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氛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冷战的冰窖，两拨人泾渭分明，互相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这一次虽然依旧针锋相对，但空气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邓雪莹和楚莹各自坐在长桌的两端，手边各摞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她们只留下了核心的技术团队和法务顾问，那些跟着来壮声势的公司高层全被请了出去。
    林笙坐在长桌中段的客座上，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的小渔船。
    两边的法务团队已经就联合开发协议的核心条款争论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
    这个项目，由谁来牵头。
    “先行者工业拥有成熟的能量场护盾技术。”
    邓雪莹的财务总监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却寸步不让。
    “而贵司的全息投影系统要实现真实物理交互，必须依赖我们的底层架构。”
    “从技术核心贡献度来看，先行者担任项目主导方是理所当然的。”
    天工集团那边的法务总监是个短发女人冷笑一声反驳。
    “恰恰相反。”
    “全息投影是消费者能直接看到的东西，是项目的门面。”
    “没有我们的视觉引擎，这个项目就是个光秃秃的空壳子。”
    “用户体验的入口在我们手里，主导权就该在我们手里。”
    “那您的意思是，想让天工用视觉效果来绑架整个项目？”
    “我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视觉展示，你们的护盾技术再强，观众看什么？”
    “看两个人在光秃秃的场地里互抡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
    “你才是坐地起价！”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邓雪莹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楚莹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笙缩在座位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盆绿植。
    他当然听得出两边的意思。
    都想推这个项目，但也都想拿下主导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博弈了，这是面子问题。
    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楚莹放下咖啡杯，瓷器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看向那个正在假装自己是植物的男人。
    “既然如此。”
    楚莹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让他来牵头算了。”
    她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林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根手指聚到了林笙身上。
    邓雪莹愣了一秒，然后靠回椅背，耸了耸肩。
    “行啊。反正选你们天工的人我肯定不服，选我们的人你也肯定不干。”
    “让这残废来牵头也好，至少他哪边都不沾。”
    “呵，你不是说你很欣赏他吗？怎么现在又嫌他残废了？”楚莹嘴角微翘。
    “我，我什么时候说我....咳咳。”
    邓雪莹稍微有些脸红，这还是她很少有的被楚莹的话呛到。
    “欣赏归欣赏，残废归残废，两码事，当，当然，我不是说我看不起他，相反，我觉得他特别厉害。”
    邓雪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挑衅似的看着楚莹。
    “不过比起让你楚二小姐占了上风，我宁愿让一个残废当项目负责人，至少他打比赛的时候看着顺眼。”
    “彼此彼此。我也宁愿让他来牵头，至少他和尹巧的关系还不错，而比起你，我更欣赏尹巧。”
    “呵，你再怎么欣赏，尹巧也是我的姐妹，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哦？是吗？那你知道上次我们交换过联系方式吗？”
    “你说什么？”
    林笙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苦笑，从苦笑变成无奈。
    他知道这俩土......这俩大小姐是在说气话，就是想找个人来撒气。
    “两位。”
    他举起那只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知道你们在开玩笑。就算你们真不是开玩笑，这项目也不可能让我来主导。”
    “且不说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我连一份完整的股权架构协议都看不明白。”
    “光是我这副样子往主席台上一坐，投资人能当场把意向书撕了。”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邓雪莹挑了挑眉：“谁？”
    楚莹也收起了嘲讽的表情，看向他。
    林笙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个名字稳稳地说了出来。
    “新型智慧城市发展指导委员会，最高总干事。孟春秋女士。”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不是剑拔弩张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某个名字镇住了的安静。
    楚莹皱了皱眉。
    “孟春秋？那个被上面直接空降来负责整个新型智慧城市项目的大人物？”
    她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她是实打实的国家新型城市建设打造的总工程师级别的人物。就算是我们.......”
    邓雪莹破天荒地接了她的话。
    “都不一定请得动。”
    “我知道她不好请。”
    林笙站起身来，独手撑着桌面。
    “但正因为她有国家背景，所以她来牵头，你们两个谁也不丢面子。”
    “而且她的位置决定了她看的不只是商业利润，还有社会效益和城市发展战略。”
    “而这正是全战领域能带来的最大效益，就业岗位、产业升级、城市名片，这些都在她的考核指标里。”
    他看了看楚莹，又看了看邓雪莹，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的嬉皮笑脸。
    “你们两位陪我一起去就行了。你们负责排场，我负责说服她。”
    ...
    ...
    当天日落时分。
    邓雪莹的私人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地航行。
    舷窗外是一片连绵的云海，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云层染成金红色。
    林笙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邓雪莹和楚莹。
    两个小个子女生并排坐着，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空位。
    “你的意思是。”
    楚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林笙身上。
    “我们两个人也可以成为职业选手？”
    “是的。”
    林笙身体微微前倾，独手在面前的茶几上比划着。
    “我的设想是，通过动态能量护盾的技术，来达到一种力量平衡。”
    “护盾并非单纯的防御，而是将所有选手的身体能力，爆发力、反应速度、承受力。”
    “通过可量化的参数进行统一调控。”
    邓雪莹冷笑一声。
    “那你这么说，众生平等，那比什么？”
    “技巧，以及.....”
    林笙笃定地看着邓雪莹。
    “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