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颤颤巍巍地放下茶杯，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一页页翻过，老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拍大腿。
    “糊涂！这老周真是糊涂啊！他在苏氏干了三十年，怎么临老了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铁证如山。
    苏婉仪拿起那几张转账记录：“现在人赃并获，周康想抵赖也不可能了。”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抓起座机话筒：“我现在就安排法务部起诉，顺便报警抓人。这种商业间谍行为，足够他在里面蹲十年！”
    “不急。”
    一只大手按在了挂断键上。
    苏婉仪不解地看着他：“姜大哥，为什么？如果不现在动手，万一周康销毁更多证据或者跑路怎么办？”
    “跑不了。”
    姜明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忙碌的生产线，缓缓开口：“周康不过是个车间主任，他哪来的胆子敢吞下苏氏的核心配方？又是谁给了他两千万的安家费？”
    张老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齐航药业？”
    “齐航药业只是个空壳子，注册资金不过五百万，他们吞不下这张配方，更没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仿制出成品药。”
    姜明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这背后，有人在撑腰，甚至可以说，齐航药业就是为了针对苏家而特意设立的一个诱饵。”
    苏婉仪也是聪慧之人，一点就透，此时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你是说，有人想借此搞垮苏氏集团？”
    “打草只会惊蛇。”
    “既然抓到了老鼠，不妨先别急着掐死。把它放回去，看看它会钻进谁的洞里。”
    “钓鱼？”
    “正是。”
    姜明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有些蛇，藏得太深。得引它出洞，露了头，才能一棍子打死。”
    办公室内。
    厚厚的一沓文件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几张照片随着惯性滑落，飘到了周康脚边。
    那是他与齐航药业副总在咖啡馆角落交易的高清抓拍，以及那几份经过层层洗白却依然被扒出来的海外账户流水。
    周康脸上的肥肉一颤，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里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他弯腰捡起照片，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苏总，这是什么意思？几张合成的照片，加上不知道哪来的假账单，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在苏氏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刚上位就想拿老臣开刀，不怕寒了大家的心？”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姜明倚在门口，双手插兜。
    “你的那辆迈巴赫，行车记录仪是云端同步的吧？还有你办公室这台电脑，虽然你删了记录，但硬盘数据的物理恢复，对我来说只需要五分钟。”
    周康的脸僵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太清楚自己电脑里存了什么，也太清楚那辆车里录下了什么。
    足足过了一分钟，周康突然动了。
    并没有下跪求饶，也没有夺门而逃。
    “呵……”
    一声极度压抑的低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既然被你们发现了，老子也不装了！没错！配方就是我卖的！是我把核心数据给了齐航！”
    周康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他不再掩饰，而是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张老。
    “可这能怪我吗？啊？！我在华康药厂熬了半辈子！头发都熬白了！凭什么你张济世一来就是正厂长，我周康就只能是个副的？论资历、论能力，我哪点不如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张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康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那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姜明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就在这破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写了一张破方子，苏家就给了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百分之三十啊！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嘶吼着，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呢？我给苏家卖命三十年，手里的股份才百分之一！还要看你们这帮人的脸色！凭什么？这世道公平吗？！”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控诉，苏婉仪面若寒霜。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周康的癫狂。
    “周康，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在这个行业里，哪个副厂长的年薪能拿到三百万？你的年终奖、分红、福利，哪一样不是顶格发放？张老是国宝级的中药专家，他的那一身本事是无价之宝。至于我姜大哥……”
    “那张药方能救活整个苏氏，能创造百亿的价值。这就是凭什么。贪心不足蛇吞象，是你自己的欲望吞噬了你，别把脏水泼到不公上。”
    “少跟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说教！”
    周康面容狰狞，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齐航直接给了我五千万现金！五千万！你们苏氏就算再过几十年也给不了我这个数！有了这笔钱，老子去哪不能过神仙日子！”
    这人已经彻底掉进了钱眼里。
    一直沉默的张老终于缓过气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共事多年的老下属，眼中满是失望与悲悯。
    “老周啊……你以为那张药方很简单？你以为姜小友拿那百分之三十仅仅是因为一张方子？”
    张老长叹一声：“后续研发中遇到的那十几个致命瓶颈，如果不是姜小友暗中指点，帮我们修正了药性冲突，这药根本就做不出来。他的医术造诣，远超你的想象。你以为你卖给齐航的是金蛋，其实离了姜小友的后续调配，那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废雷。”
    “什么？那些技术难关不是你……”
    “不是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个本事。”
    周康下意识地看向姜明，那个一直神色平淡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多大？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令他崩溃的真相，苏婉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说无益，我已经让人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