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笙的电话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整个人从病床边那张陪护椅上弹了起来。
    楚泽。
    曾经世界的全战协会的会长。
    在这个世界，头衔换成了国家体育总局局长。
    但骂起人来那股子气势分毫不减。
    林笙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炸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楚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他从不说废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把这个项目批给你，是让你去跟传统项目打架的吗？”
    “现在才几天，你那边的人就把好几个协会的主将给打了？”
    “不，不是，楚哥你听我说，是我们的人被打了，不是他.....”
    “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人家投诉信塞了我半个邮箱，散打协会，拳击协会，摔跤协会，连跆拳道都递了函！”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哥，我……”
    “你先听我说完。”
    楚泽打断他，语气里那股火气退了一层，换上了一种更沉的调子。
    “林笙，搞一个项目，尤其是搞一个新项目，光靠你自己能打没用。”
    “你得会用眼睛看人，更得会用脑子用人。”
    “什么人能放到谈判桌上，什么人只能关在训练室里，你得有个谱。”
    “这是做项目负责人的基本功，不是小事。”
    林笙握着终端，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你光道歉有个屁用！”
    楚泽的火又上来了。
    “你知道光今天上午，总局这边收到多少投诉你们全战领域的信件吗？”
    “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林笙我告诉你，我赏识你，因为你办事比较牢靠。莹莹也很喜欢你，但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上面给政策，下面看实效。”
    “你把事情给我解决了，需要哪些部门配合，你直接跟我说，我办不到的我去向上面反应。”
    “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把事情给我搞砸了，我会让莹莹立刻撤资。你知道后果。”
    “放心楚哥，我亲自处理，一定处理好。”
    “扯了这么大一块布，戏台都搭不好，你是打算让全国体育系统看我的笑话吗？”
    “林笙，我这张老脸要是被你丢光了，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断。
    林笙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顺过来，终端又响了。
    这次是刘子铭。
    施工现场来了好几拨人捣乱，推土机被人堵了，工人跟人推搡起来差点动手。
    林笙一听就明白是谁的人。
    那些传统竞技项目的基层教练和运动员，消息传得快，火气来得更快。
    其实不能全怪人家。
    人家已经很给面子了。
    主动联系，私下交流，以和为贵。
    结果呢？
    你全战领域的人上来就是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林笙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阮浩。
    林笙的左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恨不得再补一拳上去。
    “伟哥，高山，把巧儿叫上。”
    李伟和高山一直在走廊等着，听到这句话谁也没多问。
    他俩也和林笙认识了好几个月了，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是那种刚被骂完又必须立刻去擦屁股的狼狈。
    事情闹到了总局局长亲自打电话的程度，没人敢怠慢。
    林笙又给霍祈拨了个电话。
    “帮我去接零放学，今晚可能回不去，你在家里照顾好她。”
    “唉，我是来当你的战队选手的，怎么成这孩子后妈了？”
    霍祈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抗议。
    “不愿意当后妈？我也可以给你机会转正。”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两三秒之后，霍祈支支吾吾的声音才飘过来。
    “你、你赶紧去办事吧，我这边会照顾好零的。”
    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林笙把终端揣进兜里。
    他没去施工现场，那边有刘子铭盯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乱子。
    现在他必须要去解决更上面的问题。
    海宁市体育管理局门口，天刚亮透就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有穿摔跤队服的，有披着拳击外套的，还有几个腰间扎着跆拳道黑带的，三五成群地堵在台阶上。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还只是外围。
    林笙带着高山和李伟绕过人群，直奔负责人办公室。
    门还没推开，里面的争吵声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咋了？空降的了不起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练拍着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这些人，大半辈子扑在这些项目上，流血流汗带学生，你们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挤下去？”
    旁边一个戴散打协会徽章的中年人接过话头。
    “就是！一个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的新项目，上来就要分走我们百分之二十几的市场份额？”
    “我手下那些孩子怎么办？以后的苗子全被你们吸走了，我们去喝西北风？”
    门被推开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空气凝了一瞬。
    林笙站在门口，右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左手拎着一袋东西。
    高山和李伟还有尹巧跟在后面，手里都抱着很多东西。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一大早辛苦了。”
    林笙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剩下的三人立刻会意，拆开礼盒一个一个往在场的人手里递。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茶叶，糕点，但包装干净体面。
    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合的。
    林笙自己从包里摸出一条好烟，撕开塑封，走到那个嗓门最大的老教练面前，单手抽出两根，一根自己叼上，一根递过去。
    还很低姿态地帮忙点燃。
    老教练看着他那条空袖管，到了嘴边的硬话咽回去半句。
    旁边一个跆拳道协会的代表还是没忍住，抱着手臂冷冷开口。
    “林先生，你不用来这套软功夫。”
    “我们今天就问一句话，你们全战领域的人，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搞传统项目的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