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宝珠气得登时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指向白琉月。
    “你还是不是我的堂妹。”
    “是！”
    “那你怎么能抢自己的姐夫呢？”她拧着眉，再也保持不了方才温柔大气的模样。
    “堂姐，很快就不是了啊。”白琉月探头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爷爷做的决定，我们身为白家小姐，应当遵从。”
    “你你你……油盐不进！”
    白宝珠只觉得她就像是个从前朝走出来的老古董。
    又觉得她这个沉闷内敛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得谢承霄喜欢。
    既然白琉月这里做思想工作做不通，那么就想办法让谢承霄舍不得自己，想到这儿，白宝珠也顾不上继续跟她讲话。
    准备还是去笼络一番自己的小姑子谢曼瑜。
    直到白宝珠的身影离开视线。
    方才木讷的白琉月眼底才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
    直到傍晚。
    大帅府门口停了一辆小汽车。
    西北军阀谢镇宁和二姨娘蓝樱娘被吴妈迎进来了，从对方口中才得知白宝珠已经被接回来了。
    谢镇宁一双虎目圆睁，毫不掩饰的皱了下眉头。
    “算了，那就暂且住下吧。”
    “白家的人应该再过两三天就到了。”
    前几天，他的好友白文山发来电报，说是已经派了长孙白宝城来接人。
    蓝樱娘温柔小意的挽着他胳膊，道：
    “大帅，总归是安安稳稳将人送出去，不影响我们和白家的关系就是。”
    谢镇宁拍了拍她的手。
    “这几日，你就多照顾一些。”
    “是。”
    客餐厅内，所有人都聚齐了。
    谢镇宁端坐在上首处，年纪瞧上去五十来岁。
    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隐隐能瞧出年轻时英俊的模样。
    身着深蓝色军装，面料笔挺利落，肩章上的鹰隼徽章泛着光。
    这是白琉月第二次见到这位西北的军阀大帅。
    上一回是管家送她抵达帅府时，打了个照面。
    谢镇宁的目光先是落在左手处的谢承霄身上，问了一些公务上的事情，见他一一流利对答。
    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看向不远处的白琉月，语气多了一些温和。
    “你便是文山的小孙女？”
    白文山与谢镇宁是忘年交，如今已是七十八的高龄。
    他一共有两个儿子。
    二房白诏最小的女儿便是白琉月。
    “是，大帅。”白琉月怯怯的抬起头，点了点脑袋。
    身上依旧是那件浅粉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盘起。
    和这一屋子身着军装的人格格不入。
    谢镇宁见状语气又温和了许多。
    似是很满意好友的这位孙女。
    温声道：
    “不必怕，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又转头对着谢承霄道：“明日给你放个假，带这丫头出去转转。”
    一直沉默着的白宝珠心道不好！
    看来大帅是很满意她这位堂妹，不行，她必须改变自己的人生。
    不由冲着对面的谢曼瑜使了个眼神。
    谢曼瑜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
    “爸，让哥也带上我跟嫂子呗，听说百货大楼那里新上了好多新款的衣服。”
    谢镇宁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谢曼瑜顿时吓得不敢再继续说话。
    蓝樱娘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盈盈道：
    “大帅，你是不知道曼瑜这孩子整日就是爱买衣服，这屋子里都堆了多少了，是时候好好管管了。”
    又瞥了一眼谢曼瑜，笑骂道：
    “胆子是愈发大了，大帅和少帅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明个儿，你可不许没规矩跟去，否则大帅不责罚，我都要动家法了。”
    谢曼瑜乖乖低下头。
    “是，二姨娘。”
    谢镇宁一共有三房夫人。
    原配正房便是谢承霄的亲妈，身份最高，和谢家是门当户对的家族，前几年得病去世了。
    这位二姨娘是从小在谢镇宁身边伺候的丫鬟，成婚后，就收作了妾室。
    那个时候还没到民国，是可以纳妾，有正经身份的。
    至于三姨娘是个唱戏的名角戏子，也是谢曼瑜的亲娘，可惜生产时人没了。
    二姨娘年轻时有过一个孩子，没留住，再难有孕，便将谢曼瑜抱在自己膝下养大，便跟亲母女似的。
    方才那一番笑骂，实则解了围。
    谢镇宁最后才看向白宝珠，道：
    “还有几日，便安生住着吧，等回了白家代我向你爷爷问个好。”
    “大帅……”
    白宝珠声音带着祈求，瞥了一眼谢承霄，见他完全不看自己，只得道：
    “我知晓错了，能不能别把我送走。”
    起初白宝珠嫁进来的时候，谢镇宁是很喜欢老友的这位孙女。
    觉得她跟自己的儿子郎才女貌。
    哪怕是一开始两人吵架，他都会维护白宝珠，斥责自己儿子谢承霄态度太过于冷淡。
    可随着白宝珠第一次逃跑后，谢镇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第二次跟徐砚词私奔后，谢镇宁就觉得他这张老脸根本没地放！
    这就是他给自己儿子精挑细选的儿媳妇？！
    简直就是瞎了眼！
    其他军阀们的嘲笑不提，他都觉得愧对儿子。
    好在老友白文山还是知趣的，主动提出让谢家休了白宝珠，再送白琉月过来。
    这位二小姐白琉月瞧上去文静又乖巧，是藏在深闺里的女子。
    不像是白宝珠那般离经叛道，谢镇宁觉得很满意。
    眼见白宝珠低声哀求，他并未放在心上。
    这件事他已经与老友白文山做好决定，容不得她置喙。
    偏头看向谢承霄。
    “休书给了吗？”
    谢承霄点头，道：“给了。”旋即顿了顿，又道：“不过，昨夜城郊别墅大火，东西都烧光了，包括休书。”
    谢镇宁摇了摇头，道：“不要紧。过几日再登报离婚就好。”
    新民国虽然很多事物随着西方洋人传入变得现代化，可大多还是三媒六聘，按照中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姻也无需政府登记。
    照理来说，给了休书，这桩婚事就没了。
    可谢承霄毕竟地位不同，婚事变动，还是需要登报告知。
    白宝珠再也坐不住了。
    知道一旦登报离婚后，她就彻底失去了留在谢承霄身边的资格。
    “噗通——”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大帅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