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新址,夜色如水。
产屋敷家财大气粗,相比于旧址,新址规模大了不少。
前庭门旁,只有两道身影站在那里。
香奈惠披着羽织,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蝴蝶忍在她身侧半步,双臂环胸,黛眉微蹙,嘴唇抿成直线,情绪说不上好。
“姐姐。”
实在受不了沉默,蝴蝶忍忽然开口,声音发闷。
“你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
香奈惠看向妹妹,缓过神。
“你是指珠世小姐的事?”
“不然呢?”
蝴蝶忍撇嘴,语气偏激。
“命令一出,下面都炸开锅了,你是没看见那些队员的表情。”
香奈惠并未言语,只是轻叹口气。
鬼杀队的队员,十有八九都和恶鬼有着血海深仇。
对鬼的憎恨是支撑他们握刀战斗的力量,也是维系整个鬼杀队凝聚力的共同情感。
珠世的到来无异于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即便耀哉声望极高,即便这是为了大局,即便队员们对主公的忠诚毋庸置疑……
可人心里的疙瘩,不是一纸命令就能轻易抚平的。
抵触,怀疑,愤怒,乃至被背叛的感觉都在涌动。
这些情绪,香奈惠都理解。
她也知道,耀哉和天音的这个决定,必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眼下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局面,恐怕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要化解这份隔阂,绝非一日之功。
唯有等到珠世的研究成果一次次在战场上挽救队员的生命。
等到那些曾咬牙切齿的人发现自己使用的救命药剂,克制恶鬼的药物都出自这只鬼医之手。
等到他们切实感受到珠世与那些食人恶鬼的本质不同……
先抑,方能后扬。
当初骂得越狠,质疑得越深,日后真相大白时的冲击和愧疚才会越强烈,转化的认同和感激也会越稳固。
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管理智慧。
香奈惠虽不擅长这些,却看得明白。
在那之前,亮介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敏感时期护住珠世和愈史郎,稳住蝶屋,协调可能发生的冲突。
这担子并不轻松,甚至麻烦繁琐。
“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一定都深思熟虑过了。”
香奈惠的声音很轻。
“我们能做的就是执行命令,并且试着去相信。”
“相信一只鬼?”
蝴蝶忍嗤笑,摇了摇头。
“姐,我不是质疑主公的决定,大局为重,我懂!”
“可为什么偏偏是蝶屋?这里有很多伤患!”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来接纳他们?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实在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把全部怨气都宣泄在了亮介身上。
“安井亮介那家伙!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哪怕私下里说一声也好!”
“非要等到主公的命令下来,让我们措手不及!”
“他明知道,明知道我对鬼……”
她没有说下去。
但香奈惠知道蝴蝶忍要表达什么。
明明我们的父母都死于恶鬼之手。
蝴蝶忍的理念在柱中属于激进派前沿。
她主张将恶鬼彻底灭杀,认为人和鬼之间不存在共存的可能。
这点认知和义勇相同。
香奈惠上前,握住妹妹的手。
“小忍。”
香奈惠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幻虚吗?”
蝴蝶忍一怔。
“那个药房是亮介先生拿出来的。”
香奈惠笑了笑,缓缓道。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以亮介先生在医药方面…超凡脱俗的认知……”
她想到亮介有时帮她们拿药,经常把一些药草认错,从而导致鬼杀队队员痛苦加倍的场景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怎么可能研制出如此精妙的药剂,现在想来,幻虚应该是珠世小姐的研究成果。”
蝴蝶忍沉默。
幻虚对鬼杀队的增益无法言喻,更是拯救了许多陷入苦战的队员。
这其中就包括香奈惠和梨花。
当初,若非梨花用幻虚破除雾墟的血鬼术,两人断无活路。
间接来说,珠世还是香奈惠的救命恩人。
可是……
蝴蝶忍猛地摇头,还是无法接受。
香奈惠知道她的心结,长舒口气,轻语道。
“小忍,我问你,杀害爸妈的恶鬼是珠世小姐吗?或者和珠世小姐有必然的联系吗?”
“……”
蝴蝶忍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仇恨的对象,应该清晰。”
香奈惠握着妹妹的手,微微用力。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无惨,是以人类为食的恶鬼。”
“珠世小姐挣脱了无惨的控制,百年未曾害人,研究对付无惨的方法,研制拯救人类的药物。”
“她和那些恶鬼,真的一样吗?”
蝴蝶忍别开视线,有些疲惫。
她沉默了会儿,看向香奈惠。
“道理我都懂,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姐姐。”
“没关系,亮介先生会负责护卫和协调。”
香奈惠轻笑一声, 语气笃定。
“我们要相信亮介先生的判断,也要相信主公大人的眼光。”
香奈惠的理想便是找到人类和鬼和平相处的可能。
在她的认知里,鬼最初也是人。
珠世的出现,让香奈惠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这也是她并未排斥的原因。
蝴蝶忍看着姐姐,升起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姐姐是认真的。
“我说不过你,姐姐。”
蝴蝶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主公的命令我会执行,蝶屋的事务我也会配合,但是……”
她抬起眼,看向香奈惠,眼神锐利。
“让我相信她接纳她,我做不到,对他们观察戒备,这是底线。”
“这样就够了。”
香奈惠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慢慢来小忍,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珠世小姐一点时间。”
蝴蝶忍拍开姐姐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阴影,三道身影缓步走来。
香奈惠眼睛一亮,格外惊喜。
“亮介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