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候机大厅。
    林零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那碗已经坨掉的面条，哀怨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寒假第一天，我却只能和你在飞机场吃贵得要死又难吃的牛肉面。”
    林笙笑着把一罐热咖啡推到她面前。
    “将就一下，毕竟时间有点赶。我们还要去好多地方呢。”
    “你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唔。”林零下巴搁在手臂上，抬眼看着他。
    “之前你还说，要等全战领域至少稳定下来，发展一年左右，才有时间陪我。”
    “结果现在突然就拖着个箱子要环游世界，你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全战领域怎么办？”
    林笙笑着看向林零。
    窗外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入跑道，尾翼上闪烁着红色的防撞灯，明明灭灭。
    “全战领域……它会走出属于它自己的道路，不再需要我了。”
    “哈哈哈，也对嘛，你这老家伙，老是跟着人家年轻人去掺和。”
    林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被烫得吐了吐舌头。
    “哎，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说我老，我看上去很老吗？”
    林笙有些不甘心地凑近了一些。
    其实两人看上去更像是兄妹。
    林零已经长大了，眉眼长开了，个子也窜了一截。
    坐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样子。
    而林笙这几年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你，你凑这么近干嘛！去，去，一边儿去！”
    林零红着脸驱赶着林笙。
    林笙换了个话题，状似无意地开口：“哎，我问你啊。”
    “什么？”林零一边吃着面，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刚才和你一起出校门的那几个人中，不是有两个男生吗？他们和你关系很好吗？”
    “嗯……就一般的同学啊，怎么了？”
    “我看那俩小子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劲，在看到我的时候还有些害怕。这就是典型的.....”
    “哎呀！好啦林笙，我才高中诶，我现在才不想谈恋爱，而且……”
    林零的语气突然有些扭捏。
    “嗯？而且什么？”
    “而且我已经……有……”林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直接含在了喉咙里。
    “什么？”
    “哎呀不知道，没什么！反正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他们了！”
    “好啊！那俩兔崽子真的敢打你的主意啊！”
    林笙一拍桌子。
    “老林你又套我话！”
    林零气鼓鼓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就在这时候，机场广播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前往日本东京成田机场的JN87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B23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林笙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就往检票口走。
    林零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边走边抱怨。
    “真是的，现在都八点多了，到了都快零点了诶，我们有必要这么赶吗？”
    “我已经在那边预定好接机的车和酒店了。而且，晚上的飞机比较便宜啊。”林笙头也不回地说。
    “你赚那么多钱诶！你怎么这么抠门儿！”
    “很多吗？”
    “当然！很多啊！”
    林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不够多啊，小丫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以后还得读大学，要交学费，要买房子，要有一笔应急的存款。
    你要交朋友，要有人情往来，逢年过节不能寒酸。
    等你嫁人的那一天，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但是希望我留给你的这些东西，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能让你在那个人的家里，永远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得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这样我才放心。
    “林笙？”
    林零转过头看着他。
    “嗯？怎么了？”
    林笙回过神来。
    “我最近啊……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林笙的脚步顿了一顿。
    “嗯……算了，没什么。走吧走吧，等到了之后我要去吃宵夜！”
    林零抱着林笙的左臂，拖着他往登机口走。
    “不行，今晚你要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才能玩。”
    “哎呀！都出去玩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一碗拉面！就一碗！好不好嘛林笙——”
    “不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甜点也不行。”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
    ...
    飞机上，林零和林笙几乎是一上飞机就戴上了同款眼罩，呼呼大睡起来。
    “咕咕——”
    “嘎嘎——”
    两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看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睡相，空姐都不由得笑了笑。
    这两兄妹真是可爱，尤其是这个女孩子。
    空姐尽量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轻轻帮林零把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好，又将遮光板调暗了一些。
    但让那空姐有些奇怪的是那个男人。
    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然后便从座椅下方拿出一个旧本子翻看。
    嘴里还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途中，林零醒了，刚才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机舱内已经调成了睡眠灯，暖橙色的灯光像黄昏一样笼在每个人的身上。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一旁的林笙还在睡觉，便轻手轻脚地跨过他，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林零没有继续睡觉，而是凑近看着林笙，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哼哼……一天到晚说我是小孩子，其实你也是小孩子啊，明明就是自己想出去旅游，还说陪我来……”
    她小声嘟囔着，然后目光往下移了移。
    看到林笙的手里抱着一个本子。
    “这是什么……”林零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本子。
    “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去动别人的东西？”林笙依旧戴着眼罩，嘴角却弯了起来。
    “嘁，不看就不看嘛，小气死了。”
    林零嘟着嘴收回手，她没有再戴上眼罩，而是慢慢把脑袋靠在了林笙的肩膀上。
    但眼睛依旧看着那个本子。
    这个本子自己见过的。
    有一次早上林笙半天没从房间里出来，尹巧让她去叫他来吃饭。
    林零推开房间门，就看到林笙并没有在睡懒觉，而是很专注地坐在桌前，看着手里这个本子。
    一页一页地翻。
    林零一直都没有忘记林笙当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痛苦，很纠结。
    但又必须要抓住什么的表情。
    可一看到自己进来，林笙立刻合上本子，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笑着对她说“哎呀，被你抓到我在偷懒了”。
    “林笙……”林零扯了扯他的袖子。
    林笙没有回答。
    林零以为他睡着了，便也不再打扰，靠在他肩头重新闭了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但林笙却没有睡着。
    他的呼吸均匀，身体一动不动，只是握着那个笔记本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攥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