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必须，便听由父亲安排。”
    安国公一听，倒是颇为意外。两年前长子以苏紫瑶年龄尚小为由拒绝婚事，几个月前，长公主也曾提起，那时他还很是排斥。
    今日安国公与宸王同车，宸王开门见山，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
    卓溟修这才知道，也这才明白长子那日苏醒后唤的人是谁。
    本以为会花费一些口舌，但没想到长子竟这般痛快地答应了。
    安国公点头，颇是欣慰。
    ***
    没过多久，城中便传出了卓慕青与苏紫瑶两人订婚的消息。
    没人感到意外，原本人们便觉得他们俩个门当户对，天生一对；那日苏紫瑶为其自尽，此婚事就更没有任何悬疑了。
    顾思思也并不意外。卓慕青口口声声说他喜欢她，但顾思思觉得他就是占有欲强，前世她是他的，今生她就得还是他的，其实他还是更喜欢苏紫瑶。
    关于两人的订婚，顾思思当然不在意，只是不免也要多想一想，因为此事也照前世提前了两年。
    日子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卓慕青没再找过她，也没再害过姬翎。顾思思但觉自己直到此时才真的松了口气。
    至于姬翎，每日依旧是吃喝玩乐，不是陪着妹妹，便是去偷着赌钱。
    “守孝期间如此作死的，也就只有宸王一人了。”
    醉仙堂三楼的阁楼上，姬寻一声轻笑，瞧着街道上行人退居两侧，姬翎带着七八个侍卫，一起御马飞驰而过的情景，向身后桌前的卓慕青说道。
    卓慕青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
    姬寻看着楼下骄纵跋扈的宸王，眉头一皱，露出几分妒意，狠狠地道：“为什么父皇对他就这么有耐心？！如此不孝的滚蛋作为，只骂了一顿，罚罚俸禄便罢了，换做是别人削去爵位都是轻的，真是可气！”
    他回头望向卓慕青，但见其还是不说话，只是端杯喝茶。
    “怎么？卓大公子不打算搞垮宸王，然后夺了那顾小姐了？”
    卓慕青语调慵懒，“她有什么好？”
    “哦？”
    姬寻笑，踱步过来，“原来卓大公子不喜欢啊？”
    卓慕青颇是不屑，“女人还不有的是。”
    姬寻朗声大笑，“卓大公子所言极对呀！只是……”
    他凑近对方，显然不信他的话，“只是，之前弄宸王，卓大公子敢说不是为了她？”
    卓慕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茶具，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脸上，淡淡地道：“我不过是想试试，看那六皇子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罢了。”
    姬寻一顿，收回了那笑，“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不弄他，他也会自掘坟墓。”
    姬寻笑了，“所以……他不是我的绊脚石？”
    “至少现在不是。”
    “那卓大公子看，现在我的绊脚石是谁？”
    卓慕青未语，只是抬手朝着正东指了去。
    姬寻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望将过去，心中一抖，凑近他，沉声道：“愿闻其详。”
    卓慕青道：“其实王爷心中早就有数。宸王已经出局，能与王爷争锋者唯十皇子宁王尔。”
    姬寻粗眉一皱，“那你为何指东？”
    卓慕青笑，“说了怕王爷不高兴。”
    姬寻有些急躁，“本王信任你，你倒是和本王卖起关子来了！”
    卓慕青又是一笑，淡淡地道：“王爷知道皇上为何在你二人之间徘徊不定？”
    “我，我不知道！哼，还是因为那淑贵妃狐媚妖孽！”
    “错。”
    姬寻皱眉转眸盯住他，但见其双眸微眯，微一探身过来，缓缓地道：“因为殿下与宁王再好，也不是皇上心中最好的那个！”
    姬寻心中一抖，“你说的是姬良？”
    那姬良本是皇上嫡出长子，也是皇上唯一立过的一位太子，此人文韬武略，样样无人能敌，若是换做是别人，姬寻绝不承认自己比之不如，但若说是姬良，他倒是甘拜下风，只可惜姬良已足足地被囚禁了一十三年，被人淡忘，昔日的风采也早已荡然无存，此时不过是等同于监下囚，等死罢了。
    见卓慕青退回身子，端起了茶杯，姬寻知道自己说对了。
    “可那又怎样？姬良决不可能再被放出来了！”
    卓慕青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道：“话虽不错，但只有死人能彻底地让人断了念想。”
    “这……”
    卓慕青转眸看向了他，缓缓地道：“王爷想一箭双雕么？”
    姬寻闻言心中又是一抖，然目光炯炯，露出几分狠绝，“要怎么做？”
    “眼下倒是有一个扫清一切障碍的办法，只是不知王爷敢不敢？”
    姬寻目光灼灼，“卓兄不妨说来听听。”
    卓慕青嘴角微微一动，放下了茶杯，朝他靠了过来。
    ***
    姬翎扬鞭催马，一路返回府上，将那缰绳丢给马夫，大步跨进门去，没走出多远，只见顾思思急匆匆地迎来。
    姬翎笑着奔去，“思思。”
    宸王因赌钱被参了一本，被关在宫中三日才放了出来。顾思思以为他会很沮丧很愧疚，岂料满面红光，全然没在意，还笑的出来。
    顾思思带着几分嗔怪，“哥就不能忍一忍，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去？”
    “诶？诗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哥都三日未见到思思了，真的是感觉恍如隔了九个秋那！”
    姬翎握住了妹妹的手，避而不答，却笑着说起了别的。
    顾思思小脸儿一沉。
    “哥！”
    姬翎桀骜难驯，我行我素，不服管教，顾思思从小就知道，现在就更是知道。
    在京城，他实乃一霸，绝对没人敢惹，甚至他人见了都要绕着走以防惹到，飞来横祸。
    哥哥平时便是吃喝玩乐，玩世不恭，不学无术。
    自与她相认以来，他更多的空闲都在陪伴她，不过就是陪伴她吃喝玩乐而已。
    如此没什么不好，反正顾思思胸无大志，也就是想过着有钱舒适，华服美食，舒心安心，招猫逗狗的日子。
    但是，此时，距离太后驾崩虽早已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但皇子们还极是谨慎，生怕落下什么话柄，可姬翎却……
    那赌牌怎么都是不对。
    顾思思一把推掉姬翎的手，“哥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削去哥的爵位？”
    姬翎微一皱眉，笑着带着几分诱哄，又去拉她的小手，“不是没削么？”
    “哥这也太侥幸心理了。”
    姬翎笑笑，搂着她的肩膀，又转移了话题。
    “思思什么时候过来的，是不是想哥了？”
    顾思思瞪他一眼，没说话。她何止是想，是担忧。
    当真没想到皇上只是关了他三天，罚了些俸禄，这事儿就算了。
    顾思思听他还是不着调地搪塞，也不说正事又瞪了他一眼。
    “话说皇上对哥真的好好，好包容啊，他们说要是换了别人准没这么简单地就放过了，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姬翎笑，低头凝望少女，轻声道：“等将来我与思思有了孩子，也一定包容他的一切。”
    顾思思听闻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正一本正经，极是专注地等哥哥回答，谁想到他能说这样一句。
    “哥，闭嘴。”
    ***
    转眼半年过去。
    风调雨顺，风平浪静。
    近日京城有两件大事。
    一是众所期待的卓、苏婚事，一是赫莱国时节来京为帝贺寿。
    婚事在即。
    苏紫瑶近来可谓是欢喜的很。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开怀，身边丫鬟的感觉就更是明显，赏钱，赏首饰是常有之事。
    迎娶当天，京城中喜庆一片，卓家就更是。
    拜过天地之后，苏紫瑶在新房中静候郎君，心潮澎湃。她脑中迷迷糊糊，多年夙愿在今日终于圆了。
    夜幕悄然来临，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变得越来越静了。
    “大公子。”
    脚步声响起，闻得丫鬟们的呼唤声，苏紫瑶更是愈发紧张和欢悦。
    男人沉声相应，推门进来。
    苏紫瑶扯了扯手中的帕子，胸口“砰砰”猛跳，却没听见他接近的声音，那脚步声却是朝向了别处。
    她等了许久，没听见卓慕青说话，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苏紫瑶一把掀开了盖头，但见同样一袭华贵红衣的男子坐在桌前，正在翻着一本书。
    “表哥，你在干什么？”
    她柔声唤了一句。
    男人的手略微一滞，但并未抬头。
    苏紫瑶起身过了去，见他将书中夹着的一页不知写着什么的纸张揣进了怀中，而后起身道：“睡吧。”
    一句话说完却是转身离开了那新婚洞房。
    “表，表哥……你要去哪？”
    苏紫瑶心下一沉，跟紧两步，但见男人一字未言，已然大步出去，更好似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