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斜挎着一个军绿色书包，额头沁着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她一把拨开挡路的人，冲到宋小溪身边，挡在她前面。
    “小溪！你没事吧？”
    宋小溪抓住她的手，哭着摇头。
    “我没撞人……呜呜！”
    温岚转身瞪着瘦高个，眉毛竖起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三角眼眯起眼，上下打量温岚。
    又一个。
    还是个漂亮的，这不是送菜么？
    “你谁啊？”
    温岚梗着脖子，丝毫不知害怕为何物，在她看来，大庭广众还能让坏人得逞了？
    “我是她朋友！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三角眼嘴角勾了勾：
    “你认识她？那正好，你陪她跟我们一起去医院，让大夫看看伤。”
    他一把抓住宋小溪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走！去医院！”
    “你放开她！”
    温岚上前去掰他的手：“去医院可以，但我要先叫公安~”
    “叫什么公安？”
    三角眼另一只手反扣住温岚的手腕：
    “你认识她，你也得担责任！一起走！”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宋小溪拼命挣扎。
    围观群众里竟然有人帮腔：
    “去医院看看也对嘛，要是真伤了，该赔就赔。”
    “就是，别闹了，去医院说清楚。”
    甚至有人拍手：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撞了人还不认，去医院验验伤，公道自在人心。”
    宋小溪和温岚被几个人架着往边上拉。
    温岚回头拼命喊：“帮忙报公安！报公安啊！”
    可惜，没人动。
    这年代，很多拍花子都在大庭广众，
    比如拉着一个妇女就说是自己家里逃出来的儿媳妇或者媳妇，很多人都能当真。
    人群散了，各回各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拐进小巷的瞬间，一块脏布塞进了宋小溪嘴里。
    紧接着，温岚的嘴也被堵上。
    宋小溪瞪大眼睛，发出含糊的呜咽。
    温岚拼命踢蹬，却被人从身后锁住了双臂。
    “完了，真遇上绑架的了。”
    巷子深处，一辆蒙着篷布的板车停在阴影里。
    两个姑娘被塞进车厢，篷布落下，遮住了最后一缕夕阳。
    “老大，现在怎么办？”
    三角眼吧嗒抽了一口香烟，“别急，等天黑再出城。”
    ……
    宋家。
    宋小婉推开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溪！”她换了鞋，朝里屋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宋母赵颖从厨房探出头：
    “小婉，小溪没跟你一起回来？”
    宋小婉脚步一顿。
    “她……没回来？”
    赵颖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脸色刷地变了：“你不是去接她的吗？”
    宋小婉脑子嗡的一声。
    她今天忙着处理了一下午的端午物资清单，等忙完赶到学校，门卫说学生早就放学了。
    她以为小溪自己骑车回来了。
    “爸！”宋小婉冲进书房。
    宋承宗正在看报纸，抬头见女儿脸色惨白，眉头立刻拧起来：
    “怎么了？”
    “小溪没回家！从下午五点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宋承宗猛地站起来，报纸散落一地。
    “报公安！马上！”
    ……
    半个小时后。
    两个公安同志站在宋家客厅里，笔记本上记了半页。
    “宋同志，根据校门口目击者的描述，您妹妹是被几个人带走的，说是去医院处理交通纠纷。
    但我们查了附近三家医院，都没有相关记录。”
    赵颖听到这里，身子一晃，眼前发黑。
    “妈！”宋小婉扑过去扶住她。
    赵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快！掐人中！”
    一阵兵荒马乱。
    赵颖被掐醒后，抓着宋小婉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小溪……我的小溪啊……”
    宋承宗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声音压得极低：“同志，我女儿今年才十七岁。拜托了。”
    公安同志合上笔记本：“宋同志放心，我们会全力排查。但说实话，线索有限，需要时间。”
    公安一走，宋小婉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是她。
    是她没去接。
    如果她准时到了，小溪就不会一个人走那条路。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小婉！”宋承宗喝道。
    又一巴掌。
    “都怪我……都怪我没去接她……”
    宋小婉的眼泪砸在地上，声音嘶哑。
    宋承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打自己有用吗？冷静！”
    宋小婉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公安说在查了，可这种事……按部就班地查，来得及吗？
    她闭上眼，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面孔——曹昆。
    他认识的人多，关系硬，他……他一定有办法。
    宋小婉摸出手帕擦了把脸，猛地站起来。
    可下一秒，她又僵住了。
    现在这个点，鬼知道曹昆现在在哪个女人家里鬼混。
    宋小婉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曹昆……你个混蛋在哪里？”
    ……
    钢蛋家。
    曹昆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正热闹着。
    沈青青和赵小慧坐在炕沿上说话，钢蛋在灶房烧水。
    “曹昆！”钢蛋从灶房探出头，
    “你回来啦！那些人怎么样了？”
    “都进去了，劳改少不了，你们放心，不会有报复。”
    曹昆在沈青青身旁坐下，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沈青青给他倒了杯水，低声问：“都处理好了？”
    “嗯。”曹昆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赵小慧身上。
    姑娘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眼神里带着点拘谨，但不怯懦。
    刚才被混混围住都没哭没闹，说明性子还算沉稳。
    沈青青拉着赵小慧的手，语气温和：
    “小慧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家不是那种苛责媳妇的人家，你跟钢蛋好好过日子就行。”
    赵小慧连连点头：“青青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钢蛋和婶子。”
    沈青青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马上就办喜事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缺什么尽管说。”
    赵小慧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钢蛋，又看了看曹昆，犹豫了几秒。
    “都、都挺好的。就是……”她搓了搓手指，
    “我听说机修厂在扩招，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当个工人？
    要是咱们家双职工，往后日子肯定能更好。”
    沈青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没狮子大开口，没提彩礼加码，想的是自己挣钱过日子。
    这姑娘要是真的如此，那挺不错。
    “赵小慧同志，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赵小慧坐直了身子：“曹厂长您问。”
    “上班以后挣的工资，你打算用在哪儿？贴补娘家，还是用在自己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