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兵临城下
    三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十天里，帝都，这座曾经名为“格里芬之耀”的城市，像一台被砸烂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战争机器，在卡洛和他那帮新提拔的书记官们夜以继日的调度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
    废墟被清理，街道被贯通。
    所有幸存的青壮年，无论男女，都被编入了临时的守备队。
    他们白天轮班加固城墙、搬运滚石檑木，晚上则在皇宫前的广场上，盘膝而坐，对着那二十四句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九阳真经》总纲，尝试着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感”。
    张无忌没有藏私。
    他将九阳真经简化，剔除了其中最深奥繁复的经脉运行理论，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和真气自生的核心。
    这对于真正的武者来说是舍本逐末，但对于这些连经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异界平民而言，却是最快入门的捷径。
    效果是显著的。
    短短一个月，虽然还无人能真正练出内力，但几乎所有坚持修炼的人，都感觉身体素质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力气变大了，精神变好了，连带着挖掘碎石、搬运城防物资的效率都提升了一大截。
    希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像发酵的面团一样，在整座死城里悄然膨胀。
    直到第三十日的清晨。
    “呜——”
    一声悠长、沉闷、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号角声，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传来，瞬间刺破了帝都上空的宁静。
    正在城墙上巡视的张无忌，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西方。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百里，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广袤的平原之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蠕动、蔓延，最终汇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那是骑兵。
    纯粹由重甲骑士组成的钢铁洪流。
    阳光照耀在他们漆黑的铠甲和锋利的长枪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寒光。
    马蹄踏过大地，发出隆隆的闷响，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鸣，让脚下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震颤。
    十万重骑！
    这仅仅是先锋。
    黑色潮水在距离帝都约二十里外停下，仿佛一头耐心十足的巨兽，匍匐在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无数黑色的帐篷拔地而起，一座井然有序、杀气腾腾的军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初具雏形。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名骑着巨大狮鹫的骑士冲天而起。
    这些狮鹫骑士并没有靠近帝都的防御范围，而是在高空四散开来，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巨大网络，日夜不停地盘旋巡弋，将整座帝都的天空彻底锁死。
    封锁。
    彻底的、立体的、令人窒息的封锁。
    城墙上，刚刚凝聚起一丝士气的守备队平民们，在看到这如同天灾般的军容时，脸色瞬间煞白。
    许多人握着长矛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刚因为修炼“神功”而膨胀起来的一点点自信，被这股冰冷的现实冲击得粉碎。
    这就是正规军，这就是大陆强国的铁血之师。
    他们的希望，似乎渺小得可笑。
    “大……大人……”卡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强撑着站到张无忌身边。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阵势，那股隔着二十里地都能感受到的铁与血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胆子都吓破。
    张无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远方的军阵，然后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城墙内侧。
    在那里，数千名临时征召的铁匠和工匠，正在几座新建的巨大熔炉旁挥汗如雨。
    他们将城内搜刮来的所有废铜烂铁——从贵族家里拆下来的烛台，到教堂里生锈的钟摆——全都扔进熔炉，炼成铁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灌入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陶制模具中。
    模具旁边，摆放着一张张用炭笔绘制的简易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零件：弹簧、机括、细小的发射管道……组合起来，是一个形似圆筒的古怪造物。
    “暴雨梨花针。”
    这是张无忌为他们准备的“新手装备”。
    这种东西在唐门手里，是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暗器。
    但经过他的简化，剔除了所有复杂的内力催动机关，改成了纯粹的机械弹簧式激发。
    威力十不存一，射程也只有短短三十步，但胜在构造简单，易于量产，而且不需要任何斗气或武道修为。
    只要有力气按动机关，一个三岁孩童都能在瞬间射出数十枚淬毒的铁针。
    对于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来说，这东西是对付蚁附攻城时，最好的防身利器。
    “告诉他们，加快速度。”张无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城外的喧嚣，“所有成品，优先配发给城墙上的女人和老人。”
    卡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无忌的用意。
    这是要全民皆兵，不留任何余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传令，城外那沉闷的军营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魔法波动。
    紧接着，一个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了整个帝都的上空。
    “城中的人听着！吾乃金狮帝国元帅，联军统帅，蒙德！”
    这个名字一出，城墙上一些曾经有些见识的旧贵族和官员，脸上立刻露出了绝望之色。
    沙漠之狐，蒙德！
    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用兵以铁血和狡诈著称的老牌统帅！
    “你们的皇帝，妄图染指神之权柄，触犯禁忌，已被天谴。如今，一个名为‘无忌·张’的异界邪魔，占据帝都，此人乃是破坏大陆平衡的根源，是带来灾祸的元凶！”
    蒙德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严。
    “我代表联军在此承诺！只要尔等打开城门，将邪魔张无忌自缚献出，交由大陆公审！联军将保证，不伤城中任何一名平民，并帮助你们重建家园，恢复秩序！”
    “反之，若尔等执迷不悟，与邪魔为伍，待我百万主力大军一到，玉石俱焚，帝都之内，将再无一个活口！”
    “选择生，还是选择死，就在你们一念之间！”
    诛心之言！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帝都民众的心上。
    刚刚还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人群，此刻开始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交出那位大人，我们就能活命？”
    “可是……那位大人治好了我的病啊……”
    “治病算什么？命都快没了！外面可是百万大军！我们拿什么挡？”
    “对啊，他本来就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凭什么要我们陪他一起死？”
    人性的自私与怯懦，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被无限放大。
    卡洛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声，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开口呵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作为这一切焦点的张无忌，却仿佛根本没听见蒙德的喊话。
    他依旧低着头，拿起一块刚刚冷却成型的“暴雨梨花针”机括零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糙的边缘，对旁边一脸紧张的工匠头子说道：“打磨得不够光滑，这个位置的卡榫，会影响弹簧回弹的力度，重做。”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仿佛一剂强效的镇定剂，让周围几名亲眼见证过他神威的守卫，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龙吟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
    “吼！这些爬虫！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看我出去撕碎他们的阵型！”
    是尼德霍格。
    这条被张无忌“收服”的黑龙王，憋了一个月，早就手痒难耐了。
    它巨大的黑色身影腾空而起，双翼一振，卷起狂风，就想趁着夜色突入敌营。
    然而，它刚刚飞离城墙不到一里。
    远方的联军大营中，骤然亮起了数十个耀眼的魔法光点！
    “嗡——！”
    一张由纯粹的魔力编织而成的巨大光网，凭空浮现，如同一张天幕，瞬间笼罩了帝都上方的整片空域。
    尼德霍格一头撞在光网上，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光网上电光流窜，发出一阵阵“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让它飞行的速度锐减，连扇动翅膀都变得无比艰难。
    “禁空结界！该死！是圣域级别的联合施法！”
    尼德霍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奋力挣扎，却只能狼狈地被逼退回城内。
    与此同时，帝都东面的森林里，也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能量碰撞声和精灵的战吼。
    片刻后，瑟拉娜·银月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东边的城墙上。
    她那身华丽的精灵战甲上沾染了些许泥土，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寒霜。
    “不行，”她对张无忌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联军的外围，有至少三个德鲁伊教派的精锐部队，他们借助森林地利，将我的游侠小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主战场进行远程支援。”
    陆路被截断，天空被封锁，盟友被阻隔。
    这座孤城，彻底成了一座囚笼。
    蒙德的战术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要用这种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全方位的封锁，一点点地碾碎城内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不急着进攻，是在等，等城里的人自己从内部分崩离析，也是在等他后续的主力部队和重型攻城器械抵达。
    他要用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彻底的胜利。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无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动摇、绝望的脸，最后落在了卡洛身上。
    “他说的没错。”
    张无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的确是异界来客，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就连卡洛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张无忌口中说出来的。
    张无忌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蒙德想要的，是我。他想看到的，是你们因为恐惧而内讧，是你们哭着喊着求我出去送死，来换取他虚伪的承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压过了所有的骚动。
    “我不会陪你们在这里等死。但，我也不会像个懦夫一样，独自逃生。”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望向百里之外那片灯火通明的钢铁丛林，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战争，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深夜。
    万籁俱寂。
    城墙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张无忌将卡洛和另外几名这一个月里表现最出色、也最忠心的平民头领叫到了跟前。
    “大人，您……您真的要……”卡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张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下达了唯一的命令。
    “明日日出之后，无论城外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火山爆发，敌军自相残杀，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战。听明白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遵命！”
    交代完毕，张无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当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夜行衣。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灯火，它们在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一片死亡的星海。
    蒙德元帅，是么？
    你以为用百万大军围城，就能让我束手待毙？
    你以为用诛心之言，就能瓦解我好不容易点燃的这把火？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安安稳稳地等到你的主力大军到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融入了墙根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任何武器。
    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死亡之地，他独自一人，悄然前行。
    在踏出城墙阴影的最后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渊渟岳峙、如神如魔的宗师气场，在短短一刹那间，层层收敛、寸寸内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尽数吞噬。
    他的心跳变得微不可闻，呼吸几近于无，连身体散发的热量，都仿佛被夜风彻底吹散。
    整个人，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块路边的顽石，一棵无名的野草，一捧随风飘散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