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城,核心行政大楼。
这栋白楼,曾经的三角洲新秩序象征,巴哈尔日常办公的地方,现在让硝烟熏成了个黑骷髅。
顶层会议室,也是最后的防线。
轰!
一声闷响,厚重的红木门被炸成烂木头。木屑跟混凝土粉尘在不大的空间里乱飞。
咳咳咳……
凯恩·史密斯,欧洲地下世界有名的地狱犬佣兵团团长,正靠着翻倒的办公桌。
那张总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现在糊满了血污跟灰尘。左臂袖管空空如也,断口拿止血带死死的勒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暗红。
他身边,躺着六七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他的兄弟——那些跟他从欧洲来到这片丛林,发誓要换种活法的老兵。
“头儿……没子弹了。”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手里攥着空仓的冲锋枪,眼神绝望,怕死。他是凯恩新招的学徒,还是个孩子。
凯恩拿仅剩的右手,费劲拔出那把老掉牙的M1911,退了弹匣看一眼。
就两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笑的居然还有点狰狞的帅气。
“怕个球。”
凯恩把手枪扔给那孩子,自己从大腿侧面拔出格斗刀,在衣服上蹭了蹭。
“一颗留给第一个冲进来的混蛋,一颗留给自己。别让这帮杂种抓活的,他们那帮‘清道夫’的手段,你不想体验。”
说完,凯恩转头看向身后的角落。
那里,巴哈尔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这位老人手里握着林枫送他的配枪,腰杆挺的笔直,哪怕外面已是修罗地狱,他脸上依然是属于领袖的威严。
“凯恩先生,你不该管我。”巴哈尔叹了口气,“你是雇佣兵,拿钱办事。合同里没说要让你陪葬。”
“放屁。”
凯恩啐了一口血沫。
“老子是拿钱办事。但林枫那混蛋说过,进了华盾的门,咱们就是一口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凯恩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那个总爱坑他钱,却又会在危机关头挡在他前面的东方男人。
“老子这辈子当惯了拿钱杀人的狗,好不容易这半年活的像个人样。要是把你这老头丢下跑了,等那混蛋回来,他能把我另一只手也卸了。”
“再说了……”
凯恩看着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握紧刀柄。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崩碎他们几颗牙。”
啪,啪,啪。
一阵孤掌难鸣的掌声从烟雾中传来。
一群灰衣作战服的家伙跨进废墟,一身装备能把人眼晃瞎。他们脸上戴着全覆式防毒面具,看不见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的冷漠跟专业劲儿,说明这帮人不是善茬。
领头的男人身材高大,没戴头盔,露着个锃亮的光头,左脸一道刀疤贯穿眼角。他手里提着把改装短突,枪口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感人。真是感人。”
光头男人的中文很生硬,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大名鼎鼎的地狱犬凯恩,居然会为了一个土著老头,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光头男人走到凯恩面前五米处站定,眼神像在看一只快死的野狗。
“我是屠夫。奥林匹斯清道夫部队第三分队指挥官。凯恩,咱们也算同行。你要是现在跪下,舔干净我的靴子,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我舔你大爷!”
凯恩猛地暴起,像头受伤的狮子,挥着格斗刀扑向屠夫。
但这显然是白费力气。
屠夫连枪都没抬,只侧身一步,一脚狠狠的踹在凯恩小腹上。
砰!
凯恩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本就重伤的身体,彻底动不了。
“不知好歹。”
屠夫冷哼一声,抬起枪口,对准凯恩的脑袋。
“既然你想当英雄,那就去地狱里当吧。”
“至于那个老头……”屠夫看了一眼巴哈尔,“带走。上面要活的,还有那些数据。”
绝望。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个年轻的佣兵抖着手举起枪,想开最后一枪,却被一名清道夫一枪托砸碎了下巴。
凯恩躺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老大……我尽力了……
他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屠夫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毫无征兆。
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的爆鸣!
“啥玩意儿?!”屠夫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
哗啦——!!!
那扇导弹都没轰开的钢化防弹玻璃穹顶,碎了!
无数晶莹的玻璃渣子,暴雨似的往下砸,折射着阳光,在这血腥的房间里下起了一场璀璨的雨。
漫天碎片里,几道黑影魔神降世般,带着万钧雷霆,轰然砸落!
那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没有开伞。
或者说,在极低的高度才切断伞绳。
为首那道身影落地的瞬间,不像常人那样翻滚卸力。他整个人钉子似的,狠狠砸在地上!
轰!
军靴踩裂了水泥地,炸开一圈蛛网纹。
冲击波荡开一圈烟尘。
那是个年轻男人。他没穿臃肿的防弹衣,就一件简单的黑色战术衬衫,在这堆重装步兵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的气,却比这一屋子杀手加起来还要恐怖。
是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
林枫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血泊里生死不知的凯恩,又看了一眼被枪指着的巴哈-尔。
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掀起风暴。
“谁让你动他的?”
林枫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在问候老友。但听在屠夫耳朵里,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你是谁?!”屠夫骇然退了一步,举枪就想射。
但在林枫面前玩枪?
笑话。
林枫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视网膜里只剩一道残影。
咔嚓!
一声脆响。
屠夫握枪的右手腕,扭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那把昂贵的突击步枪,到了林枫手里。
林枫反手握住枪管,当成烧火棍,狠狠的砸在屠夫脸上!
砰!
这一下势大力沉,屠夫满嘴的牙混着血水飞出去,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
“开火!杀了他!”其余的清道夫反应过来,嘶吼着开枪。
晚了。
另外四道身影已经加入战场。
咚!
高建军跟头发怒的犀牛,一头撞进人堆,根本不用枪,两手抓住两个清道夫的脑袋,狠狠对撞。
碰!
两个特制防弹头盔瘪了进去,里面的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
“敢动我兄弟?老子撕了你们!”高建军怒吼,那种纯粹的暴力让人胆寒。
李斯鬼魅似的,在枪林弹雨里穿梭,他手里的手术刀此刻成了死神的镰刀,每道寒光闪过,必有一个敌人的喉管或者大动脉被切开,精准,优雅,致命。
陈默没有近身,依旧是那份独有的冷静,他落地的瞬间就占了制高点——一盏巨大的吊灯上,手枪连续点射,每颗子弹都精准的打进敌人防弹面罩的观察孔里。
徐天龙战力稍弱,但足够鸡贼,他落地后直接滚到巴哈尔身边,掏出一面折叠防弹盾牌,死死护住老人跟那个年轻佣兵。
“阿姨没教过你们,进别人家要先敲门吗?!”徐天龙一边单手开枪压制,嘴里还不闲着。
不到半分钟。
原本占尽优势的十几个奥林匹斯精锐,就成了一地死尸。
只剩那个叫屠夫的指挥官,捂着烂嘴,在地上惊恐的向后挪。
全场死寂。
巴哈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年轻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流下来。
“总司令……您……您回来了……”
林枫没回话,快步走到凯恩身边,蹲下。
凯恩费劲睁开肿成缝的眼,看清了来人,惨白的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
“老……老大……咳咳……我就知道……你这祸害……死不了。”
“闭嘴。”
林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检查凯恩的伤势——左臂截肢,多处枪伤,失血过多。还好,这货命硬,心脏还在有力跳动。
“李斯!死过来!”林枫头也不回的吼道。
李斯早就冲了过来,熟练打开急救包,给凯恩打了一针强效肾上腺素跟止血剂。
“死不了。”李斯做了个推眼镜的习惯动作,快速处理着伤口,“就是以后只能练单手换弹夹了。不过以他的智商,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凯恩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还能贫嘴:“那……那你得给我报工伤……我要假肢……带火箭筒的那种……”
“行,给你装个加特林都行。”
林枫拍了拍凯恩完好的肩膀,站起身。
他一转身面向屠夫,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只剩冰冷。
林枫一步步走到屠夫面前,军靴踩在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你是谁?!”屠夫含糊不清的喊,“我是奥林匹斯的军官!我是受日内瓦公约保护的……”
“日内瓦?”
林枫笑了。
那笑容没一点温度,只有让人心悸的残忍。
“在这里,老子就是公约。”
林枫一脚踩在屠夫的膝盖上,慢慢用力。
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楼。
“这一脚,替巴哈尔还的。”
林枫面无表情,又是一脚踩在另一条腿上。
咔嚓!
“这一脚,替凯恩还的。”
“剩下的……”
林枫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属于凯恩的格斗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告诉我,你们多少人?那个所谓的‘货物’是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屠夫毕竟也是个硬骨头,虽然疼的浑身抽搐,嘴依然很硬,“奥林匹斯会把你们碾碎!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林枫摇摇头。
林枫不再废话,刀光一闪。
没杀他。
而是精准的切断了他手腕上的几根肌腱。这种痛苦,比死难受一万倍。
“徐天龙,把他带下去。我不急着让他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林枫把刀扔在地上,语气平淡,“把他的嘴先堵上,太吵。”
“好嘞老大!这活我熟!”徐天龙冷笑着,拖着死狗一样的屠夫往外走。
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林枫走到窗边。
透过破碎的穹顶,他俯瞰整个黎明之城。
此时的城市,已成一片废墟。
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跟尸体。奥林匹斯的后续部队——也就是凯恩之前拼死挡住的那支大部队,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他们有坦克,有步战车,甚至还有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而己方……
只有凯恩剩下的不到五十名残兵,还有巴哈尔手下那群拿轻武器的卫队。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老大,情况不妙。”徐天龙看着战术平板上的红点,“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而且,根据卫星扫描,正在向这里靠近的不止有雇佣兵,还有……正规军的影子。看装备配置,应该是周边某个被收买的小国军队,或者是奥林匹斯的私军。”
“坦克六辆,步战车二十辆,还有一个炮兵阵地在五公里外。”
陈默补充,他的眼神鹰隼般锐利,“硬守,守不住。”
“黎明之城……没了。”巴哈尔走到林枫身边,看着自己心血毁于一旦,老泪纵横,“总司令,我是罪人……”
“城没了,可以再建。”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紧盯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巴哈尔,通知所有人,放弃城市防御。”
“什么?!”巴哈尔大惊,“那我们去哪?”
林枫转过身,手指着大楼背后,那片绵延无尽,深不见底的原始热带雨林。
“进山。”
“他们不是喜欢玩猎杀吗?不是觉得装备好就能碾压一切吗?”
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们就把这片丛林,变成他们的坟场。”
“这里不是欧洲的平原,这里是三角洲的泥潭。哪怕你是神,到了这泥潭里,也得给我趴着。”
“建军。”
“在!”高建军正给机枪换上一条长长的弹链。
“你带人断后。把你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我用上。我要让他们每推进一步,都拿命来填!”
“放心吧老大!俺保准给他们炸的爹妈都不认识!”
“李斯,带着伤员和凯恩先撤。路上布置陷阱,越毒越好。”
“明白。”
“陈默,跟我走。”林枫从地上捡起一把敌人的狙击步枪,拉动枪栓,“我们去给那帮心高气傲的洋鬼子,上一课。”
“课名就叫——谁才是猎物。”
……
半小时后。
奥林匹斯的装甲部队碾碎行政大楼前的路障,不可一世的冲进广场。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座空城。
“长官,他们跑了!这群胆小鬼躲进了丛林里!”一名副官对着通讯器汇报。
指挥车里,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白人老头,看着显示屏上的丛林图像,不屑的冷笑一声。
“丛林?那是我们最擅长的地方。既然他们想玩捉迷藏,那就成全他们。”
“传令下去,启动猎狗无人机群,地毯式搜索。不要活口,我要看到他们的尸体堆成山。”
“是!”
庞大的机械部队转向,像条贪婪的钢铁巨蟒,慢慢钻进那片幽暗的绿色地狱。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丛林深处,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林枫趴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浑身涂满烂泥跟草汁,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透过瞄准镜,他锁定了最前面那辆坦克的车长。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林枫轻声低语。
“这里的土地太硬,种不出粮食。但埋你们的尸体,刚刚好。”
砰!
一声枪响,惊起漫天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