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那是过来人特有的心照不宣。
    “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一拍大腿，手中的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都跟着晃了晃，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脚步利索得完全不是个快退休的老头。
    “院长刚才让我去开会，说是急事，十万火急。你们聊，你们慢慢聊，走的时候帮我带个门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甚至还体贴地并未将门完全关死，留下了一条暧昧的缝隙。
    医务室内，消毒水的味道都被那股淡雅的茉莉香气冲淡了几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苏婉仪那张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绒光。
    她并未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明，眼波流转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温软。
    “怎么？不欢迎我？”
    姜明无奈地摊了摊手，将白大褂脱下挂在衣架上。
    “苏大小姐大驾光临，这小庙蓬荜生辉还来不及。说吧，找我什么事？总不能真是为了蹭医务室的空调。”
    苏婉仪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到了一个稍微有些越界的范围，微微仰头。
    “其实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姜明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去。
    四目相对。
    苏婉仪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期待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淡然笑意。
    见他没有接茬，苏婉仪眼眸深处掠过黯然，随即又换上了那副从容优雅的面具，掩嘴轻笑。
    “好啦，不逗你了，姜大哥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她退后半步，恢复了得体的社交距离，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刚才接到孙夫人的电话，孙城主为了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今晚特意在府上设宴，想请我们过去用餐。我刚好在附近办事，就顺路过来接你一趟。”
    原来如此。
    姜明心中了然。
    孙济安身为春城城主，身份显赫，上次出手相助虽然只是顺手为之，但这顿饭如果不去，反而显得自视甚高，不给城主面子。
    更何况，这也是苏婉仪的一片心意。
    “既然是孙城主盛情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刚好我也有些关于调理身体的注意事项，想当面嘱咐一下孙夫人。”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应了邀约，又将两人的同行界定在了公事和医患的合理范畴内，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
    苏婉仪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分寸。
    她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明媚让晚霞都失了颜色。
    “那我们走吧，这种场合难免要饮酒，你就别开车了，坐我的车，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大楼。
    此时正是饭点，校园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
    姜明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随性的气息，看着跟周围的大四学生没什么两样。
    而在他身侧的苏婉仪，却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线。
    一身黑白配色的修身OL套装，剪裁考究，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身姿。
    微卷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既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自信，气场全开。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霸道女总裁与小白脸。
    “卧槽，快看！那个美女是谁？”
    “气质真好啊，这腿，这腰，绝了！以前怎么没在学校见过？”
    “那是新来的苏教授啊！咱们学校生物制药系的特聘专家，听说还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
    “等等她旁边那个男的，不是咱们学校那个姜校医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道路两旁蔓延。
    无数道充满了惊艳、嫉妒、疑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打在两人身上。
    “这姜明什么来头？前两天刚跟校花传绯闻，今天又跟苏女神走在一起？”
    “难道是姜校医的女朋友？这也太……”
    “太什么？太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吧！”
    人群的角落里。
    刚从教学楼走出来的白欣悦，脚步一顿。
    她手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原本轻快的步伐瞬间变得沉重。
    视线穿过重重人影，死死定格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晚风吹起苏婉仪的发丝，也吹乱了白欣悦的心。
    哪怕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耀眼光芒，成熟、知性、从容，那是现在的她所不具备的底气。
    而姜明走在她身边，虽然衣着朴素，却莫名地和谐，如此看来他们本来就该属于同一个世界。
    白欣悦抱着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关节泛起苍白。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如青柠檬被捏爆，汁水四溅，蛰得心口生疼。
    想冲上去问个究竟。
    哪怕只是问一句你们要去哪。
    可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凭什么？
    以什么身份？
    她只是姜明名义上的保护对象，或者是一个被他照顾过的学生？
    就在她愣神的档口，不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嗤笑。
    “哟，这不是姜明吗？这土鳖今天又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是李兆华之前的跟班。
    如今主子进了局子，他们却还没改掉那副狗仗人势的德行，此时正一脸酸溜溜地盯着姜明的背影。
    “我看啊，指不定是花钱雇来演戏的。现在这种租车租人装阔的多了去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这种级别的极品美女能看上他？也就是咱们会长不在，不然哪轮得到他这种货色嚣张。”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带着尖酸刻薄。
    白欣悦原本黯然的眸子骤然一冷。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失落，却无法忍受别人这样污蔑姜明。
    “嘴巴放干净点！”
    一道清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两个跟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校花白欣悦，此刻正冷着一张俏脸站在他们身后。
    “自己没本事，就别在背后酸别人。李兆华已经进去了，你们要是想去陪他，尽管继续在这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