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一样的云海。
李月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谢倾给她的那些信息。
霍震宇在新西兰疗养,具体位置是某小镇附近的一处海边别墅。
这个信息极为私密,霍家不知道,京都不知道,是R国的情报网秘密捕捉到的。
连霍家都不知道的消息,谢倾却知道。
那个怪物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深吸一口气。
新西兰到了。
李月在新西兰海边的别墅住下了。
别墅是她来之前就租好的,白色的小楼,蓝色的窗框,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
推开窗户就是太平洋,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她没有急着去找霍震宇。
第一天,她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李月:风与海。[图片]】
照片里是蔚蓝的海面和天空,没有露出任何定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花园的泳池边晒太阳。
新西兰是个让人不自觉慢下来的国家。
这里的节奏很慢,慢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街上的人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商店下午五点就关门,周末更是到处都找不到开门的店铺。
阳光永远灿烂,空气永远清新,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
李月来之前精神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此刻躺在泳池边,听着海浪声,晒着太阳,她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甚至有一瞬间,她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永远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没有京都的尔虞我诈,没有霍家的明争暗斗,没有那些永远戴不完的面具。
就待在这个小房子里,每天看看海,种种花,做做饭,等着时间慢慢流过去。
她翻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霍骁明的照片。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那个咬着牙说“妈,对不起”的孩子。
她收起手机,也收起了那个念头。
她要为霍骁明拼一把。
她不能让他的儿子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不能让那些人指着他的脊梁笑话他是跳梁小丑。
一连三天,李月都是这样悠闲地度假。
她偶尔去趟超市,买点自己喜欢的食材,回来做饭。
煎个牛排,拌个沙拉,煮个意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吃。
阳光落在餐桌上,海风轻轻吹着,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
第三天晚上,她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李月:简简单单就是幸福。[图片]】
照片里是她煎的牛排和拌的沙拉,旁边放着一杯白葡萄酒,背景是模糊的海景。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只是一个女人在度假,在享受生活,在发一些岁月静好的照片。
第四天。
李月依旧穿着颜色浅淡的旗袍。
今天是藕荷色的,立领,盘扣,裙摆到膝盖下面。
头发依旧用素银簪子挽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妆。
她开车前往周围最大的超市。
这条路她已经很熟悉了。
一路上都是蓝天白云,绿树成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牧场里牛羊成群。
她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她的眉目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进入超市,她推着购物车慢慢逛。
超市里人不多,音乐悠扬,空气里飘着烘焙面包的香气。
她拿起一盒蓝莓看了看,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草莓。
走到海鲜区,她停下来,看着冰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文鱼。
今晚吃海鲜吧。
她弯下腰,伸手去拿那块最新鲜的三文鱼。
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皮鞋在她身边站定。
那皮鞋锃亮,一尘不染,鞋面上映着超市的灯光。
裤脚是深灰色的,西装的料子,剪裁考究。
李月的手顿住了。
她侧过眸子,目光从那双皮鞋往上移。
笔挺的裤线,熨帖的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的袖扣,然后是那张脸。
她的眸子骤然收紧。
“……霍震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霍震宇站在她面前,清瘦,俊朗,身姿挺拔。
即便年逾五十,他依然保持着极好的状态。
没有发福,没有秃顶,没有那种中年男人常见的疲惫和懈怠。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浑身上下透着成功者和自律者特有的气场。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手,滑到她手里那块三文鱼上。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月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她站直身,把那块三文鱼放进购物车,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好久不见。”
霍震宇看着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旗袍、她的簪子、她的脸。
“我堂哥没一起来吗?”他问,语气像是随口的寒暄。
李月的眸子轻轻垂下去。
那一下垂得很轻,很快,却又恰到好处。
刚好能让人看见,刚好能让人多想。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换成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然后她抬起眼,挤出笑容。
“他很忙。”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我自己来散散心。”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下午约了插花,”她抬起头,笑容依旧得体,却透着几分仓促,“抱歉,先走了。”
她推着购物车,转身就走。
三文鱼在车里,虾还没拿,蓝莓草莓都没结账。
她就这样走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超市。
一路上她故意加速开车。
油门踩下去,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霍震宇站在超市门口,正望着她的方向。
很好。
她就是要让他看到,她在落荒而逃。
她相信,既然霍震宇能在超市找到她,那自然也知道她住在哪里。
回到别墅,李月没有耽误时间。
她快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取出今天准备好的那件居家裙。
月白色的丝绸缎面,柔软得能滑过指尖。
上面印着一只三花猫咪,慵懒地趴在裙摆上,占据了整件衣服。
她脱下身上的旗袍,换上了这件居家裙。
盘着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她拿起一个简单的头箍,把额前的碎发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月白色的丝绸裙,裙摆上的三花猫咪俏皮可爱。
头发随意披散,头箍显得稚气。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淡淡的粉和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慵懒、无害,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和刚才超市里那个穿着旗袍、落荒而逃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刻意去等霍震宇。
她只是开始等插花师上门。
插花是她昨天就约好的,本地的花艺老师,会上门教学。
她走到客厅,把落地窗打开,让海风吹进来。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着。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丝绸裙上,泛起柔和的光。
她翻着杂志,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窗外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