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名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哑得厉害。
“只要您点头,合同马上签,资金马上到位。”
宁浩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高深莫测。
“而且,特效团队是我们咸鱼自家的,也就是做《仙剑》那个班底。演员方面,除了几个主演定了,其他的配角,您说了算。”
这条件。
简直就是把饭喂到嘴边了。
要是再不吃,那就是傻子。
“我接!”
余名生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烟灰缸给带翻了。
“宁导!替我谢谢余老板!我余名生这条命,以后就是咸鱼娱乐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中年男人,宁浩心里突然平衡了。
看来老板说得对。
这种当幕后大佬、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确实比自己苦哈哈地在片场喊卡要爽得多。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宁浩站起身,拍了拍余名生的肩膀。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公司给您安排了酒店,比这破地儿强多了。”
“对了。”
宁浩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剧本里有个角色,二郎神。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余名生还在那种巨大的喜悦中没缓过神来,脑子转得飞快。
二郎神?
帅气,威严,还得有点亦正亦邪的味道。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当年在香港拍戏时认识的一个帅哥,古装扮相一绝,就是这几年有点沉寂。
“我觉得……焦恩骏不错。”
宁浩一拍大腿。
“巧了!我们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看来您跟我们老板,那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余名生更感动了。
知己啊!
这绝对是知己!
……
搞定了余名生,宁浩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
他哼着小曲回到公司,把合同往余乐桌子上一拍。
余乐扫了一眼合同,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
“那是。”
宁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了老板,二郎神这角色,咱们真找焦恩骏啊?那可是老牌帅哥了,片酬不低吧?”
“贵有贵的道理。”
余乐头也不抬。
“你想想,二郎神那种把亲妹妹压在山下、还要追杀亲外甥的疯批舅舅,要是长得丑,观众早寄刀片了。”
“但要是长成焦恩骏那样……”
余乐放下手里的文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观众只会说:三圣母不懂事!沉香这孩子太叛逆!舅舅打你是为了你好!”
宁浩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就是颜值的正义吗?
“卧槽!老板你这……太特么真实了!那我的那部电影……”
“放心,少不了你的。”
余乐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剧本你之前和我提的那个就不错。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疯狂的石头》。”
宁浩愣在原地。
疯狂的石头?
这名字……
怎么听着这么带劲呢?
........
与此同时。
香江。
一间密不透风的剪辑室里,烟雾缭绕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西游记》的天宫戏份。
周星池死死盯着面前的监视器,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他一哆嗦。
“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棒棒糖的清秀女孩,正仰着头,脸上挂着一滴泪。
画面很美。
但周星池的脸却十分难看。
“不对。”他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成山的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根。“田鸡,你过来看。”
旁边的剪辑师田启文战战兢兢地凑过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跟这位爷合作,心脏不好都撑不到杀青。
“星爷,我觉得……挺好的啊。”田启文小心翼翼地措辞。“黄小姐这滴泪,落得恰到好处,我见犹怜啊。”
“我见犹怜个屁!”周星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监视器都晃了晃。
“这是演出来的我见犹怜!我要的是那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你懂不懂?!”
他指着屏幕上黄圣衣那张脸。
“你看她!你看她这里!”周星池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
“她在想,‘我要演一个清纯的女孩’。妈的,我要的是她本身就是那个女孩!”
田启文不敢说话了。
这就是周星池。
一个为了一个镜头能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逼疯的偏执狂。
“叫她来补拍。”周星池烦躁地挥挥手。“这个镜头,重来。”
田启文面露难色。“星爷,黄小姐那边……她的经纪人说,她最近档期很满…...频繁的回来补拍,时间上可能...…”
“档期?”周星池气笑了。“在我周星池的剧组,谁他妈敢跟我提档期?”
“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星池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活脱脱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告诉他们,明天人不到,就永远别来了。违约金我照付!”
田启文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打电话。
剪辑室里只剩下周星池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镜头。
越看,火气越大。
那是一种创作者的洁癖。
他脑海里的哑女,是那种不染尘埃、能让所有肮脏和罪恶在她面前自惭形秽的存在。
而屏幕上的这个,美则美矣,却少了一分浑然天成的灵气。
“妈的。”
周星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想透透气。
夜晚的香江,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袋里还在琢磨那个镜头该怎么拍。
路过一家电影院。
一张巨大的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内地爆火青春电影《那些年》,香江五月十五日,盛大首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