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第一次出现在顾宸的日记里,是顾宸从老宅家宴回来那天。
那晚,时然是藏在“联姻对象”四个字后一个冰冷又模糊的影子。
第二次。
是那场堪称闹剧的婚礼之后,时然是“那个拙劣的Beta“。
他以为这是最后一次提到时然。
因为他已经查清楚了林家把人送过来的用意。
他不会再踏足那个所谓的婚房,也不信有人能在这样荒唐冰冷的关系里坚持多久。
棋子总会知难而退的。
可他没想到,意外发生在母亲忌日那个暴雨的夜晚。
那晚之后,很多东西开始悄无声息地改变。
最明显的变化之一,就是他日记的篇幅变长了。
不再是寥寥数语的记录,有时甚至会写满小半页。
而几乎每一行的开头,都隐隐约约围绕着同一个人。
称呼也在变。
财迷用了两天,就变成了小白眼狼。
没过几天,新的称呼出炉了,“小吃家”。
时然的胃口很好,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对一切美食都充满热情。
阿姨做的东北家常菜,他能围着厨房夸一圈,夸得阿姨的菜量是越做越大,恨不得自己贴点钱给孩子买好吃的。
事情的起因很偶然。
有天下班,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顾宸习惯性地看向窗外,街边一家不大的店面门口排着长队。
如果是以前,他很快就会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但那天,他的视线停住了。
“那家是卖什么的?”他问。
王诚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在地图上搜索:“顾总,是一家蛋糕店,口碑很好,经常需要排队,招牌产品是…开心果抹茶千层。”
顾宸看着窗外那蜿蜒的队伍,若有所思。
“靠边停车。”
王诚愣了两秒,然后,排了俩小时。
顾宸拎着精致的蛋糕盒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还在玄关低头换鞋,二楼楼梯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你回来啦?”
时然“哒哒哒”地从楼上小跑下来,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淡淡香气。
他一眼就锁定了顾宸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这什么呀?”
顾宸动作自然地抬手:“路过看打折,顺手买的。”
时然已经接了过去:“看起来就好好吃!”
两分钟后,餐桌上。
尝了第一口的时然猛地拍桌而起:
“我靠!这么好吃,我真的可以给到一个夯爆了!顾总你在哪家买的?下次打折告诉我,我也去买!”
顾宸面不改色地说了店名。
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下次想吃,直接让王诚去……”
他话没说完,时然已经举起了手机,震惊道:“我去…搜到了有一家同名的店,但这家好可怕,工作日都要排一个小时以上!”
顾宸别开视线。
嗯,是两小时。
不过时然越看评论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
这疯狂安利的招牌开心果千层,晒出来的图片…怎么跟他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时然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宸。
顾宸对上他的视线,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我只是...”
时然突然嘿嘿一乐,他很狗腿地凑过来,“谢谢顾总,你真是一匹好人!”
顾村民:?
时然跳起来就往楼上跑,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为了报答全天下最好的霸总,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啦!”
留下顾宸一个人坐在楼下,看着桌上空了的蛋糕盒底,看了好一会儿。
那天之后,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不会再一直看电脑了。
偶尔,他会合上笔记本,留意路边的小店,看着那些排了很久终于吃上的小情侣雀跃的背影,他嘴角会不自觉地有一点弧度。
时然是个小吃家。
他很庆幸这一点。
不过,小吃家这个称呼,在日记本里似乎也没持续多久。
很快,就变成了——闪电,疯狂动物城里的那只考拉。
时然真的很能睡。
而且是那种,毫无边界感的能睡。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一个周末下午。
顾宸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会议开到一半,外头没什么动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皱了下眉,起身推门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时然。
直到他路过楼梯转角,视线往下一扫,在半掩着的衣帽间里找到了。
衣帽间的灯没开,时然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衣柜门,脑袋歪着,睡得毫无防备。
睡得太香了。
呼吸均匀,带着细小的声音,像小狗打呼噜。
顾宸蹲下身来,看了足足十几秒。
不可置信很快变成了无奈,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睡着?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拍一拍,又在半途停住了,手转了个方向,摸进了口袋。
幸好,带了手机。
顾宸压低了呼吸,偷偷按下快门,拍完之后,还不放心地打开相册确认了一眼。
屏幕上,是时然抱着膝盖,脑袋歪着睡得七荤八素的样子。
他忍不住轻轻摇了下头。
自从认识时然之后,他手机里就多了很多毫无意义的照片。
时然非要和他炸厨房的黑暗料理合照,拍之。
时然戴着新买的料理鼠王发箍站在镜子前,拍之。
时然跪在床上发誓再玩金铲铲就是狗,拍之。
无意义吗?
顾宸把手机收起来,他才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眼前人,轻轻咳了一声。
时然应声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胳膊已经朝他伸了过来,
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儿。
顾宸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时然被腾空的瞬间皱了下眉,又很快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额头贴着他的肩,蹭了两下。
嘴里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太可怕了,我刚刚做梦。”
顾宸低头看他:“什么梦?”
“梦见你有个弟弟,你弟也要跟我结婚。”
顾宸脚步一顿。
时然在他怀里又蹭了蹭,“你有弟弟吗?”
顾宸收紧了手,继续往楼上走,“可以没有。”
他把人抱进了书房,放到沙发上,刚一松手,电脑那边就响起了会议继续的提醒音。
顾宸直起身,准备回去,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袖口。
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时然一句话也没说,眼睛还闭着,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口,都发抖了。
顾宸低头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宸来了点兴致,蹲在沙发边,“听说真的睡着了的人,是不怕痒的。”
话音刚落,时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顾宸抬手,在他腰侧戳了戳。
没反应。
又挠了一下。
时然的拳头攥得死紧,脸都憋红了,愣是咬着牙一动不动。
顾宸忍着笑,又补了两下。
某人终于破功,猛地翻过身背对着他,整个人气鼓鼓地蜷起来,连耳朵都红了。
顾宸这才站起身,笑得毫不掩饰。
他把电脑拿回来,坐在沙发边,顺手伸过去摸了摸时然的下巴,求和。
手还没停稳,就被一巴掌拍开。
顾宸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把人一拉,直接拽到了腿上。
全世界最不怕痒的人还在坚持,坚持不看顾宸,脖子都绷着。
大概坚持了三十秒。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在顾宸腿上,睡得比刚才还沉。
顾宸日记里的时然,就这样有了越来越多的代名词。
只是后来,他开始偶尔忘记写日记。
因为回家后实在很忙,要忙着先巡视家里的角落,捡睡着的考拉。
还要忙着解决小吃家吃剩的蛋糕。
还要忙着给财迷那盈亏不过二百块的基金提供理财建议。
还要..忙着陪睡。
怎么了?
没见过霸总提供陪睡服务的吗?
他正敲着今天的日记,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然探出头来,揉着眼睛:“顾宸,我睡不着。”
你看,顾客来了。
顾宸很自然地说:“过来。”
时然瞥见他的屏幕,皱眉道,“又在写日记啊,不会是偷偷写我了吧?”
顾宸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摇头。
时然一脸怀疑,“真的?那你都写什么?密密麻麻的。”
顾宸顿了顿,起身拉住时然的手往卧室走,淡淡道,“我的生活。”
时然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学他,“你生活多无趣啊,还我~的~生~活~”
下一秒,他被顾宸直接圈进了怀里,押送回卧室。
哦,这是时然在顾宸日记里的最新称呼。
——我的。
(嘿嘿小甜饼享用愉快
好的顾总你先走远吧,下一个程小狗要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