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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得说了:“这人说我船是海盗,劫了一条商船,杀了人,沉了船,还抢了船上一个人的老婆,他来要人讨公道来了!”
    可以算是实话,只是,他说的是小月的说法跟小月的来意,却不是说这条船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他是机灵还是笨。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霍地转望小月:“是么?”
    小月道:“是的,你往下看一看,再问问他,就知道是不是实情了。”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看看!”
    他后头两名年轻黑衣汉子里的一名,立即欠身恭应,到船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又欠身:“禀巡察,下头两条船,一条船上有个年轻人抱个孩子,船是咱们的。”
    中年白衣黑衣汉子又霍地转望尖嘴猴腮瘦汉子,脸上神色更见冷肃:“你等到了一条商船,杀了人,沉了船?”
    不能不承认了,他不敢不承认了,尖嘴猴腮瘦汉子点了一下头,却没敢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变了:“也抢了别人的老婆?”
    尖嘴猴腮瘦汉子又点了一下头,还是不敢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又一变:“人呢?还不交出来!”
    尖嘴猴腮瘦汉子仍不敢说话,转脸直看马脸中年白衣汉子。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脸色更白,额上见汗,他没说话。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冷喝:“说话!”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说话了,话声发抖:“死了!”
    小月脸色一变。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又冷喝:“怎么说!”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又不说话了。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霍地转望尖嘴猴腮瘦汉子,怒喝:“你说!”
    尖嘴猴腮瘦汉子为之一惊,忙道:“那个女人不顺从,还连抓带咬的,惹恼了五爷,把她杀了,掷进了海里。”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脸色大变,又霍地转望马脸中年白次汉子惊怒一声:“你……”
    小月那里也脸色大变,双目冷电暴闪,冷怒喝道:“你诙死!”
    他手上就要加力。
    只听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朋友请手下留情!”
    小月转脸过去,一脸冷怒,威态懔人:“难道他下该死?”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他该死,他该万死,但我帮巡祭既已来到,请高抬贵手,交由我帮以帮规惩处。”
    小月道:“海盗还有帮规!”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我帮不是海盗,只是这条船的这些人,行径像海盗,违反帮规,罪无可赦。”
    小月目光一凝:“怎么说?你帮不是海盗?”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道:“我帮是“南海”的“海威帮”,朋友尽可以到沿海一带,或者是找海上航行的船只,打听打听,问一问,“南海”的“海威帮”是不是海盗,不过确也有人指本帮是海盗,官府!”
    小月原就觉得那条船上掠过来的这三个,看上去都像正派,不像这条船上的这些人,骠悍的骠悍,阴的阴,邪的邪,如今再听了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这番话,他愿意相信,道:“只要能给那条船上的存殁一个公道,并不一定非由我伸手不可,但必得让我跟下面船上那位亲眼看到。”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抱了拳:“多谢朋友,我保证!”
    小月道:“交给你帮了!”
    他手一带,同时松了手。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着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冲了过去。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喝道:“拿下!”
    他背后两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里的一名,恭应向前,双掌齐出,一抓胳膊,一抓颈后,往下一按!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竟然没反抗,没挣扎,砰然一声跪在了船板上。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又喝道:“禀报总巡察!”
    他背后那另一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应声探怀摸出一物,扬出往上掷出。
    只听一声轻爆,一道白烟直上空中,半空中又一声轻爆,爆出了带着闪闪亮光的一蓬黑烟,然后冉冉下落,转眼工夫之后,随风飘散。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再喝:“把下面船上那位请上来!”
    他背后那另一名精壮年轻黑衣汉子又一声恭应、过去攀着绳梯下船去了,转眼工夫之后,他一手攀绳梯,一手扶着那紧抱孩子的年练男人上了船。
    年轻男人吓得脸上没了血色,浑身发抖,好在他怀里的孩子这时候居然睡着了。
    小月说了话:“不要怕!劫船,杀人,抢了尊夫人的这些人,已经就擒受制了,这三位是从那条船上来的,会给你,还有那些被害的人一个公道的。”
    年轻男人发着抖,说了话:“我老婆昵?”
    小月沉默了一下才道:“尊夫人刚烈,宁死不屈,也遇害了!”
    年轻男人脸上抽搐,泛现悲容,随即放声大哭。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望着年轻男人,脸上,目光中,满是歉疚。
    忽听远处传来了海螺声。
    那扶着年轻男人的精壮年轻黑衣汉子道:“禀巡察,总巡察的船到了。”
    看见了远处一条大船,乘风破浪而来,近些再看也是一条双桅大船,黄旗,黑旗一样,只是在黑旗之下多了一面上头绣着一个半大黑色“海”字的白旗。
    转眼间,那条双桅大船来近,落帆停下,随听那条船上有人扬声发话:“总巡察到!”
    中年白衣黑衣汉子立刻扬声:“属下赵风,恭请总巡察移驾,有要事禀报,并请裁夺。”
    他这里话落,那条船上立即腾起一前二后三条人影,也是横空飞掠,落在了近前。
    都是横空飞掠,可是这三个来人的身手,又比眼前这三个好了很多,显示这三个来人的功力,比眼前这三个又高出了不少。
    再看来的这三个,能吓人一跳,吓人的是前头这位,一身黑,身躯魁伟,半截铁塔也似地,豹头环眼,虬髯绕腮,鬓发白里泛灰,威猛慑人。
    后头也是两名人高马大的提刀中年黑衣壮汉。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恭谨躬身:“见过总巡察。”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目光如炬,略一环扫,话声像打雷:“你有事禀报?”
    中年白净黑衣汉子赵风恭应:“是!”
    魁伟威猛黑茯老者道:“说!”
    叫赵风的中年白净黑衣汉子立即把事情说了。
    静听之余,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已是脸色连变,听毕,他更是环目圆睁,钢髯暴张,哇哇大叫,声似巨雷,年轻男人吓得不哭了,他怀里的孩子吓醒了,却没哭,大小两个都圆瞪着眼望魁伟威猛黑衣老者。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倏伸巨灵掌,一把揪过了马脸中年白衣汉子,都把他提起离了地,大叫:“畜生!”
    马脸中年白衣汉子都要吓昏过去了,但是他还能叫:“老帮主,饶命……”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霹雳大喝:“住口!要是还是‘天津船帮’,我就把你扒皮抽筋,一刀一刀剐了,如今已是‘海威帮’,上有少皇爷,我不敢不按帮规行事,来人!”
    他背后两名黑衣大汉中的一名,恭应声中,跨步上前。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又扬霹雳大喝:“砍了!”
    往下一掷,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砰然落下,那名黑衣大汉已钢刀出鞘,刀光一闪,马脸中年白衣汉子人头已飞起,血还没有喷出,黑衣太汉已再挥刀,同时一脚踢出,马脸中年白衣汉子的人头与尸身已飞出船外,往下落去,然后,黑衣太汉钢刀归了鞘,一气呵成,干净俐落。
    年轻男人不敢看,也不想让孩子看,他想闭眼,也想捂孩子的眼,等他定过神来,什么都用不着了,根本来不及。
    小月入目这一幕,想起了十年前“辽东”“千山”下,大风雪天,家里的那一幕,心里为之一阵刺痛。
    只听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年轻朋友,谢谢你!”
    这是跟小月说话。
    小月忙定过神,只见魁伟威猛黑次老者威态已敛,一双目光如炬的环目正望着他,他忙道:“老人家……”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截了口:“年轻朋友,别把我叫老了,我向来不爱听这个‘老’字……”
    这是什么时候,还能跟没事人儿似地在意这个,足证此老不服气,还豪迈,可爱!
    话锋一顿之后,他接道:“我之所以谢你,是因为要不是你救了这大小两位,伸手管了这档子事,我帮还不会知道出了这种败类,造了这种孽,愧对武林,愧对百姓,罪孽更是深重。”
    小月道:“不敢,我只是碰上了,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知道怎么回事后,更不能袖手不管。”
    “是,是,是!”魁伟威猛黑衣老者一连三声,然后道:“足见年轻朋友你侠骨仁心,令人敬佩,是位值得交的朋友,请教……”
    “不敢。”小月道:“关山月!”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关朋友,领头儿造孽的败类已经按本帮帮规惩处,其余的听命行事,罪不及诛,我把他们押回总舵分别按帮规惩处。至于那大小两位,我也打算一并带回,有处去,我帮送他两位去;无处去,我帮养他两位一辈子,你认为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也算是够了,算是周全了。
    小月,关山月不但觉得满意,甚至为之暗暗佩服,道:“先前不察,误将贵帮视为海盗,谨此致歉。”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不敢,败类这种行径,原本就像海盗!”一顿,又道:“我这就告辞,关朋友要往何处去,可否让我送上一程?”
    关山月道:“谢谢,我不敢劳驾,我有船。”
    赵风说了话:“禀总巡察,下面两条船,一条是这条船给这大小两位,任他两位自生自灭用的;一条是关朋友的,也是我帮的船。”
    这是暗示,因为有总巡察在,他不便问关山月怎么会有他帮的船。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看上去粗,却不粗,一点就透,他目光一凝:“关山月那条船,也是我帮的?”
    这话也有技巧,没问“关朋友何来我帮的船”。
    关山月道:“我在一座孤岛沙滩上看见的,久等无人,我就借用了。”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笑了:“必是我帮哪一个到那座岛上做什么事去了,“南海”之中岛屿不少,关朋友可否指点是那一座,也好派船去接他回来。”
    那是,船没了怎么回得来?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岛,如今也指不出它的方向来了。”
    他没说是岛上有座孤峰的那一座,因为他知道,船是特意留给他的,并没有人在岛上没船不能离开,他也知道,他那和尚师父跟这个“海威帮”一定有什么关连,连这位总巡察都不知道定期往岛上送衣物,以及留船的事。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也难怪,‘南海’中这些岛屿都是无名岛,也是无人岛,只有沿海一带的渔民、猎户、药商来往进出,关朋友登上了一座孤岛,是……”
    这话问得也算技巧,不过却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
    关山月道:“我是一时好奇,搭药商的船去那座孤岛看看,没想到却跟那些经商走散了,等了一天,不见人,只好自己走了,还好在那片沙滩上看见了贵帮的船,不然还走不了。”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又笑了:“那就不管他了,好在到时候他会投信号,一样可以找到他,那我就告辞了!”
    他不再问,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自知问不出所以然了。
    关山月也不愿再耽误,抱了拳:“我先走一步了。”
    那是,他得先下去把他那条船划开。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也抱了拳:“那就恕我不送了。”
    关山月一声“不敢”,就要走。
    只听砰然一声,那年轻人双膝跪落船板,磕下头去:“我父子恭送恩人。”
    关山月忙过去扶起年轻男人,道:“还请节衣保重,有缘当再相见。”
    年轻男人含泪点头。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多留,转身顺绳梯下船去了。
    关山月下了绳梯,上了自己那条船,解下后头那条在绳梯上绑好,正要操桨。
    忽听大船上传下魁伟威猛黑茯老者话声:“关朋友,请跟着日头走,很快就能看见陆地了。”
    关山月抬头看大船上,魁伟威猛黑衣老者正抬手指,还真是,他急着离去,忘了问一声陆地方向了,谢了一声,运起双桨。
    望着关山月的船驶离,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此人年纪轻轻,可是绝不等闲。”
    年轻男人父子俩已经不在,准是已经被送进船舱安置了。
    赵风道:“不知道此人是何来路?”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可却没能看出他来。”
    赵风道:“总巡察可信他说的?”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不信。”
    赵风道:“要不要上报?”
    魁伟威猛黑衣老者道:“禀报相爷!”
    赵风躬身恭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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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毛遂自荐
    跟着日头走,口头已经偏了西,这是说陆地在西边。
    关山月虽然已经知道陆地的方向了,但却不知道离陆地有多远,尽管听“海威帮”那位总巡祭,只要跟着日头走,很快就能看见陆弛了,他却不敢轻忽怠慢,依然运桨如飞,让船快速前进。
    果然,不过一盏热茶工夫,西方海天相接处已可见乌黑一线,关山月知道,那就是陆地。但看见归看见,抵达陆地恐怕还有不近的距离,日头不只是西斜,而且已经西下了,关山月不愿等到天黑才能抵达,人生地不熟,天黑之后什么都不好办,他想在天还亮的时候抵达,就要加速操桨。
    忽然后头远远传来一个话声:“关朋友,请停船!”
    这是谁?
    关山月停桨四望,远远一条小船飞驶而来,船头上还站着一个人,这么远的距离,话声能让关山月听见,没有深厚的内力是办不到的。来的是个好修为的人,可不,来船行驶如飞,来人站立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袂狂飘,他身躯挺立,能不摇不晃,没有好修为焉能臻此?小船虽然行驶如飞,但却平稳异常,足证划船的也是个操舟能手。
    转眼间,来船已近,看清楚了,跟关山月他划的这条船不一样,像是条打鱼的小船,船头上站的那人一身黑衣,是“海威帮”那名巡察赵风,操舟那人则是个渔人扮样的中年汉子。
    只听赵风道:“幸好及时追上了关朋友。”
    说话间,小船更近,停住。
    关山月放开双桨站了起来:“赵巡察有什么见教?”
    “不敢!”赵风道:“是我家总巡察及时想起、关朋友若是划我帮这条船抵岸,势必会招致当地官府误将关朋友当成我帮之人,而为关朋友惹来灾祸,所以令我赶来,请关朋友换船再走。”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贵帮为我设想周到,实在感谢。”
    赵风道:“不敢,关朋友仗义伸手,使我帮得以及时清除败类,帮了我帮的大忙,我帮算是欠关朋友一个大情,若是我帮这条船为关朋友惹来灾祸,我帮怎对得住关朋友?我帮也算正好收回这条船了。”
    从这两件事看,这“海威帮”不错,应该不错,不然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跟这个帮有关连?
    “海威帮”既然是这么样个帮派,官府却视为海盗,那就是官府蛮横颟顸,诬良为盗了。
    关山月想到了和尚师父告诉他的,和尚师父跟一位方外至交——“海皇帝”怀,合力造就的另一位传人,并以他两位老人家的姓,赐与那位传人为姓名——郭怀。
    郭怀并被“海皇帝”收为义子,继承义父“海皇帝”,在“南海”建立了一个海上王国。
    关山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当下与赵风换了船,把他的船交由赵风划回去,他则坐那条渔船,继续西行,驶往陆地。
    上了船,关山月只说了声“有劳”那渔民打扮的操桨中年汉子也尺说了声“好说”之后,关山月就没再说话,那操桨的中年汉子也没再说话,一路静默。
    中年汉子的确是位操桨好手,关山月内力深厚好修为,两膀之力千斤,运起双桨船行虽然快,可是若论平稳,就绝不及这中年汉子了,而且,这中年汉子双桨上下翻飞,入水出水,居然无声,也不带起一点水花。
    关山月知道,他绝不是渔民,而是“海威帮”的人。
    看见陆地跟抵达陆地果然不是一回事,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不过,抵达陆地的时候天还亮着,这就好,关山月原就不愿在天黑之后抵达。
    靠岸的地方是片沙滩,跟关山月孤岛上船的地方一样,也不见人迹,而且也没有别的船。
    那渔民打扮的中年汉子说话了:“我选这种地方,而不选渔港,是因为渔港驻有官府鹰犬,时刻留意任何从海上来的人。我的船是渔船,是不会立即惹来灾祸,可是让那些人紧盯不放,不但讨厌也是麻烦。”
    关山月也说了话:“尊驾周到,谢谢,不要紧,在此地上岸也是一样。”
    渔民打扮中年汉子道:“上岸不远就有村落,此地属“广东”,话不好懂,可是能说得通,天黑要住店,村里没有客栈,得到附近县城,县城也不远,天黑以前可到,县城路怎么去,村里一问就知道了。”
    还真是周到。
    关山月又谢了一声,下船走了。
    关山月一下船,那渔民打扮中年汉子一刻也不多停留,随也划船走了。
    没有错,关山月走没一盏热茶工夫就到了一个村落,小村落,只有十几二十户人家,看样子都是庄稼人。
    关山月家里多年来一直以种庄稼为生,走进庄稼村,看见庄稼人,感到亲切,不免也想到“辽东”“千山”下自己的家,年老的爹、虎妞,心里又是一阵刀割似地疼。
    这时候正是饭后时刻,村口一家门前,长板凳上坐了个庄稼老头儿,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正吸旱烟,饭后一锅儿烟,快乐似神仙,老脸上虽满是岁月痕迹,但也满是知足,安逸神色,话能说穷人就不快乐?
    不但快乐,人还亲切,冲着关山月含笑点头。
    正好,何不趁这机会问路?
    关山月近前试着识话:“老人家,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庄稼老头儿居然点了头,而且说:“官话,我听得懂,也会说,年轻的时候在北方待过,可就是说不好。”
    听得懂,太好了,说得虽然不如关山月,可也挺不错了。
    关山月心里为之一喜,道:“老人家,我问个路。”
    庄稼老头儿道:“客人要到那里去?”
    关山月道:“县城,去县城怎么走?”
    庄稼老头儿道:“县城,客人要到县城去?”
    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庄稼老头儿笑得眯了老眼:“正好,我儿子正要到县城去,客人跟他一起走吧!”
    还真巧!
    连关山月都不兔为之一怔,心里也为之一喜,道:“方便吗?”
    庄稼老头儿道:“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话锋一顿,转脸屋里喊:“石头!”回过脸又笑:“我这个儿子,小名叫石头!”
    南北方一样,孩子十个有九个都有小名。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跑出来个二十上下的小伙子,一身庄稼人打扮,肌肤黝黑,黑得发亮,挺结实,手里提个小包袱,是像正要出门,一见有生人在,微怔,打量关山月。
    庄稼老头儿道:“客人,问路的。”
    结实小伙子明白了,收回目光,说了句关山月听不懂的话,关山月知道,那一定是“广东话”。
    庄稼老头儿却还是说“官话”,道:“你不是要到县城去吗?天都要黑了,怎么还不去!”
    结实小伙子居然也说了“官话”,而且居然说得也不错:“我这就要走。”
    一定是庄稼老头儿自小教的,当然了,能说“官话”多好,多傲人!
    庄稼老头儿道:“可巧,这位客人也要到县城,跟你一起走吧!你也可以有个伴。”
    结实小伙子也挺热忱,忙连点头:“好,好……”转脸望关山月:“我这就走,客人请吧!”
    他还抬手让。
    老子是那么个人,儿子是这么个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关山月又谢了庄稼老头儿,就跟结实小伙子走了。
    庄稼老头儿望着他儿子跟关山月的背影,又笑了,笑得似乎很满意,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谁说话:“禀报相爷,往县城去了。”
    屋里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庄稼老头儿吸了一口旱烟,烟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结实小伙子带着关山月往村子里走,许是路该这么走,关山月道:“给你添麻烦了!”
    结实小伙子忙道:“那里的话,其实有客人作个伴,我有个说话的人,不孤单,我爹也放心。”
    关山月道:“老人家担心什么?”
    结实小伙子笑道:“做爹的总是不放心儿子,何况天又要黑了。”
    听了这话,关山月想起他自己自小可没有爹娘疼爱,关心,十岁那年以后,苍天垂怜,好不容易有个疼爱他,关心他的义父了,如今却又遭人毒手杀害了,接着他又想起了虎妞,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刀割似地疼。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小伙子正在诧异地看他,强定心强笑:“那是天下父母心。”
    结实小伙子灿然地笑了:“所以我说有客人作个伴,我爹放心。”
    说话间,两人从村子另一头出了村子,这时候天还亮着,关山月道:“从这里到县城,远么?”
    “不远。”结实小伙子道:“顿饭工夫就到了。”
    那是不算远。
    关山月算算,恐怕到了县城天刚黑,要耽误上一宿了。
    只听小伙子又道:“县城不是个在县城,可是很热闹,什么都有,小时候老想去,去不了,如今可好了,经常跑,有时候一个月跑好几回,都跑腻了,什么时候得跑趟省城看看去。”
    人可不十九如此。
    一个庄稼人,老跑县城干什么去?尤其这一趟又是这时候去,关山月不便问,他问别的:“省城离这里远吗?”
    “也不算远。”结实小伙子道:“只要想去,就更不远了。”
    结实小伙子十足的童心未泯大孩子,听了这话,关山月忍不住笑了。
    足证这一家庄稼人日子过得舒心,知足常乐嘛!不然哪有这心情?
    只听结实小伙子又道:“省城叫‘广州府’,又叫‘五羊城’,比县城又不知道热闹多少,好玩多少了,听说有座‘镇海楼’,高近十丈,站在上头可以看见整条珠江,整座省城,还有个‘荔枝湾’,听说那里长的荔枝颗粒大,甜得像蜜……”
    这个庄稼小伙子不像一般庄稼小伙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也难说,县城跑多了,见闻自然也就长了。
    话就说到这儿,一阵叱喝喊叫声传了过来。
    结实小伙子忙住了口,还抬手拦住了关山月,一听,随即道:“前面!”
    没错,关山月也听出来了,阵阵的叱喝与喊叫声,是从前头传过来的,不算远,约莫里许之处。
    结实小伙子又道:“像是有人打架,人还不少。”
    没错,关山月也听出来了,是有人打架,人是不少、有七、八个之多。
    话也就说到这儿,前头喊叫声变成了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叱喝声也变成了怒骂声:“喊救命?喊吧!看会有谁来救你,又有谁敢来救你,老实告诉你一句,今天,这地方,就是你丧命之期,横尸之地,你认了吧!”
    呼救,怒骂,居然都是关山月听得懂的“官话”。
    看样子要出人命了!
    关山月咳了一声,拉着结实小伙子走了过去。
    这一声咳,凝聚了三分内力,不止能传出老远,还能震人耳鼓,不管有人要干什么,恐怕都得为之震惊停手。
    这还只不过是关山月的三分内力而已。
    结实小伙子急叫:“不能过去!”
    这句话说完,他已经看见人了。人是不少,六、七个,围着一个,那六、七个,个个一身黑,站着,都往这边看,也都一脸惊容,那一个,穿灰色,倒在地上,也一脸惊容往这边看。
    又一转眼工夫,居然已经到了近前了,结实小伙子看得更清楚了,那六、七个,个个三十上下,像是江湖人,又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打手,恶奴,倒地的那一个,二十多,白白净浑,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
    六、七个那样的,对付一个这样的,说不过去,还要人家的命,更过份!
    一个黑衣汉子说了话:“刚才是你咳嗽?”
    一声咳嗽奏效了。
    关山月道:“不错。”
    那黑衣汉道:“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我来看看,你等想干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我等想干什么,不关你的事。”
    关山月道:“谁说的?我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何况是六、七个你等这样的,对付一个这位这样的?”
    那黑衣汉子道:“这么说,你想管?”
    关山月道:“我正是这意思。”
    那黑衣汉子道:“只怕你管不了。”
    关山月道:“我总要试过才知道,就算管不了也要管。”
    那黑衣汉子冷笑:“就算管不了也要管?妙,成全他,让他试试!”
    一个黑衣汉子一声不吭扑向关山月,劈胸就抓!
    既然听见了那声咳嗽,怎么还来这个?是自不量力,还是有把握?
    是什么,马上就知道了!
    关山月没躲没闪,抬手轻易抓住了那黑衣汉子的腕子,往后一带,同时脚底下伸腿。
    那黑衣汉子踉跄前冲,腿绊着了关山月的腿,像绊到了铁柱子上,疼得他叫出了声,前冲之势加上这么一绊,还有疼加上不稳,砰然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嘴破了,牙掉了,一时没能站起来。
    知道了,看来不是有把握,而是自不量力。
    那几个吃了惊。
    关山月说了话:“我试过了,我应该管得了。”
    先前那黑衣汉子定过了神,怒声道:“你太话说得太早了,再上!”
    这回是两名黑衣汉子,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扑向关山月,分别袭向关山月两肋,挺有默契的。
    有默契归有默契,这两个,加上头一个,一出手就知道,只是普通的打手,恶奴角色,比那江湖上不入流的角色还不如。
    对付这种角色,关山月用不着施展真才实学,只是轻描淡写,他双掌并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两个的腕子,左手往右,右手往左,一带,又一声砰然,那两个,身对身,脸对脸,嘴对嘴,撞这么一下,就都躺下了,躺下之后就没再动,人事不省了,还能动?
    一转眼躺下了三个,剩下的几个不止吃惊,简直太吃一惊。
    关山月又说了话:“我管得了吗?大话说得早吗?”
    先前那黑衣汉子脸上的怒容换成了惊容,说的话也改了:“你是那里的?‘南霸天’的事你也敢管?”
    亮名号了,“南霸天”挺吓人的!
    结实小伙子脸色一变,他站在关山月后头,关山月没看见。
    关山月这么说:“我是哪里的,无关紧要,我也不管‘南霸天’,还是‘北霸天’,我只知道我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
    “南霸天”没能震住人,先前那黑衣汉子的话又变了:“你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你知道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可恶,多不是人?他想害死我家小姐!”
    有这么一说!
    关山月微怔。
    倒在地上那白净,斯文,像是读书人的那个叫了起来:“胡说,我只是不愿给‘南霸天’的女儿看病,怎么说我可恶,说我不是人,说我想害死她?”
    又有这么一说!
    关山月不由又微一怔。
    先前那黑衣汉子抬手指白净,斯文的那个,也叫:“你家两代名医,你却不肯给我家小姐治病,你不可恶么?你是人么?你不是想害死我家小姐是什么?”
    白净,斯文那个又要叫。
    关山月说了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前那黑衣汉子抢了先:“我家小姐得了怪病,病得很重,我家老爷请了不少省城大夫,都治不好,这才派人到此地来请他给我家小姐治病,接他送他,供他吃住,待如上宾,不惜重金,哪知他却不肯去给我家小姐治病。”
    有这种事!
    关山月转望白净,斯文那个:“这是为什么?”
    白净,斯文那个道:“因为她是‘南霸天’的女儿。”
    关山月道:“‘南霸天’的女儿怎么了?”
    白净,斯文那个道:“你不是本地人?”
    关山月道:“不是!”
    白净,斯文那个道:“‘南霸天’是个恶人,‘广东’没有比他再恶的了,也是‘广东’一霸,不信你随便找个句‘广东’人问一问。”
    原来如此,能让随便找个人问,应该不假,那黑衣汉子不是也没说话吗?
    关山月明白了,但是他别有看法,道:“‘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儿是他女儿。”
    关山月道:“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
    白净,斯文那个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治恶人,不救恶人,不然那是害人,害好人,反倒是罪过!”
    挺固执,也有他一套理。
    关山月只好转望黑衣汉子:“他既然不愿去给你家小姐治病,你等不该勉强,只有另请高明。”
    先前黑衣汉子倒说了实话:“省城的名医都请过了,他是全‘广东’的名医,只有他还没有请。”
    关山月道:“既然如此,你等怎么还要杀他,要他的命?”
    先前黑衣汉子道:“我等哪里会杀他,要他的命?那不是害死我家小姐?我等只是吓吓他,让他跟我等去给我家小姐治病罢了!”
    原来如此,如今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信。
    关山月道:“可是,他不愿……”
    先前黑衣汉子道:“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家小姐病得很重,我等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今天要是不能带他回去,我家老爷绝对轻饶不了我等。”
    白净,斯文那个又叫了:“你做梦,我宁死也不会给‘南霸天’家的人治病!”
    这应该就是读书人的硬骨头倔脾气,是对?是错?似乎真不是每个读书人都如此!
    先前黑衣汉子脸色大变:“你……”
    他似乎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道:“你等跟他,双方各有立场,不能说谁对谁错,这样,让他走,我跟你等去给你家小姐治病。”
    黑衣汉子、白净,斯文那个,还有结实小伙子,都为之一怔。
    黑衣汉子道:“你愿意去给我家小姐治病?”
    关山月道:“是的。”
    黑衣汉子道:“你会治病?”
    关山月道:“是的。”
    黑衣汉子道:“你是……”
    关山月道:“我学过歧黄之术。”
    黑衣汉子摇了头:“不行,多少省城的名医,都治不好我家小姐的病……”
    本来嘛,这么重大要紧的事,可以说关系人命,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关山月道:“事关重大,我不能说让我试试,我只说我担保治好你家小姐的病就是!”
    “不行!”黑衣汉子仍摇头:“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关山月道:“那怎么办?他不愿意……”
    黑衣汉子道:“由不得他,说什么我等今夜也要带他去……”
    白净,斯文那个又叫:“你等那是逼我死!”
    似乎还真能不惜死!
    关山月道:“你听见了,要是果真不幸如此,你等是不是还得另请高明?”
    黑衣汉子似乎没办法了,眼前的情势还真是让人没办法,他道:“可是,我等怎么跟我家老爷……”
    关山月明白,这是说难覆命,难交待,他道:“你放心,自有我替你等做证,自有我跟你家老爷说明,担保你家老爷不会责怪你等。”
    黑衣汉子一脸为难色,也一脸犹豫色,道:“那好吧!只好……”
    关山月转望白净,斯文那个:“你可以走了!”
    白净,斯文那个急忙爬起来,急忙走了,急忙得连谢关山月一声都忘了。
    这就不像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了,是不是?
    先前那黑衣汉子望着如逢大赦的白净,斯文那个,口齿启动,似乎想拦他,不让他走,但话没出口,望着白净,斯文那个跑远了,回过头向着关山月说了话:“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关山月道:“我这就可以走。”回身向结实小伙子,有点歉疚:“抱歉,我不能跟你作伴儿了。”
    结实小伙子道:“不要紧,县城已经要到了,就在前面,那我走了,客人保重。”
    他还是说走就走,不知是有要紧事,急着到县城去,还是不愿意在“南霸天”的这些人面前多停留,转眼工夫就走得没了影。
    “保重”,这是叮咛,也可以说是客气话,只是,不管是什么,对这么一个搭伴儿的客人,似乎没必要,也不太合适。
    难道这是暗示关山月小心?难道一个庄稼小伙子也知道“南霸天”?
    关山月似乎没想那么多,结实小伙子一走,他立即转过身来:“走吧!”
    先前黑衣汉子喝道:“还不快去把马匹拉过来!”
    还有马,不在这儿。
    大概已经醒过来了,疼劲儿也过去了,躺在地上的那三个,都起来了,只是都还走得不太稳,这还好,只是那嘴破,牙掉,一个满脸,两个额上各顶着一个大包,就不太好看了。
    不远处有片树林子,除了先前那黑衣汉子,另六个过去牵来了马匹,挺健壮的,共是八匹,七个人八匹马,不用说,一匹是给请的大夫预备的,算是相当周到,相当礼遇了。
    给了关山月一匹,还好关山月不是头一回骑马,十二、三岁的时候,在他还没跟老爹搬来“千山”下之前,老爹带着他曾在一家牧场待过,老爹在那家牧场管马匹,就是那一阵子,他学会了骑马,还都是没鞍的马。
    一人一匹,上马走了,虽说“南船北马”这些黑衣汉子骑术还都不错。
    这时候暮色已然低垂,天就要黑了。
    八人八骑不见,低垂的暮色里出现了两条人影,一个是那已经走了的结实小伙子,一个是个一身黑的精壮中年人,两个人望着那消失在幕色里不见的八人八骑,结实小伙子说了话:“他突然改了主意,我的任务已经完了,交给你了。”
    精壮中年人道:“行了,你回去吧!”
    结实小伙子没动,道:“看他的修为,足列一流了,相爷还命一路暗中照顾,用得着么?”
    精壮中年人道:“许是还在咱们势力范围内吧!算是尽地主之谊了。”
    结实小伙子道:“这个人究竟什么来路?咱们对他得尽地主之谊?”
    精壮中年人道:“是总巡察禀报相爷,说这人帮了我帮的大忙,我帮欠他的惰。”
    结实小伙子道:“他帮了我帮什么大忙?”
    精壮中年人道:“不清楚。”
    结实小伙子道:“这人太怪,‘南霸天’女儿的病,‘广东’两代名医的罗孝文都不愿治,他居然毛遂自荐,愿意去治,他已经听罗孝文说‘南霸天’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精壮中年人道:“没听他说吗!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儿是他女儿,咱们不能说罗孝文不对,可也不能说他不对。”
    结实小伙子哼哼一笑:“外来人,让他领教领教‘南霸天’吧!那几个没能请得罗孝文去,却把他这么一个带了回去,这病还不知道看成看不成昵?就算看得成,要是跟以往那些个一样,也治不了,他的灾祸恐怕就在了。”
    这似乎是提醒了精壮中年人,只听他道:“往后的任务就是省城我等这些人的了,我得走了!”
    也是说走就走,带起一阵风,脱弩之矢似地腾射而去。
    结实小伙子也走了,也去势如飞,转眼间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个地方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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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章 苗疆蚕蛊
    快到了,关山月才知道是往省城来了。
    天已经黑了老半天了,省城是个重要的地方,“两广”总督衙门,“广东”巡抚衙门都在这儿,加以又临着“南海”所以城门已经关上了。
    不要紧,“南霸天”的人能叫开城门,八人八骑没有阻拦,没有盘查就昂首挺胸地进了城。
    足证“南霸天”在官府方面也吃得开。
    天黑了半天了,城门都关了,大街上还是灯火通明,行人来往,省城就是省城。
    关山月知道省城的繁华热闹了,也想起了结实小伙子说的了。
    走了两条大街,拐进了条巷子,说是巷子,却像一条小街,只是没街那么热闹,也不见行人,相当僻静。
    巷子里一座大宅院,宏伟门头高围墙,门口还拼着两盏大灯,照着门前几丈内跟白昼似地,在大灯上各一个头大的“罗”字。敢情也姓罗。
    八人八骑就在这座太宅院前停下,刚下马,侧门就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带两个仆人开门,一见面就埋怨:“怎么这么晚?老爷已经发脾气了!”
    带头那黑衣汉子听得脸色变了,要说话。
    白胖中年人看了关山月一眼:“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跟我见老爷去吧!”
    敢情他把关山月当成请来的名医罗孝文了。
    话落,他带着两个仆人转身走了。
    带头那黑衣汉子让人接过他跟关山月的马匹,带着关山月跟去了。
    好大的一个院子,两边屋里灯亮着,院子里有人走动,人还不少,都是像黑衣汉子一样的人。
    过了这个院子,进了后头一个院子,不一样了,到处是大树,枝叶茂密,房舍一间间,画廊一条条,房舍飞檐狼牙,画廊曲折缦回,或灯光下,或暗影里,有人,五步一个,十步一个,人也跟前院的不一样,虽也个个黑衣,但看得出,都是不俗的好手,这就是护院之流,不是打手恶奴了。
    一条长长的画廊上,一间屋灯光特别亮,门口站着两名神情冷肃的黑衣人,腰间各佩一把带鞘钢刀。
    白胖中年人就在门前停下,恭谨躬身,小心翼翼,道:“罗老爷,请名医的人回来了。”
    里头传出一声沉喝:“进来!”
    白胖中年人恭应一声,带着那黑衣汉子跟关山月进去了,白胖中年人哈着腰,黑衣汉子低着头,看得见他脸发白,几乎没了血色。
    是间书房,书桌挺气派,书柜里藏书也不少,三面壁上也都排着名家字画,可就不觉得有书卷气,也闻不见书香,更不要提典雅了。
    书桌后坐个中年人,看上去有四十多,一身华服,相当白净,长眉细目,相貌也不错,可就眉宇间有股子暴戾之气,脸上的神色也横蛮骄傲,不可一世,让人看了会不由皱眉。
    敢情“南霸天”不是什么三头六臂、膀大三停、腰粗十围的人物。
    可是,看得出,这中年人可比三头六臂、膀三停、腰十围的人物厉害、可怕。
    进门几步,白胖中年人示意黑衣汉子跟关山月停住,然后他上前躬身禀报:“禀老爷,人到了。”
    华服中年人一脸冷意,抬了抬手,白胖中年人忙躬着身退向一旁,哈着腰垂手站立。
    见皇上也不过如此!
    华服中年人冷然望黑衣汉子,突然一脸冷怒,砰然拍了桌子。
    白胖中年人吓了一跳,为之一哆嗦。
    黑衣汉子更是惊叫出声,砰然跪下了:“老爷开恩……”
    华服中年人怒叱:“没用的东西,小姐等着大夫治病,你一去这么久,耽误了怎么办?不是看你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我就砍了你!”
    居然也是一口挺不错的官话。
    黑衣汉子忙磕头,磕得砰枰响:“谢老爷恩典,谢老爷恩典……”
    华服中年人怒喝:“滚起来!”
    “是,是!”黑衣汉子连忙爬起,垂手退立,脸色更白,满头汗,额上多了个包。
    华服中年人冷怒目光投向关山月,话声依然泠,但已经没有怒意了:“你就是罗孝文?”
    关山月可不在乎什么“南霸天”,他从容泰然,淡淡一句:“我不是。”
    实话实说,他原也没打算欺瞒谁。
    华服中年人一怔,白胖中年人也一怔,黑衣汉子砰然一声又跪下了。
    华服中年人霍地转望:“他说他不是罗莩文?”
    黑衣汉子低着头颤声道:“回禀老爷,他不是。”
    白胖中年人惊望黑衣汉子。
    华服中年人脸色一变:“他是什么人?”
    黑衣汉子道:“不知道,路上碰见的。”
    华服中年人脸色大变,霍地站起,神情吓人:“好大胆的东西,你敢骗我,来人!”
    黑衣汉子忙又磕头:“老爷开恩,老爷开恩……”
    恭应声中,门口那两个进来了。
    华服中年人怒喝:“拖出去,砍了!”
    黑衣汉子倒在了地上,吓瘫了!
    那两个又一声恭应,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慢着!”
    那两个脚下为之一顿。
    华服中年人怒向关山月:“你……”
    关山月道:“主人是不是可以暂息雷霆,容我说句话?”
    华服中年人神情更吓人,简直要吃人:“你给我住口!”
    关山月没有住口:“主人难道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华服中年人没马上说话,顿了一下才道:“说!”
    关山月说了,他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主人不该怪这位贵介,那位名医不肯前来为令嫒治病,他不得已,他也没说我就是那位名医,他并没有欺骗主人,他能把我带来为令嫒治病,我到觉得他有功无过。”
    华服中年人激怒道:“他有功无过?罗孝文竟敢不来为我女儿治病,他就该杀了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我刚才说了,他是要杀那位名医,是我拦阻了他……”
    华服中年人道:“你……”
    关山月道:“我认为治病救人是医者的天职,但是那位名医不愿来为令嫒治病,也不能勉强。”
    华服中年人道:“不来为我女儿治病,他就该死!”
    关山月道:“那位名医是有违医者天职,但罪不及死,我认为主人应该反躬自省,为什么那位名医宁死都不愿来为令嫒治病。”
    华服中年人拍了桌子:“你,你敢……你说是你拦阻他杀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认为那位名医罪不及死、何况,杀了那位名医,对今嫒的病没有好处。”
    华服中年人道:“你能拦阻我的人?”
    关山月道:“事实上我拦阻了贵介,主人也该知道,主人所派去的那几位贵介,并不难拦阻。”
    这是说……
    华服中年人脸色变了一变:“他可曾告诉你,他几个是我‘南霸天’的人?”
    关山月道:“贵介说了。只是,我来自外地,并不知道什么‘南霸天’,不过,那位名医倒是告诉我了。”
    华服中年人道:“那你还敢伸手管闲事,拦我的人,胆子下小!”
    关山月道:“我刚才说了,我认为那位名医罪不及死,杀了那个名医,对令嫒的病没有好处,反而让人更不齿,也夏痛恨‘南霸天’!”
    华服中年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你是江湖人?”
    关山月道:“可以算是。”
    华服中年人道:“你是那条路上的?”
    关山月道:“我还说不上我算是那条路上的。”
    还真可以这么说。
    华服中年人脸色大变,一双细目中厉芒暴射,又拍了桌子:“不管你是那条路上的,到了‘广东’竟然敢伸手管我“南霸天”的闲事,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你是找死!”
    一个“死”字出口,没听见再有别的。
    铮然声中,那两个中的一个已然钢刀出鞘,劈向关山月颈后,出刀,劈砍,一气呵成,而且疾快如风,显见得好身手,跟那瘫在地上的黑衣汉子几个又自不同。
    这一刀是斜斜劈砍,关山月头都没回,也没出手,往前迈了一步,堪堪避过,道:“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
    华服中年人像没听见,暴喝:“杀!”
    先一个再砍出手,另一个也出刀劈砍,一取上盘,一袭下盘,都是横砍,刀光耀眼,刀风逼人。
    这两刀不好躲。
    关山月没躲,霍地转身,双掌齐出,疾知闪电,已呈住那两个的腕脉,手上力加一分,闷哼声中,两把钢刀落了地,呛啷大响中,关山月往外抖手,同时松了那两个腕脉,那两个离地飞起,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砰然两个摔在院子里,没再见进来。
    关山月缓缓转回了身,道:“我再说一次,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
    华服中年人只是看见了,还是像没听见了,细目中厉芒暴闪,道:“看来你不错,难怪你敢伸手管我‘南霸天’的闲事。”
    他这程话声落,那嚅关山月突然腾身而起,两道寒光带着两名黑袍客从门外卷了进来,往关山月脚下穿过,关山月落了下来,双脚正悬在两名黑袍客头顶上,两道寒光倏敛,各握一把长剑的两名黑袍客往前冲两步,趴了下去,关山月也落了地,他道:“我再说第三次,我是来给令嫒治病的,不是来斗殴厮杀的,主人要是真杀了我,就没有人耠令嫒治病了。”
    这回,华服中年人不但看见了,也听见了,厉声道:“杀了你,我再派人去找罗孝文那个狗东西。”
    关山月道:“那位名医宁死不会来给令嫒治病。”
    华暇中年人道:“耶我就再杀了他!”
    关山月道:“那么一来,还有谁能冶令嫒的病?”
    华服中年人微怔,沉默了一下,咬牙:“我就不信,我遍求天下,请不来能治我女儿病的名医!”
    关山月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寰宇之中,尽多能人;一定有能治令嫒病的名医,只是,纵然那些天下名医肯来为令嫒治病,令嫒的病能等么?”
    华服中年人神情震动,细目中厉芒敛去,脸上的激怒之色也不见了,连说话都平和多了:“你会治病?”
    关山月道:“我学过岐黄之术。”
    华服中年人道:“你能治我女儿的病?”
    关山月道:“我还不知道令嫒是什么病,看过才知道,我总会尽心尽力。”
    华服中年人道:“既知‘南霸天’,为什么你肯来为我女儿治病?”
    关山月道:“我认为主人是主人,令嫒是令嫒,我也认为既然学岐黄之术,治病救人就是天职,不能违背,病人都是一样的。”
    华服中年人突然激动:“好一个我是我,我女儿是我女儿、好一个病人都是一样的,冲你这句话,我让你为我女儿治病,可是……”他突然又是一脸吓人的凄厉之色,一双细目中也又现如电厉芒:“你要是治不好我女儿的病,耽误了她……”
    关山月仍是那么泰然从容,但话说得很诚恳:“我只是学过岐黄之术,并不是悬壶的医者,我只是不愿见贵介杀那位名医,不忍见令嫒无人医治,受尽苦难折磨,我愿意尽心尽力,但不能包医。”
    刹时间,华服中年人怕人的神情敛去,道:“你跟我来!”
    他走出书桌,大步外行。
    关山月转身跟了去。
    不必管那黑衣汉子,黑衣汉子保住命了,死不了了,两个黑袍客也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身上最疼的应该是摔出去的那两个,不过也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本来嘛,年轻轻的,挺结实,挺健壮,也是练家子,还能捱不过这个。
    书房外头画廊上,院子里,布满了尽是各持长剑的黑袍客,还有两名神情冷肃的黑衣老者,看得出,都是好手,身份地位跟那些佩刀的黑衣汉子绝下一样,显然都是被惊动赶来的,只是,没有主人的话,不敢轻举妄动。
    华服中年人跟关山月出来,两名黑衣老者跟那些黑袍客忙躬身后退,让出了画廊上的路。
    华服中年人看也没看一眼,顺着画廊往后走。
    关山月跟了去。
    往后走,走完了画廊,进了另一个院子,没前两个院子大,但别是一番景致。
    花木扶疏,清香微送,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华服中年人带着关山月到了一座小楼前,小楼灯光外透,静静座落,此刻两扇门轻开,两名青衣婢女低头施礼恭迎:“老爷。”
    华服中年人说了话,话声很轻:“夫人还在么?”
    简直不像刚才的他。
    一名青衣婢女道:“回老爷,夫人还在。”
    华服中年人没再说话,带着关山月进了小楼。
    进小楼,上小楼,朱红楼梯雕花扶手,楼梯上铺着厚厚红毯,走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小楼上,外间是间小客厅,由置雅缴,陈设简朴,跟华服中年人那间书房,给人的感觉大大不同。几上有灯,灯型雅而美,灯光+分柔和,里头一间垂着珠帘,也透着柔和灯光。
    华服中年人轻声说话:“夫人,我带人来为女儿治病了。”
    他倒是知道先打招呼,而且更轻声细语,更不像刚才的他了。
    珠帘轻轻掀起,出来一位中年妇人,中上容貌,衣着朴素,脂粉不施,隐隐有一种逼人之气,眉宇间有一股淡淡忧愁。
    看来,中年妇人也是位练家子,而且修为不俗,只是,此刻这夫妇俩,怎么也不像“南霸天”人妻。
    华服中年人忙迎过去:“女儿醒来过么?”
    中年妇人微摇头。
    华服中年人突然悲急:“女儿这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病?”
    中年妇人似有意岔开,望关山月:“这位就是你请来的罗大夫?”
    华服中年人敛态点头:“是的。”
    他没有否认,没说实话。大概没工夫多说,也或许怕妻子担心,着急。
    中年妇人道:“那就快请罗大夫看看女儿的病吧!”
    这话是对华服中年人说的。
    华服中年人似乎心情相当坏,他看也没看关山月,道:“跟我进来!”
    他先走了过去。
    关山月没跟,道:“方便么?”
    华服中年人已到了门边,没回头,也没理关山月。
    倒是中年妇人说了话:“罗家江湖人,不讲这个,何况先生是看病的大夫,请!”
    这位妇人恐怕是出身江湖大家。
    关山月欠个身,走了过去。
    这一间是卧房,不小的一间卧房,跟外间小客厅一样的淡雅朴素,陈设简单,除了一座衣橱、一座妆台、一张床、桌椅、盆架外,几乎没有别的,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淡雅的。
    床上,一对玉钩勾起纱帐,素面的被子下躺着一位怙娘,看年纪,在二十上下,脸庞削瘦,脸色腊黄,闭着眼,宛如熟睡,一动下动,看上去病得相当重。
    尽管病得相当重,但仍然看得出来,黛眉凤目,瑶鼻檀口,长得相当好的一位姑娘,而且刘海不乱,秀发没有跳丝,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华服中年人站在床前,一双细目紧盯着姑娘,脸上的神色是忧愁,焦虑,悲痛,疼惜。
    这就更不像“南霸天”了!
    床旁另站着一名青衣婢女,垂着双手微低头,既恭谨又小心。
    中年妇人说了话:“搬张凳子来,请先生给小姐看病。”
    青衣婢女应了一声,忙去桌旁搬张凳子放在床前。
    中年妇人又道:“先生请。”
    关山月谢了一声,去到床前坐下。
    中年妇人这回没有支使婢女,自己跟到床前,从被子径轻轻托出床上姑娘一只手,放在床边。
    姑娘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根根似玉,只是如今皮包骨,没有一点血色。
    关山月伸两指搭上姑娘腕脉,这是他得自和尚师父传授的医术,头一回派上用场,和尚师父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样样绝学,医术自也称神,查知脉象,他心头不由为之一震,收回手说话:请夫人捏开令嫒牙关。”
    中年妇人照着关山月的话做。
    关山月探身看了看床上姑娘半张的檀口;又让中年妇人翻开床上姑娘的一双凤目,看过之后,他问:“请问夫人,令嫒得病多久?”
    中年妇人道:“快三个月了。”
    关山月道:“可曾醒来过?”
    中年妇人道:“不曾,近三个月来,滴水粒米未进,全靠我以真气灌注。”
    难怪三个月滴水粒米未进,至今还能维持。
    能以真气维持女儿性命,也可知中年妇人的修为了。
    关山月道:“三个月前,府上可有苗疆的人来过?”
    华服中年人道:“苗疆?”
    中年妇人道:“先生这一问,是……”
    关山月道:“令嫒这不是病。”
    华服中年人道:“怎么说?这不是病?”
    中年妇人道:“我女儿这不是病?那是……”
    关山月道:“令嫒中了蛊!”
    夫妇俩同时神情震动,也同时叫出了声:“蛊?!”
    关山月道:“是的!”
    华眼中年人脸色大变,目闪厉芒,震声道:“夫人,金花!”
    中年妇人双目之中也闪现如电冷芒,但随即就隐敛了,似乎不愿回应华服中年人的话,她莲至没看华服中年人,凝视关山月!神色平静中微透泠肃,道:“恕我冒犯,先生没有看错么?”
    对一个替人看病的人说,这还真是冒犯,不过,天下父母心,谁的儿女谁疼,这是可以谅解的。
    华服中年人砰然跺了脚,这一脚跺得不轻,小楼为之震动,他神色吓人:“该死……”
    中年妇人转过脸去,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比救女儿要紧。”
    不知道她是不愿华服中年人当着关山月这个不明来历的外人说,还是她够冷静,够镇定,不管怎么说,她不失为一位愧煞须眉的女中丈夫。
    不知道华服中年人是有所悟了,还是认为夫人说的有理,他住口不言,只是,神色依然吓人。
    中年妇人转回脸来:“我女儿是中了蛊,不是病,先生能救么?”
    关山月道:“容我勉力一试。”
    华服中年人急怒:“你究竟能不能救我女儿?”
    华服中年人没中年妇人和气,也不如中年妇人能待人以礼。
    关山月仍不在意,道:“此时此地,府上能找的,恐怕只有我了。”
    是不是如此,华服中年人应该清楚,他还要再说。
    中年妇人冷然说了话:“让先生试!”
    似乎,“南霸天”罗府,是以夫人为主,夫人说了算的。
    华服中年人又不说话了。
    中年妇人又道:“有劳先生了!”
    这话不硬,可也不软,在这一刻能如此,她的确是位愧煞须眉的女中丈夫,也一定出身江湖大家。
    关山月道:“请借把匕首一用。”
    要匕首。
    华服中年人一怔,忙道:“你要匕首干什么用?”
    关山月道:“请主人放心,是我用,不是给令嫒用。”
    华服中年人道:“你用?你要……”
    中年妇人又说话了,依旧冷然:“把你的匕首给先生。”
    华服中年人又不说话了,抬手探腰,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敢情随身带着呢!许是为防身,他这把匕首刀身窄,只有一般匕首的一半,奇薄、寒光逼人,象牙把雕花,缠以金丝,看得出来,是把名贵的宝刃。
    关山月却没在意,接过匕首做了说明:“若是我没有看错,令嫒中的该是相当厉害的‘金蚕蛊’,这种蛊,一般所知,只有放蛊的人可解,别的任何人救不了。其实还有一种解法,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这种解法就是以人血将蛊诱出……”
    华服中年人不等关山月把话说完,道:“你是要用你的血,把我女儿体内的蛊诱出?”
    关山月道:“正是。”
    华服中年人道:“不必用你的血,用我的血。”
    他伸手要匕首。
    关山月没有把匕首递过去,道:“主人的血跟我的血不一样。”
    华服中年人道:“都是人血,我的血跟你的血怎么不一样?”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
    中年妇人又说话了:“先生用不着多说了,请快救我的女儿。”
    关山月应了一声,卷起左衣袖,以匕首轻碰小臂,其实根本就还没有碰着,左小臂已然破了一道□子,鲜血涌现,伸左小臂,将涌血的伤处靠近床上姑娘鼻端,随见近三个月不醒不动的姑娘有了动静,娇躯泛起了轻颤。
    华服中年人惊喜,急叫:“女儿……”
    中年妇人冷喝:“噤声!”
    华服中年人忙住了口。
    床上姑娘突然矫躯泛起轻颤,但人却依旧未醒,娇躯不停地轻颤,人不但未出一声,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华服中年人瞪大了一双车目,神情极为紧张,他却摒息凝神,没敢再出一声,基至连喘大气都不敢。
    中年妇人神色依然冷肃,还是那么冷静,还是那么镇定,但脸上也泛起了阵阵轻微抽搐,两眼眨也不眨一下。
    就这么,约莫盏茶工夫,忽见床上姑娘的鼻孔里钻出了金内一点,不断地蠕动。
    华服中年人一双细目瞪得更大,都瞪圆了,简直目眦欲裂,他人也起了颤抖,听得见,都簌簌作响,但就是紧闭着嘴,不出一声。
    中年妇人脸色煞白,两眼闪现如电厉芒,望之吓人,但她站在那儿不言不动,也没有颤抖,像一尊石雕人像,怕人的人像。
    又约莫盏茶工夫,床上姑娘鼻孔里那不断蠕动的金黄一点,突然化为金光一道,自姑娘鼻孔里射出,落在了关山月左小臂涌血伤处,那是金黄色一条像蚕之物,比蚕太,粗细长短如小指,而且通体金光闪闪,简直就真是一条金蚕·华服中年人神情大震,忍不住张口要叫。
    中年妇人伸手抓住了华服中年人一条胳膊,华服中年人身躯一震,硬生生把一声叫咽了回去。
    关山月又抬手,匕首扬起落下,寒光一闪,左小臂涌血伤处的那条金蚕,拦腰一断为二,从涌血伤处脱落,往下掉去。
    关山月匕首再递,寒光再闪,那拦腰一断为二的金蚕,碎为点点,落在了地上。
    再看床上姑娘,矫躯已经不再轻颤了,又自静躺不动。
    华服中年人这才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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