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正是姜明在书画界的化名。
    看着宋菲那期盼的眼神，姜明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宋姐，物以稀为贵。况且四师……那位近来事务繁忙，早已封笔多时，我也爱莫能助。”
    这种时候，必须得端着。
    越是求而不得，越是价值连城。
    宋菲眼中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但她毕竟是商场老手，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也罢，大师的作品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书柜最深处，取出一个古朴精致的红木长盒。
    “虽然字求不到，但这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红木盒被推到姜明面前。
    姜明伸手揭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通体碧绿的毛笔。
    笔杆由整块和田青玉雕琢而成，上面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游龙，龙鳞细密，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去。笔毫更是用极其罕见的狼毫与紫毫混制，虽历经岁月，依旧锋芒内敛。
    “这是……”
    姜明瞳孔微缩，即便以他的眼界，也看得出此物不凡。
    “宫廷御用的青玉盘龙笔。”
    宋菲观察着姜明的神色，见他动容，嘴角微扬。
    “这是我上周拍下的，想托你转赠给玄阳大师。宝剑赠英雄，这样的笔，若是落入俗人手中才是暴殄天物。只希望日后大师若有新作，弟弟能记得姐姐的好，优先交给翰墨阁代卖。”
    这是赤裸裸的示好，也是精明的投资。
    姜明轻轻抚摸着那冰凉温润的笔杆，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
    他爽快地合上盖子。
    “宋姐好笔！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代他收下了。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
    宋菲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这一百万花得值！
    “那就多谢弟弟了。对了，刚才鉴定的费用，稍后我会让人打到你卡上，规矩不能坏。”
    ……
    十分钟后。
    姜明拎着红木盒走出翰墨阁的大门。
    “路上慢点，有空常来玩。”
    宋菲一直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挥手告别，那婀娜的身姿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姜明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辉腾缓缓驶离。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带着轰鸣声，极为嚣张地一个甩尾，停在了翰墨阁门口的车位上。
    车窗降下。
    成宇轩摘下墨镜。
    他盯着姜明远去的车尾灯，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含笑目送的宋菲，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又是他？
    昨晚在徐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今天本想来翰墨阁找宋菲散散心，顺便淘换点东西讨好一下家里老爷子，没曾想，冤家路窄。
    红色法拉利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成宇轩把墨镜随手甩在副驾，推门下车。
    “成少来了。”
    宋菲是人精，一眼便瞧出了这位阔少心情不佳。
    她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刚才面对姜明时的媚态。
    成宇轩脚步未停，冷哼一声。
    “刚才那小子，来这儿干什么？”
    宋菲心中那一架天平微微晃动。
    她转过身，一边引着成宇轩往里走，一边轻描淡写地回应。
    “只是随便看看，并未购买。怎么，成少认识这位先生？”
    “他也配？”
    成宇轩猛地驻足。
    “不过是个在江大混日子的校医，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加箱油。跑到翰墨阁来装模作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菲讶异。
    能一眼看穿微喷做旧的赝品，能让那支青玉盘龙笔产生共鸣，甚至身上还藏着玄阳这层身份……
    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居然是个校医？
    有意思。
    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宋菲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她并没有接成宇轩那句充满戾气的话茬，而是侧过身，指了指大厅正中央新摆出的几件瓷器。
    “原来如此。不过来者是客，我们翰墨阁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不说那些扫兴的，店里刚到了一批晚清的粉彩，成少既然来了，不如掌掌眼？”
    听到新货，成宇轩脸色稍稍缓和，但依旧兴致缺缺。
    他扫了一眼那些瓷器，并没有挪步的意思。
    “这种大路货就算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
    他顿了顿。
    “有没有玄阳大师的书法？”
    宋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一分钟前，这位正主才刚刚拎着盒子离开，甚至还被你鄙视了一番。
    这就是所谓的有眼不识泰山吧。
    “没有。”
    宋菲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成少也知道，玄阳大师的作品那是凤毛麟角，一年统共流出来的也不过两三幅。”
    成宇轩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家里老爷子马上就要七十大寿，若是能弄到一幅玄阳的真迹作为贺礼，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甚至能压过那个私生子一头。
    他不甘心地追问：
    “画没有，联系方式总有吧？哪怕是个中间人也行。钱不是问题，多少我都出得起。”
    “这个真没有。”
    宋菲摇了摇头，神色诚恳至极。
    “以往大师的作品都是通过特殊的渠道送来的，我也只是负责代卖，从未见过本人，更别提联系方式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只能干等着。”
    这并非全是假话，在今天之前，她确实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卖家就是姜明。
    成宇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
    既然正事办不成，他也没心思再在这儿看什么破瓷器。
    转身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盯着宋菲，眼神阴鸷。
    “如果刚才那个姓姜的再来，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也不等宋菲回应，绝尘而去。
    宋菲站在台阶上，目送那抹红色消失在街角。
    通知你？做梦。
    她又不傻。
    若是把姜明的行踪卖给成宇轩，那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小张。”
    宋菲转身，脸上的职业假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冷艳。
    “刚才那位先生若是再来，直接请到我办公室。至于成少……就说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