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听完了，没急着张嘴，反而顺手把碗往王胖子和胡八一那儿一递：
    “王哥，你经手的老物件最多；八一，你也懂行。”
    “麻烦二位帮掌掌眼，真伪，给句痛快话。”
    他说得那叫一个轻松自然，不像求人验货，倒像在等一个早就写好的答案。
    可反观王胖子和胡八一，一听旁人起哄，反倒心里打鼓。
    要是真货，那可真是天价！
    谁拿钱不当回事？
    俩人接碗前先互相瞄了一眼，嘴角微抽。
    最后齐声来了一句：
    “毕竟是从旧货摊上‘捡’回来的，偶尔看走眼，不稀奇。”
    “不过既然你信得过，咱也绝不推脱。”
    说完，两人立马凑一块儿，捧着碗翻来覆去瞧，连底款、釉光、包浆都抠着细看。
    时间慢慢淌，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俩越看越不对劲，眼睛瞪得溜圆，手还微微有点抖。
    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还真是活的？”
    整整六十分钟过去，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确认了：真家伙，一点水分没有！
    刚才还一脸随意的王胖子，这会儿弯腰递碗的动作都带上了三分敬意；
    胡八一更是轻手轻脚，像捧着刚出锅的豆腐脑，生怕磕着碰着。
    碗一还回去，两人长舒一口气：这玩意再在手里多待三分钟，他们后槽牙都得咬碎。
    韩春明瞧见他俩那副模样，嘴角一扬，笑而不语。
    可转头就把碗往桌中间一搁，声音清亮：
    “还有谁不信？现在，就地验！”
    质疑声顿时停了，人却刷刷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韩春明站定，朗声补了一句：
    “可得睁大眼啊！”
    “但凡看出一处破绽，当场指出来！”
    “咱们当场复核，只要最后认定是假的，今天在场的，每人一万现金，立马到账！”
    本来只想看戏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连指甲缝都恨不得擦干净再摸碗边。
    王胖子和胡八一也重新蹲下，掏出放大镜来回比划。
    半小时过去……
    没人抬手，没人咳嗽，没人皱眉。
    韩春明这才笑着踱到杨锐身边，挑眉一笑：
    “杨兄，咋样？”
    “我送你的‘压箱底好货’，还入得了眼不？”
    杨锐低头瞥了眼桌上那只青花碗，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碗泡面：
    “还行吧。”
    他真不是装。
    这碗确是硬货，后来拍卖会上拍出五百多万，够买套市中心大平层。
    可比起他自己压箱底那方玉玺？
    那差得，可不是一街之隔，是隔了整座城。
    不过这话他懒得提，更不必提。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
    韩春明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一咧，顺口就问：
    “嘿，听这意思，杨兄手里，怕是有更狠的家伙？”
    “改天方便的话，咱一起开开眼？”
    “也让我长长见识，到底啥东西，能让您说出‘也就那样’？”
    杨锐没接茬，轻轻一摆手：
    “以后再说。”
    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你这交流会，总不至于就为让我看看大家淘的‘水货’吧？”
    韩春明脸上的笑“唰”一下没了。
    刚想打哈哈，杨锐眼神已冷冷扫过来。
    韩春明立马收声，肩膀一垮，老老实实回道：
    “实话……我说。”
    他耷拉着脑袋，琢磨半天，才吭吭哧哧开口。
    “行吧……就想借你这股东风，把我那艘小破船推一把。”
    “刚才你也瞅见了，我正琢磨跟陈家机械厂搭上线，顺带摸摸古玩这潭水深浅，看看能不能捞点实在的。”
    “结果嘛……啧，闹了个大红脸。要不是你在场，事儿差点全砸锅里！”
    “但那青花高足碗，我是真想送你，就当还你人情！说真的，韩春明这人，脑子转得快啊。”
    要是刚才王胖子没那句大实话，他往后在古玩圈混，八成能混出个名堂。
    可惜啊，计划赶不上变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
    韩春明见杨锐光是站着，一句话不吱声，心里立马发虚。
    毕竟，杨锐不是陈振华。
    得罪陈振华？顶多就是机械圈封杀你，换个地儿照样甩开膀子干。
    可惹毛了杨锐？那等于把所有门都焊死了。
    到时候，连泡面都得算着根儿吃。
    韩春明越想越焦躁，正盘算怎么圆场呢，旁边王胖子冷不丁插了一句：
    “韩老板，除了这碗，家里还有货没？”
    “干脆一块儿端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呗！”
    这话像火苗，“唰”一下点燃全场。
    刚才还在盯着青花碗看的人，齐刷刷抬头，眼睛放光，七嘴八舌喊起来：
    “对对对！还有没有？掏出来瞅瞅！”
    “肯定有啊！没准比这碗还扎眼！”
    “我信！要不是好东西堆成山，谁舍得把这么贵的碗白送？”
    “韩老板别抠门啦，来点实在的！”
    韩春明被催得直眨眼，下意识瞄向杨锐。
    实话说，真有。
    虽比不上那件青花高足碗压轴，但手头几样，也都是掐尖儿挑出来的精品。
    可他太清楚这群人了。
    只要他掀盖子，这些人立马记上小本本，后脚就开始惦记、套近乎、打埋伏，三五不时给你递个“友情价”，逼你贱卖。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请狼进家门。
    所以，他才只拿出一件送杨锐，图个干净利落。
    谁能想到，藏得再严实，人家一眼就嗅出味儿来了。
    他本来还指望杨锐帮衬两句，缓一缓场面，抬眼却见人家气定神闲，像看戏似的杵那儿。
    第一，这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犯不着为韩春明当靶子。
    第二，也算小小“回敬”，你没打招呼就把我当背景板拉出来现眼，那咱就陪你看场热闹。
    韩春明是明白人，心知肚明。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一帮人往自己收藏屋走。
    门一推开。
    字画、青花瓷、青铜器……齐刷刷撞进眼里。
    东西不算多，就那么七八件。
    可件件都经得起放大镜照。
    众人当场傻眼，嚷嚷声炸了锅：
    “我天！活这么大头回见这么多真家伙！”
    “全是捡漏来的？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