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
“豁出去,赌一把!”
杨锐咧嘴一笑,没再多废话。
抄起桌上茶杯,“叮”一声脆响,跟徐慧真碰了个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徐慧真也端起自己那杯酒,仰头一口干了。
两人随后聊了会儿往后打算,哪天改菜单、谁管采购、账怎么分……
正说着,菜一道接一道上了桌。
满桌热气腾腾,红的绿的香的辣的,堆得满满当当。
谁也没客气,筷子一伸,开吃。
一顿饭下来,该说的都说了,该拍板的也拍了。
两人收拾收拾,起身离开小酒馆,各回各家。
周六下午三点,韩春明准时站在杨锐家门口。
杨锐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抹了抹嘴就出门。
路上,他把徐慧真那边的情况简单捋了一遍。
韩春明边听边点头,心里早有数:
现在铺面难找,有现成的、位置又正、口碑也不错的,简直省了一大半力气。
至于那家小酒馆,他也听过,酒是老窖藏的,炒菜是老师傅掌勺的,街坊都说“踏实”。
往后只要加点新花样,不搞花里胡哨,稳扎稳打就行。
不到二十分钟,三人就在酒馆门口碰了头。
徐慧真早等在柜台后,见他们进来,顺手拎起酒壶,“哗”地倒了两杯黄酒,笑盈盈迎上来:
“杨锐,来啦?”
杨锐点头,端起酒抿了一口,马上给她引荐:
“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合伙人,韩春明。”
“这位,就是酒馆掌柜,徐慧真。”
徐慧真朝韩春明略一点头,算是招呼。
寒暄两句,她立马喊后厨:“快,把‘酱肘子’‘醉虾’‘葱爆羊肉’都端上来!”
自己转身钻进酒窖,抱出两坛泥封还没拆的陈年女儿红。
酒菜齐备,她领着两人坐到最里头那张老榆木桌旁。
一边启坛斟酒,一边压低声音说:
“这几天我挨家问过了,隔壁几家老板都松口肯转。”
“但……一个个看咱们急,报价全往上翻,水得不行!”
话音刚落,三只青瓷杯已斟满琥珀色的酒。
她放下酒坛,从怀里掏出四张纸,整整齐齐递过去:
“喏,转让书,全在这。”
杨锐接过来扫了几眼,眉头“唰”地皱紧。
全是抬价!明摆着趁火打劫。
他心里清楚:人爱钱没错,可这价码,硬生生比市价高出三四成,纯属宰熟。
他看完,把纸往韩春明手里一塞。
韩春明本来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看见数字,还是“噗”地喷出一句:
“啥?!”
“这帮人抢银行都不带这么凶的!”
“一间不到两百平的小门脸,张嘴就要十万?!”
“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印钞机揣兜里了?!”
“要我说,干脆换地儿重来!”
“让他们守着这破摊子发霉去吧!”
“太黑了,真不是坑人是啥!”杨锐瞅着韩春明那副急得直跺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像吹走一缕烟似的。
换个地方?听上去挺美。
可现在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功夫挑三拣四?
就怕你刚挪到西边,人家立马在东边涨价,人心嘛,见涨不落,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念头刚转完,他慢慢抬眼,目光扫过徐慧真和韩春明,嗓音平平,却不容打岔:
“先别上火!”
“气大伤身,又解决不了事儿。”
“咱得往根儿上扒拉,这价为啥这么硬?凭啥卡咱们脖子?”
他顿了顿,朝徐慧真点点头:“慧真姐,麻烦您跑一趟,把几位掌柜请来。
咱不吵不闹,坐下来,喝口茶,好好唠。”
徐慧真二话没说,应得干脆:“成!我这就去!”
话音一落,人已出门。
韩春明却瘫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杨兄,我真是服了……还谈?谈个锤子!这价报出来,不就是摆明了‘滚蛋’俩字写脸上了?”
杨锐咧嘴一笑,没接话茬,只用指节轻叩两下桌面:“肯不肯,嘴上猜不来;行不行,得靠嘴皮子磨出来。”
韩春明张了张嘴,看杨锐那副稳如老树根的模样,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没过多久。
徐慧真领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脚步带风进了屋。
几人一进门,眼皮都不抬,直奔主位对面坐下,像提前排练好了一样。
“各位辛苦,喝口酒暖暖身子。”杨锐递过酒盅,手稳得像端着一碗清水。
“你们想开酒楼,我们知道。”中间那位率先开口,语气像敲木鱼,“我们不拦路,成人之美嘛!卖,肯定卖!”
“但价钱:一间十万,少一毛,免谈!”
“今天你甭费口水讲价,我们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横!横得明明白白。
不用问,肯定早背好了台词,连停顿都掐着点。
可再横的人,心虚时也藏不住,角落里一个老头,悄悄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杨锐没拆台,也没接招。
只把酒壶往桌上轻轻一顿,笑道:“急啥?不就是几间铺面?”
“四九城里砖瓦多的是,谁家门槛高,咱就绕道走。”
“今儿请各位来,图个热闹,喝杯酒,聊聊天,交个朋友。”
话音一落,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韩春明直接瞪圆了眼,凑近杨锐压着嗓子吼:“杨哥!你清醒点啊?请人来不是为谈买卖的?那谈啥?扯闲篇儿还是猜灯谜?!”
徐慧真也侧过脸,一脸懵:“杨锐……你心里有谱没?”
杨锐只回了个浅笑,眼神清亮,像晒透的井水:“信我,稳着呢。”
两人一咬牙,坐直了背,装出三分笃定、七分撑场面。
对面四位却坐不住了。
原以为来的是个急红眼的主儿,跪着求他们松口;结果碰上个笑眯眯倒酒的,像来串门的亲戚。
越想越不对劲,四双眼睛开始偷偷互瞄。
中间那位终于绷不住,抄起酒杯“吨”一声灌下去,拍桌起身:“既然老板说了,满城都是铺子,也不稀罕我们这几间,那没得聊了!”
“酒我喝了,人我也见了,告辞!”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