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赖，赖伟。冒昧打扰，听说您懂老物件，这不，我们圈里正张罗一场古玩小聚，想问问您愿不愿意露个面？”
    杨锐心里直翻白眼：
    什么“小聚”，不就是几个老板扎堆搞拍卖嘛，还非裹层“文化”糖纸。
    但转念一想，万一半路撞见漏网的硬货呢？闲着也是闲着，去瞅两眼也无妨。
    他直接问：“都有啥货？”
    赖伟立刻像打了鸡血，噼里啪啦报起来：“唐宋字画、明瓷、青铜器、玉雕……”
    “打住。”杨锐打断，“唐宋真迹现在市面上能摸到三张？青铜器？博物馆都管得比咱家狗还严！”
    他不想浪费时间，正准备挂，赖伟赶紧又补一句：
    “杨教官别挂！这会是韩春明韩老板主办的，他特意让我打电话邀您！”
    “还说了，为谢您之前帮的两次大忙，他攒了件‘绝世古玩’，就等着中秋当天亲手送您！”
    前半句杨锐只当客套，可“绝世古玩”四字一出，他脊背一挺，坐直了身子：
    “啥时候？”
    赖伟立马接茬：“下周中秋！”
    杨锐哼笑一声：“嚯，选得真巧啊。”
    “团圆节不陪爹妈，倒来给古董磕头？”
    赖伟干笑两声：“韩老板亲自定的日子，他说，就那天最清静，人少、事儿少、诚意足。”
    “再说，也就四五小时，耽误不了您回家吃月饼。”
    “要是淘到称心的，您拎着回家，一家人分着啃，那叫一个喜庆！”
    杨锐没应声。
    赖伟也不急，清清嗓子，继续温声细语往下劝……
    电话那头的杨锐听完，心里直摇头：
    这赖伟，嘴上跟抹了油似的，溜得飞快！真要转行干销售，估计客户抢着签单，饭碗稳得很！
    不过嘛……这些闲事，轮不到他操心。
    念头一转，杨锐立马把心思收了回来，干脆利落地应下：
    “行，清楚了。”
    “时间到了，我肯定到。”
    赖伟一听，肩膀瞬间松了劲，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
    “没别的事儿了，我就不多叨扰啦！”
    “下周见！”
    日子嗖一下就过去了。
    转眼，中秋前夜到了。
    杨锐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正起身想往外走，门就被推开，杨金武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点小兴奋：
    “师父，福祥胡同那套家具，全齐活了！”
    “您随时可以去验货。”
    “没问题的话，过两天就能搬进去住啦。”
    杨锐点点头：“嗯，知道了。”
    顿了顿，又问：
    “明天有空不？”
    “有空的话，陪我去趟文玩交流会。”
    杨金武当场愣住，眨巴两下眼：
    “啥？文玩交流会？”
    “我咋没听过这号事儿？”
    他自己家里虽不算顶级豪门，但好歹也算圈里人，上流社会的小道消息，向来不落空。
    可这“文玩交流会”，他真没半点风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悄悄抬眼，盯着杨锐，声音压得低低的：
    “师父……这不会是‘钓鱼’吧？”
    “该不会表面摆摊儿，背地里设套？把咱们这些有钱的往里领，然后……”
    他没敢说完，只用手指比划了个“咔嚓”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回应。
    杨锐一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哪用猜？这小子脑子里八成已经演完三集连环夺宝剧了。
    可真要论动手动脚、黑吃黑，那些人怕是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杨锐朝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聊晚饭吃啥：
    “放一百个心。”
    “咱俩一块儿进去，比逛菜市场还安全。”
    话是这么说，
    杨金武脸上的褶子还是没完全舒展开。
    但他瞧见杨锐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笃定样，就知道再劝也是白搭，干脆闭了嘴。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补了一句：
    “师父，进了门，不光得防他们动手，眼睛更得擦亮！”
    “前几年，我爷爷也去过一次，淘了几个‘刚挖出来的’老物件，高兴得连夜擦包浆，回天都还在朋友圈晒呢。”
    “结果某天手欠又拿出来盘，越看越别扭，找专家一对，全都是昨儿夜里刚出炉的高仿！”
    “现在家里谁提‘交流会’仨字，老爷子能抄起扫帚追三条街，提一回骂三天，提两回罚跪搓衣板！”
    杨锐“噗”一声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没想到，连老爷子都栽在这坑里过。
    得，这水，果然不是浅滩，是深潭。
    “明白，记住了。”
    “行了，没别的事儿，你先忙去吧。”
    第二天一早，
    杨锐吃完煎饼果子，拎着保温杯出了门。
    刚推开门，就见杨金武已经站在楼下了，正冲他拼命挥手，帽子都快甩飞了。
    杨锐招招手，二话不说就迈步过去。
    没几分钟，两人就站在了一处四进四合院门口。
    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个老宅子。
    车刚停稳，一个穿靛蓝长褂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得一脸和气：
    “您就是杨锐先生吧？”
    “里边请，这边走。”
    进了院子，正厅在中院。
    一踏进去，左右站了七八条膀大腰圆的汉子，像门神似的杵着。
    中间四张长桌，六七米一条，上面摆着瓜果点心，底下坐满了人。
    杨锐扫了一圈。
    熟脸？一个没有。
    正打量着，赖伟从斜后方快步过来，一拍他肩膀：
    “杨教官，您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位置给您留好了，快请坐。”
    “还有五分钟开场，您先歇口气，我就不陪着了哈。”
    说完，他朝杨锐微一颔首，转身就撤了。
    他刚走，旁边就炸出一句：
    “哎哟喂。”
    “这叫啥交流会？玄学大会吧？”
    “又是净手、又是焚香，又是念咒似的流程！不就是看几件老玩意儿？真假一眼断，合适就买，不合适转身就走呗！”
    “整这么多弯弯绕，是嫌钱包太鼓，帮咱们花点？”
    这嗓门儿……
    杨锐侧头一看。
    果不其然，王胖子和胡八一挤在隔壁桌，一边啃苹果一边嚷嚷。
    见了杨锐，俩人直接扔了果核，几步蹿过来，一左一右把椅子拖得“嘎吱”响：
    “杨锐！你咋也掺和进来了？”
    “快说快说，来多久了？捡漏没？有没有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