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到底咋回事啊?”陈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次开口追问!
“就别提了,压根不是啥猪瘟,那猪也没死,都健健康康卖出去了。”
张秀娥抹了把眼泪,语气又急又气,“但是钱,是死活要不回来。”
“这之前是村里帮着联络的,说咱们这嘎达有个二泉山庄,大量收猪。”
“村长亲自帮你三舅联系的,说稳当得很,价格虽说卖得不高,但好歹能赚点!”
“你三舅一听靠谱,就信了,60多头猪,活拉拉一下子全给送过去了。”
“结果倒好,猪送进去了,一分钱都不给,连山庄老板的面都见不着!”
“人家压根不认账,找去多少次都被赶出来,你咋要都不好使啊!”
一说到这啊,张秀娥就忍不住用手拍着大腿,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心里的委屈和憋屈,再也忍不住了。
这时候姥爷周金河,也缓过点劲,颤巍巍开口说了起来,声音沙哑。
“这个山庄也太坑人了,缺德带冒烟,压根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
“他们不是没有钱,那山庄里头天天宾客满座,胡吃海喝的。”
“那些人一个个吃得舔嘴巴舌,满嘴流油,哪像是缺钱的样子。”
“你三舅前前后后要了七八次账,不仅没要着钱,还被他们的人给打了!”
“打得鼻青脸肿回来的,那钱啊,彻底成了黑账,要不回来了。”
“这实在是没招了,你三舅当时养这些猪,还借了不少亲戚的钱!”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他不敢在家待着,只能东躲西藏的。”
“连过年啊,都是在外面凑活过的,你三舅啊,是真挺苦,也是真难!”
就连一向话少的姥爷周金河,一说到三舅的难处,也红了眼眶,满心心疼。
陈铭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姥爷姥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定是要债的,跑到家里把口粮都给抢走了。
这老两口无依无靠,手里没粮没钱,又不能拖累躲债的三舅。
走投无路之下,才只能大冬天跑到镇上乞讨,想想都让人心寒。
陈铭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这是自家的事,他必须管到底。
“那我三舅现在在哪呢?”陈铭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这事得先找到三舅。
而这个时候,姥姥和姥爷同时朝窗户外头飞快看了一眼,眼神警惕。
生怕被外人听了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躲你大舅家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张秀娥凑过来,趴在陈铭的耳旁,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满脸急切。
“这要是说出去,债主找到你大舅家,那你三舅,还有你大舅家,可就全完了。”
陈铭心里了然,重重点了点头,“姥,我知道轻重,放心吧。”
这事关系重大,他绝不会乱说话,给三舅再添乱。
随即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姥姥姥爷,这事你们也别跟着操心了。”
“先把厚衣服穿上,跟我去我爸妈家,别在这待着了。”
这破屋四处漏风,又冷又潮,哪能住人,必须跟他走。
而姥姥和姥爷一听这话,脸上又露出了为难之色,连连摆手,不肯应下。
“还是拉倒吧,就不去了,我们老两口就在家待着,挺好的。”
张秀娥连连摇头,语气满是顾虑,“不给你妈家添累赘,添麻烦了。”
老爷周金河也在一旁点头,也是同样的意思,打定主意不挪动半步。
“啥麻烦不麻烦的,赶紧跟我走,今天听我的。”
陈铭知道要是不拿出态度,姥姥和姥爷肯定是不会跟自己走的,
干脆就直接拿起了棉袄,就往姥姥身上套。
这张秀娥呀,也是实在挡不住这外孙子的热情,
然后就跟着老伴把衣服给穿上了,然后慢慢下了地。
陈铭左手搂着姥姥,右手挎着姥爷的手,而且也拿上了锁头和锁链子。
只不过刚来到院里头,就看到几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带头的人脚步生风,直接就闯进了院子,
身后的人也跟着咋咋呼呼,院子里瞬间就乱了套。
“老周头、老张太太在家呢吧?赶紧还钱呐!”
“你儿子躲起来了,这钱得找你们要,子债父偿!”
粗嘎的嗓门划破院子的清净,透着一股子蛮横不讲理的劲儿。
这一进门,一个戴着黑绒帽子的男人扯着嗓门就喊了起来,
黑绒帽子戴得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
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半点没把长辈放在眼里。
身后还跟随着自家的几个亲戚,
一个个吊儿郎当,双手抄兜,眼神不善地扫着院子,
那架势,就是来兴师问罪,压根没打算好好说话。
有的更是直接堵在了门口,
一左一右把破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摆明了是要把老两口堵在院里,插翅也难飞。
一看到这伙人来了,那张秀娥顿时有些着急了,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把死死拽住了陈铭的手,力道大得都有些发抖。
“外孙子,你赶紧走啊,这事跟你没关系!”
张秀娥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急切,
生怕这伙难缠的债主,会把陈铭也牵扯进来。
“我们老两口跟他们折腾就行,你别在这儿受牵连!”
她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推着陈铭往院外走,
恨不得陈铭立马消失,别沾这趟浑水。
而周金河已经朝着那伙人走了过去,
佝偻的身子尽量挺直,张开双臂,
把那伙人结结实实地给挡住了,半点不让他们往前凑。
这伙人正是他们三儿子,周银柱的债主,
老周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家里的孩子不算少,
老大叫周金柱,老二就是陈铭的母亲周慧兰。
老三是周银柱,老四是周铁柱,兄弟四人,
早年日子虽苦,但也算和睦,谁承想老三会出这事,
老两口晚年竟要为儿子的债,受尽这般屈辱。
而眼下来要债的,三舅和四舅和姥爷姥姥他们住一个村,
这个村叫光明村,领头要债的男人,名叫刘学武,
而这个刘学武,也是光明村的,来头还不小。
他是光明村的生产队队长,手里有点小权力,
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没人敢轻易招惹,
而且当时他也和三舅周银柱一起养猪来着,算是同行。
但是他卖掉的猪,顺顺利利把钱要回来了,
没亏一分一毫,日子过得依旧滋润,
而当时三舅在他那块借的钱养的猪,钱没到手,债却先找上门了。
三舅养猪本想奔个好日子,谁曾想被人坑了,
猪卖出去了,钱却打了水漂,连人影都找不着,
走投无路只能躲起来,债主们就把矛头对准了老两口。
“学武啊,今个我家有客,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子?”
周金河压着满心的屈辱,放低姿态,语气近乎哀求,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般低声下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