsp;和卖血相比,种田的唯一优点,只是在于可以吃草根、啃草饼子,每月能够将一瓶百钱的辟谷丸给省下来。

    &emsp;&emsp;但是每月两百钱的纸屋租金,却省却不了的。非要省,就得夜宿镇外,安危自负。

    &emsp;&emsp;看完了种地的收益,方束没忍住,带着点不甘,又让二舅细细盘算了一下挖矿的收益。

    &emsp;&emsp;第二条路,挖矿的确不似种田一般,产出既缓慢又少,而是日日都可以有产出,并且每月的结余,一般可以达到六百钱。

    &emsp;&emsp;但是进入矿洞中,每日都得付门槛费,若是没有法器,租用法器每日又是一笔,且每日能够挖出的矿石,都是有限的。

    &emsp;&emsp;相比于种田,其优点是除去了每日都有钱粮之外,便是偶尔有挖到珍惜矿产,乃至于灵石的几率。

    &emsp;&emsp;但它的危险性,也是更甚种田。

    &emsp;&emsp;塌方种种都是次要的,矿洞中经常性就会遭遇毒气、妖兽种种,几率仅次于野外狩猎寻宝。

    &emsp;&emsp;而一旦受伤,稍微买点养身的丹药,就可能将赚到的钱粮赔个精光,还得躺在床上,长期没有收入。

    &emsp;&emsp;如果更倒霉,一旦残废等等,则更是前功尽弃,生不如死。

    &emsp;&emsp;了解到了以上这些,方束一时默然。

    &emsp;&emsp;与这种田、挖矿的收益和风险相比,似乎还当真是不如当个血奴得了,这样也能在坊市中慢慢的卖血过活。

    &emsp;&emsp;并且,坊市里面可是还有机缘签这玩意儿,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走运中了大奖呢?

    &emsp;&emsp;(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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