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斗室。
没有多余陈设,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书架。
书架上的书大多磨得发白,不少用泛黄的牛皮纸重新包了封皮,唯一的木桌摆在窗边,枕头旁叠着一本卷边的《祖神经》,封面上烫金的名字早已剥落大半,却被摩挲得发亮。
不亲眼见到,你很难相信代卡住的地方如此简陋。
哪怕继承了大祭司的职位,他也依旧没有搬去东方月的住所——
是因为高尚,还是因为心虚?
这屋子没有地方坐,所以何序和褚飞虎都坐在地板上。
而代卡坐在他们的对面。
他的身前摆着大祭司的服装,还有那个从东方月藏宝室取出的圣杯,以及一根造型奇异的木杖。
那个木杖材质极其坚硬,头部是几根弯曲的枝杈,仿佛一只抓向天空的手。
按理说,这种设计的造型,这“手”中间应该抓着一块宝石什么的,但现在这“手”是空抓着的……
“我今天非常欣慰。”看向何序和褚飞虎,代卡脸上竟然是一派解脱的笑 。
“这两天我一直失眠,我深知自己的才华根本不足以担任大祭司,老师生前就曾经说过,我缺乏决策的智慧,只适合担任一个副手。”
“而我内心深深的知道,如果我硬着头皮干这个大祭司的位置,那么这将是祖神教衰落的开始——”
“好在祖神没有抛弃他的信徒,他选择了你。”
——唰。
代卡把那些衣服圣杯权杖一起推到褚飞虎面前,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既然你来了,我就可以放心的退了。”
庄重的对褚飞虎躬身一拜,代卡肃然道:
“从此后,代卡愿忠心辅佐大祭司,追随您的脚步,重塑祖神的荣光!”
对面的何序狐疑看向地板上那些东西。
真的假的?
这么轻易就投了?
还是说他想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他给了褚飞虎一个眼色。
“嗯,代卡。”
褚飞虎竭力装成一副有文化的样子:
“你既然真心辅佐,便要拿出投名状,啊呸,拿出诚意来——
我一直有一些问题,你能诚实解答吗?”
代卡抬起头:“大祭司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好。”何序挑了挑眉,“那我代大祭司问一个问题——
事发那天,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大祭司的死亡现场,在吕神医没有让你后退前,你做了什么?”
“另外,把我们赶出现场后,你又返回现场做了什么?”
代卡脸皮顿时一紧,他不安的垂下目光:
“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当时的情绪是放空的。”
“是么?”何序冷笑,“什么都没做,你的目光为什么偷偷往身后的箱子瞄?”
代卡顿时一惊,他下意识就伸手摸向那箱子……
——啪!
褚飞虎猛的上前,一把按住那箱子,推到何序面前。
那箱子上了一把大锁,但是这对一个【杨戬】毫无意义。
何序直接一把扯掉,翻开盖子。
目光微微一凝。
他竟然从箱子里缓缓拿出了一个酒壶。
思索片刻,他冷笑着问:
“代卡,这就是你的知无不言?”
“你到底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
两个小时后。
何序下榻的旅馆。
“参见大祭司!”
伞哥伞妹一起对褚飞虎抱拳:“我等祝大祭司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顾欣然多吉跟着一起起哄喊:
“威——武~~~”
你的朋友当了大祭司,你要做的第一件是什么?
当然是狠狠嘲笑他!
何序和褚飞虎一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疯狂拿褚飞虎开涮。
呦,这不是大祭司吗?
好神圣啊,连走路的步伐,都是外八字的呢……
好在褚飞虎心态好,他看着抱拳的众人,淡淡的挥手:
“都平身吧。”
“接着奏乐,接着舞。”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有些事你一旦知道实情,那真的有点绷不住——
户县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那其实人均大祭司,神圣指数爆表……
一旁飞哥的精神头也明显好了很多。
前几天因为伤病,他一直有点蔫,几乎快变成一个安静的美男子,现在慢慢恢复后,那个敏锐的沈屹飞又回来了。
刚才伞妹用半个小时的讲解,让他明白了现在大家到底在干嘛,这时沈屹飞举手提问道:
“所以,现在虎子是大祭司,牢序你是圣子呗?”
程烟晚摇头:“虎子确实是大祭司了,但哥还没有成为圣子。”
“他的圣子身份只是在大家口中口口相传,他需要完成三件大事才能把传说坐实,现在他在做第一件事。”
沈屹飞撇撇嘴:“搞个邪修手段还这么慢,那邪修的意义在哪里?”
伞哥没听过这个词,诧异道:“什么叫邪修?”
沈屹飞顿时一脸鄙视:“老伞,邪修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我给你举个例子……”
“我小时候不爱喝水,我妈就拿辣椒偷偷蘸一下我嘴唇,辣的我一次能喝一大杯水——”
“这种手法就叫‘邪修’。”
“而我妈害怕这事传出去,破坏她自己的慈母人设,让我二妈冯晚夏替她来干这个抹辣椒的事——”
“这就叫‘手套’。”
众人顿时震惊。
我靠,大傻飞竟然能把一件事讲的这么透彻?
但是一想到夜女皇让金死神偷偷抹辣椒,又真的很难绷,感觉强者滤镜碎了一地。
“所以我现在特别不爱喝白水,我就爱碳酸饮料!”
说着,大傻飞从自己的背包抽出一瓶可口可乐,拧开盖就要往嘴里灌……
伞妹一把夺过来:“你现在伤还没全好,要喝白开水,不要随便喝这种东西……”
沈屹飞顿时不干了:
“如果一瓶可口可乐放在那里不喝——”
“那他不就是摆饰可乐?”
“我不喝百事可乐!”
说着伸手去抢,这动作一大,扯动伤口,顿时哎呦一声。
大家赶紧让他别闹。
飞哥这个伤现在外面看着一点没事,但里面根本没长好,何序的推测是那圣水量还是不够,恐怕要找到那个小瓶再来几滴……
而关于这个小瓶现在在谁那,以及谁是杀死东方月的真凶,刚才从代卡那回来后,何序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
“我现在已经拿到了关键证物。”
何序看向众人,若有所思:“而且我已经让虎子动用大祭司的权利,给这里的名流下邀请函,请他们去祖神殿了。
我准备把人搞得多多的,影响力搞到大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解开案情。”
大家都有点诧异这事进行的这么快,程烟晚道:
“哥,这么看来,明天你就有可能破案?”
“这就要看凶手配不配合了,”何序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不过我很确定一件事,形势逼到了这一步,凶手一定会抓紧时间操作。
现在时间已经不在他那一边了……”
于是大家都问凶手是谁,何序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笑而不语。
小姨嘟囔了一句“最讨厌谜语人”,挽着程烟晚回了两人房间。
于是大家也纷纷散去,各自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临走时,何序对众人说了一句:
“今晚都不要睡太死。”
“恐怕会有事发生。”
没想到,他这话真的一语成谶。
半夜两点左右。
刚刚和聊过天的神木军神殿派领袖贡布,派来了他的手下。
这手下疯狂敲门,让褚飞虎立刻穿衣起身。
大家打开房门,走廊里,那卫兵队长躬身对褚飞虎说:
“大祭司,请您和何探长跟我立刻前往东方祭司的陵墓。”
众人都是一愣,深夜去东方月的陵墓?
那可是在城外,得走好一阵呢。
伞哥皱起眉:“去那干嘛?”
“有人盗墓,被我们抓住了,现在请大祭司过去审讯。”那卫兵队长回答。
大家更惊讶了,刚下葬就有人盗墓,这么迫不及待?
眼珠转了转,何序问:“你们抓到的盗墓人是谁?”
那卫兵队长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
“是代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