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岳戎接触并正面搏杀过一次,齐运对于妖气的味道已经颇为熟悉。</p>
而且相比于岳戎以人身演化妖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p>
这股妖气明显更加纯粹,只是味道淡薄了许多。</p>
“有妖潜伏在这个镇子里?”</p>
双手拢在袖中,齐运眼神闪动,心下飞速盘算。</p>
如今盛世,人族强势无比。</p>
虽没有对妖魔之流赶尽杀绝。</p>
但正道对于妖魔一向是见一个杀一个。</p>
而于魔道而言,这些天生地养,吞吐日月精华的非人属更是上好的良材。</p>
剥皮拆骨,抽魂攫魄。</p>
于妖魔而言还不如被正道撞见,一剑杀了痛快。</p>
所以妖魔之流一般很少露面人族范围。</p>
一旦露头,无论是碰上正道还是魔道,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p>
“算了,能成妖者,已然炼去脑后横骨。</p>
虽然这头妖,气息淡薄,时隐时现……明显是受了重伤。</p>
但我现在修为未复,万一他临死反扑……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p>
摇了摇头,齐运转身便准备另寻一处休憩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p>
他一个前途无量的圣宗弟子,何必和一头小妖争个你死我活。</p>
可就在调头一瞬,妖气渐浓。</p>
一股熟悉的悸动感浮现在齐运心头。</p>
正欲迈开的脚步突然一顿。</p>
嗯?</p>
这头小妖身上有灵物?</p>
啧,不对,这股气息混杂于妖气之中,相融一体。</p>
这小妖怕是血脉非凡,血统之中就蕴有道意!</p>
这可是高级货啊!</p>
“唉……”</p>
沉默片刻,他忽然右拳一砸左手掌心,</p>
言罢,拂袖转身,朝着那弥漫着妖气的小镇走去。</p>
……</p>
夜色渐深,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大塘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p>
齐运在这座镇子中,一间名为“子斋堂”的客栈二楼厢房内静坐调息,缓慢恢复着体内损耗过度的真气。</p>
窗外雨声潺潺,更衬得小镇夜晚格外宁静。</p>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p>
一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抽泣声,夹杂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恳求,断断续续地穿透雨幕,传入齐运耳中。</p>
“求求您……行行好……开开门吧……”</p>
“救救我的孩子……就看一眼,求您了……”</p>
眉头微蹙,齐运起身行至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p>
只见湿漉漉的街道上,一个身形单薄瘦弱的妇人正踉跄而行。</p>
她浑身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凌乱的发丝紧贴在苍白憔悴的面颊上,更显狼狈。</p>
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棉布包裹着的小小身躯,看大小约莫三五岁的孩童。</p>
妇人每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便用冻得发红的手拼命拍打着门板,声音哀切地重复着求助的话语。</p>
然而回应她的,多半是死一般的沉寂。</p>
偶尔有那么一两户,门扉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警惕而不耐烦的脸。</p>
可当目光触及妇人怀中那安静得过分的孩子时,那些人无一不是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晦气或不祥之物,忙不迭地摆手驱赶,随即便是“砰”的一声重重关门声,将那微弱的希望彻底隔绝在外。</p>
“快走快走!别沾惹晦气!”</p>
“你家孩子那病……我们帮不了,去找别人吧!”</p>
冰冷的呵斥和关门声,一次次刺向那早已绝望的妇人。</p>
她站在紧闭的门前,身影在凄风冷雨中显得愈发渺小无助,却仍不忘将怀中的孩子更紧地搂住。</p>
雨,越下越大了。</p>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p>
妇人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也明白再不会有人为她开门。</p>
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怀中毫无声息的孩子,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p>
最终只能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抱着孩子,步履蹒跚地朝着镇子更偏僻、更昏暗的角落挪去。</p>
齐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妇人怀中的孩童身上。</p>
“妖气……”</p>
他白天在这镇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再发现妖气的痕迹,此刻却出现在了一个气息孱弱的孩子身上。</p>
略一沉吟,齐运身影无声无息地自窗口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跟了上去。</p>
妇人住的地方在镇子西北角,屋子虽然破旧,但门前打扫得颇为干净,看得出主人的勤勉。</p>
只是这份整洁,更反衬出家徒四壁的潦倒与贫寒。</p>
随着那妇人来到此地,齐运静立于窗外阴影中,目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内望去。</p>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黯淡。</p>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铺着干净却打满补丁的薄褥的床板上,然后找来一块虽然旧却洗得发白的软布,仔细地为孩子擦拭脸上、发间、身上的雨水。</p>
她的手指因寒冷和劳累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近乎绝望的温柔。</p>
孩子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小小的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p>
擦拭干净雨水后,她坐在床沿,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孩子冰冷的小脸。</p>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毫无血色的唇边,又迅速被她用袖子拭去。</p>
时间一点点流逝,孩子的气息愈发微弱下去,那一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p>
终于,她最后的一丝坚强被彻底击垮。</p>
噗通一声。</p>
妇人猛地从床沿滑落,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p>
她仰起头,泪流满面,望向那漏雨的屋顶,望向那虚无的、仿佛从不曾垂怜过她的天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着:</p>
“老天爷啊——各路神仙菩萨啊——”</p>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p>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啊!”</p>
那哭声撕心裂肺。</p>
她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p>
窗外,齐运静静伫立于雨中,面无表情。</p>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听到妇人那字字血泪的乞求时,微微闪动了一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