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嘛,都离开“南昌城”了,也走了快半夜工夫了,哪能还在“东湖”边,“东湖”可不大。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这一片水,关山月道:“这应该是‘鄱阳湖’了。”
高梅道:“是‘鄱阳湖’。”
关山月道:“姑娘知道‘鄱阳湖’?”
高梅道:“我何止知道‘鄱阳湖’?会水的人家,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凡是沾上水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
关山月道:“西自‘九岭’、‘武功’,南至‘赣县’,东至‘白际’、‘武夷’,北至‘大别’,都以‘鄱阳湖’为中心,合‘昌’、‘信’,‘赣’、‘修’,诸水自成一系,其湖之广,仅次于‘洞庭’而湖水之雄伟,却不亚于‘洞庭’今天我算见识讨到了。”
高梅道:“关大哥哪像初入江湖?” “
关山月道:“老人家教的,书上念到的。”
高梅道:“关大哥的师父,除了教武功,也教这个?”
关山月道:“老人家文武都教,凡做为一个人该会的,该懂的,老人家都教。”
高梅道:“难怪关大哥不像一般江湖人,郭怀也不像一般江湖人,是不是?”
还是念念不忘郭怀。
关山月道:“是的,他更不像一般江湖人。”
关山月这是褒师兄,当然,说的也是实情。
说话间只见大小船只来往湖上,有操桨的,有摇橹的,也有张帆的,穿梭在晨曦之中,金芒波光万点,景色美极。
关山月转了话题:“这些船这么早就在忙了?”
高梅道:“靠水吃饭,讨生活不容易。”
关山月道:“姑娘是说……”
高梅道:“这些船,操桨、摇橹是捕鱼的,有的是赶早,有的则是忙了一夜的归舟,张帆的则不是货船,就是客船,也得赶早。”
关山月道:“姑娘怎么知道?”
高梅道:“不稀奇,各地的水上人家,靠水吃饭的都一样,会水的人家哪能不知道这个?”
关山月道:“‘鄱阳湖’里必走客货商船?”
高梅道:“怎么不走?像这样的大湖,不通江,就通河,通江更能连上南北大运河,这种通四方的水路,各地方去得,客货船能不走么?”
这就不像小姑娘,像大姑娘了。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教我,我又多知多懂了一样。”
高梅有点不好意思,轻嗔:“关大哥这是干嘛呀!我出身会水的人家,问我水上的事,我还能不知道?要是连水上的事都不知道,我还算什么出身会水的人家,那会让人笑死。”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话。”
高梅也转了话锋:“对了,关大哥,咱们走水路好不好?”
关山月道:“走水路?”
高梅道:“是呀!‘鄱阳湖’通长江,这条水路到‘江南’既近又快,一路上还可以看风景,比旱路强多了。”
关山月道:“这我倒没想到。”
高梅道:“我想到了。”
关山月道:“就依姑娘。”
关大哥愿意听她的,高梅高兴了,笑了,忙扬手向湖中连招。
关山月道:“姑娘这是叫船?”
高梅点头:“是!”
只见一条挥桨小船划了过来,船尾摇桨一人,船头站立一人,船尾摇桨的手法熟练,双桨翻飞,船行很快,一看就知道是个长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老手。
关山月道:“咱们坐这种船?”
高梅笑着道:“不是的,这种船是‘鄱阳湖’里的船,哪能坐这种船走大江水路;这儿水浅,大船靠不了岸,必得坐这种船去换大船。”
关山月明白了,说话间小船已来近,站立船头那人二十多岁,穿着虽像水上讨生活的,可是白白净净,却不像个长年受风吹雨打太阳晒的,他扬声说了话:“姑娘叫船是……”
高梅道:“我二人要换大船去大江水路。”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知道了!”一顿,轻唱:“靠岸!”
船尾那摇桨汉子三十出头,既黑又壮,倒像个长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应声停桨,划一桨,小船立刻打横靠岸。
小船靠岸,船头白净汉立即眺上岸拉住船头,让关山月跟高梅上船,然后他才又上船站立船头。
坐的坐好了,站的也站好了,船尾摇桨汉这才划船离岸,往湖中划去。
高梅道:“我们两个人,这一趟多少钱?”
这时候才问。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随客人赏。”
还好船家老实,没有狮子大开口,漫天开价,否则这船坐还是不坐。
坐,得出高价,多花钱;不坐,得折回头,下船上岸,多麻烦。
想必,在水上讨这种生活的,挣的虽然是辛苦钱,但都老实。
高梅道:“怎么说?”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大船远近不一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上大船。”
说得是,公平,合理。
高梅明白了,没再说话。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却又道:“下过,你二人不必给钱,我不要你二人的钱。”
高梅一怔:“为什么?”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因为我要的是你二人的命!”
这话……
高梅又一怔:“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站立船头那白净汉子道:“我这话就是这么说的,你这个男伴好武功,好身手,可是那是在陆上,如今已经到了水上了,那就得看我的了!”
话落,他两脚左右踩船。
这时候船已离岸老远,水必已深,要是摔下船去,那还得了。
高梅不怕水,可是她自然的反应,忙伸两手抓住船边。
关山月仍那么坐着,没动,镇定,泰然,道:“虽然如今已经到了水上,也未必看你的。”
这话说完,船不晃了,不摇了。
高梅忙叫:“关大哥……”
白净汉子脸上变色:“是你捣鬼?”
关山月道:“这不叫捣鬼,这叫‘千斤坠’!”
白净汉子没再说话,翻身一头扎进湖里,水声不大,水花也没溅多少,足证是个水里好手。
白净汉子一头扎进了湖里,船尾那摇桨汉子往后一仰身,人也不见了,也一头扎进了湖里,水声也不大,也没溅起多少浪花,显然也是个水里好手。
能在水上讨生活,水里的功夫还错得了?
高梅叫了一声:“他俩要凿船!”
她身子一歪,也一头扎进了湖里。
没听见水声,也没看见浪花。
这就显示出水里功夫的高低了。
关山月站了起来,刚听见高梅那声叫,心头虽然震动了一下,可是他并不怕。
这时候船虽然离岸已经不近了,就算船遭凿沉,飞渡这段距离,还难不倒他。
没听见有人凿船,却看见水里连连往上冒泡。
转眼工夫之后,水声响起,水花四溅,高梅从湖里冒起,手里还拉了一个人,是那白净汉子。
是那白净汉子没有错,白净汉子他却闭着眼没动静。
只听高梅道:“关大哥,帮忙把他拉上船去。”
高梅无力把白净汉子弄上小船,关山月可轻而易举,伸手把白净汉子拉上了船。
高梅虽无力把白净汉子弄上船,自己上船可不难,她浑身湿透,道:“我制了这一个,那一个一看不对跑了,有这一个就够了,我没去追那一个。”
一巴掌拍在了白净汉子背后。白净汉子一声咳,喷出了一口水,醒了,醒来定过神,然后脸色大变,要动。
高梅说了话:“你是打得过?还是跑得了?”
白净汉子收势没动。
他不失为一个明白人,打既打不过,跑也跑不了,陆上水里都不行,所以也就知机,识趣不动了。
关山月也说了话:“你不要我二人的钱,却要我二人的命,不像‘鄱阳溺’的水寇,你是……”
白净汉子也说话了:“原以为在陆上你行,到了水里就得看我的,没想到这个雌儿是水里的好手,我阴沟里翻了船,既然落进了你手里,要杀要刚任你了,何必多问?”
听这番话,倒是像条汉子。
关山月道:“听你这么说,像是知道我,见过我,我跟你有什么仇?”
知道关山月在陆上行,那就不是见过关山月,就是知道关山月,既然见过,或是知道,要是没有仇,不会这么做,要是没有仇,又怎么会要命不要钱?”
白净汉子道:“我刚说过,你不必多问。”
关山月道:“既是有仇,怎么能让人不明不白?只要让我明白其错在我,也许我会放你走。”
白净汉子道:“当然错在你,你砸我饭晚,害得我一时没处可去,没饭可吃,只得厚着脸皮乖乖回到‘鄱阳湖’来,靠力气,受辛苦讨生活,错不在你在谁?”
关失月道:“我砸你饭晚?”
高梅也道:“我关大哥认识都不认识你,砸你什么饭碗了?”
白净汉子道:“连认识都不认识我?那或许因为我们这一帮人多,你没法认识每一个,而我们大伙儿认你一个容易,不要紧,我认识你就够了。”
高梅道:“我明白了,难道你是那个‘南昌王’养的那一帮里的一个?”
关山月也已经从白净汉子的话里听出端倪了,没想到高梅也听出来了。
白净汉子道:“不错,你明白了。”
高梅扬了柳眉,瞪了杏眼,道:“原来你是那个老东西养的那一帮里的一个,我关大哥只找那个老东西,放过了你们,你不知感恩,不知悔改,反倒当成仇恨,又来报复,你真不是人了,该死,早知道就该把你活活淹死,喂这湖里的鱼虾。”
白净汉子显然不服气,不爱听,他也扬了眉,瞪了眼。
高梅更火儿了,道:“你想干什么?留你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活在世上,那是糟塌了粮食,也是害人:不是因为还不知道我关大哥要怎么处置你,我就先毙了你,再把你扔进湖里去喂鱼虾。
高梅两次都只说“喂鱼虾”,没说“喂王八”,那是因为姑娘家那么说不雅。
关山月抬手拦住了高梅:“你怎么知道我会到‘鄱阳湖’来?”
白净汉子说了话:“你不是去过‘滕王阁’么?我料你不会错过‘鄱阳湖’。”
去“滕王阁”,是访古,是游古迹,探名胜之客,那么,既去游了“滕王阁”古迹,又怎么会错过“鄱阳湖”名胜;何况,两地也相距不远?
关山月道:“你是个明白人,也很用心,既如此,你认为‘南昌王’府的饭能吃么?难道你不认为那是作孽,是造罪?”
白净汉子道:“至少那饭吃得不费力气,不辛苦。”
高梅火儿添了三分,道:“关大哥,你听听,这种东西,你还费什么唇舌,跟他罗唆什么?”
关山月又抬手拦住了高梅,道:“我两次听你说力气,辛苦了,也听你说我害你只好厚着脸皮乖乖回到‘鄙阳湖’来,你是从‘鄱阳湖’出去的?”
白净汉于道:“你不必问,我也不想说。”
高梅叫:“关大哥……”
关山月再次抬手拦住了高梅:“我要是不问个明白,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的确害你回到这里来靠力气,受辛苦讨生活?”
白净汉子道:“你就是!”
也等于是承认,他是从这“鄱阳湖”出去的了。
虽然是江湖人,虽然也算出去闯过,历练过,但显得还年轻,没有心机,不算太坏,顶多只是好逸恶劳而已,所以关山月愿意跟他谈,愿意问个清楚。
关山月道:“你在这‘鄱阳湖’,原是干什么的?”
高梅不明白关山月的用心,她还是不以为然,可是她没再说话了。
因为她认为关大哥三番两次拦她,一定有关大哥的道理。
白净汉子没说话,显然还是不想说。
高梅虽然没再说什么,可是见这情形,里还是忍不住发火儿,插嘴道:“我关大哥问你话呢?”
白净汉子说话了,仍是那么没好气,不好听:“我没让他问。”
这是说,他没让关山月问他话,所以他下想答话,可以不答话。
高梅火儿又往上冒了:“你自己不是人,还这么横,你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白净汉子说话了,更横:“我横?我还想要你俩的命呢?我恨不得剐了你俩,吃你俩的肉。”
恨成这样,又怎么能不横?横又算什么?
高梅气得不能再忍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关大哥,你听,我不管你一再拦我是什么道理了,我非先好好打他一顿不可。”
还真是,换谁谁都会这样。
小姑娘说完话,扬玉手就掴。
出手意料的,这回关山月没拦。
“叭!一地一声脆响,白净汉子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白净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道发红的指痕。
高梅一怔,恐怕这是小姑娘一面真打人,她也没想到关大哥会没拦她,打了人,小姑娘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好。
白净汉子叫了起来:“丫头,你敢打我!”
他就要往起站。
关山月的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他没能站起来,连挣都没能挣动分毫,关山月道:“你该打,她打你这还算便宜,要是等我出了手,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按说,白净汉子见过关山月出手,也不能让关山月出手才对,可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挣得脸红脖子粗,又叫:“你只管动手,我早就活腻了。”
早就活腻了,不想活了。
高梅也叫:“关大哥,你听听,你能听么,你能忍么?你还等什么?”
还真是。
可是,关山月却道:“既是如此,想死并不难,你为什么还活着?”
也真是。
其实,关山月是越听越觉得下对,因为怎么看白净汉子部不像个铁铮铮的硬汉一子,而像个谁家娇生惯养的统袴子弟,事实上他也说过不愿回“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丰苦日子,他不认为“南昌王”府那种日子是作孽,是造罪,他认为饭只要吃得不费力气就好,甚至还为此仇恨关山月,要杀关山月,这种人怎么会这么强横?怎么会这么不怕死?
白净汉子道:“我……”
只这么一声,没有其他的了。
显然,他是一时说下上话来。
高梅道:“关大哥,说得好。”
这一句,使得白净汉子又说了话,他道:“我想活,你管得着么?”
这话……
高梅为之一怔。
关山月想笑,可是他没笑。
刚说活腻了,如今又说想活,别人管不着,说话简直像小孩子,像小孩子吵嘴。
二十多岁的人了,也是个江湖人,能说像小孩子?只能说他长不大。
这么样一个长不大的人,加上他白白净净,不是个娇生惯养的绒袴子弟是什么?
这种人绝不是不怕死,绝不会不怕死,而是没出息不知天高地厚,一旦真到临头,试试看!
关山月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么?能跟这种人计较么?能把这种人怎么样么?
他也知道,白净汉于说回到“鄱阳湖”来,也承认是从“鄱阳湖”出去的,以白净汉子这种年纪,在“鄱阳湖”应该有家,有亲人长辈。白净汉子这样,要是亲人长辈宠的、惯的不说,否则,那亲人长辈心里一定够难过的,他何忍让白净汉子的亲人长辈心里更难过?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再拦高梅,一再忍的道理所在。
他要弄清楚,事情是不是如他所想的。
如今他弄清楚了,事情正如他所想的,恐怕八九不离十。
关山月道:“你活腻了,你想死,你不惜死,是不是因为你得回‘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辛苦日子?”
白净汉子道:“不用你管!”
不说!
关山月道:“如若不是,你又凭什么指我砸你饭晚,害你不得不回到‘鄱阳湖’来,过这种靠力气的苦日子?”
白净汉子道:“我没说不是,我说了么?”
高梅道:“好出息!”
白净汉子脸色一变,又要往起站。
关山月的一只手又落在了他肩头,他仍然没能站起来,也没能挣动,他霍然转望关山月:“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也真是,既不杀,也不打,只这么问话,这么说话。
关山月道:“你要是有父母尊长的话,我为你的父母尊长难过。”
白净汉子道:“你为我的父母尊长难过?”
显然,他没懂关山月的意思。
关山月道:“你的父母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白净汉子道:“我怎么了?要你这么说?”
他也不以关山月的话为然。
也难怪,谁能听这个!尤其是这么一个人。
关山月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孝之始也。连身体发肤都不可毁伤,你居然轻易言死,而且只是为不愿回‘鄱阳湖’来,过靠力气的辛苦日子,你的父母能不难过,能不痛心?”
白净汉子懂关山月的意思了,脸上又变了色,站既站不起来,挣也挣不动,他只有叫:“你……那是我跟我爹娘的事,你管不着!”
没错,他是有父母。
高梅又忍不住了:“关大哥,这种人死有余辜,连死都会臭一块地,你还能忍?”
关山月道:“不是我能忍,我是为他的爹娘。”
高梅道:“关大哥,你真要是为他的爹娘,就该一掌毙了他,那才是救他的爹娘。”
是么?
似乎,这也是条理。
养这么个儿子,总是自己的骨肉,做爹娘不能不要,更不能杀了他,除了伤心、难过,叹自己命苦,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死在别人之手,做爹娘的是不是就脱了苦海了?
恐怕不是,恐怕世上每一个做爹娘的都会说不是。
做爹娘的如此,做儿女的是不是也如此?
眼前就是个最佳例证,白净汉子若是知道心疼父母,他就不会这么没出息了!
关山月说话。
忽然,远远传来一个叫声:“手下留情,请手下留情,千万请手下留情!”
这是……
关山月跟高梅都看见了,远远的,“鄱阳湖”的湖面上有一条船疾快如飞,破浪而来。
关山月眼力过人,他也看出来了,来船跟这条船一样大小,船上三个人,两个站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
坐在船尾的人操舟,运桨如飞,正是从水里逃走那黑壮汉子。
站在船头的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男的是个五十上下老人,穿一袭灰色长挂,女的二十上下,一身黑,打扮俐落,像个渔家女。
看样子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跟白净汉子有关,扬声喊叫的应该是那五十上下老人,他叫:“请手下留人”,显示他是赶来救人的,但是来请手下留人,而不是来厮杀争斗的。
转眼间来船已近,看清楚了,老人黝黑,满脸的风霜,但相貌相当清癯,年轻女子也显得有点黑,但长得相当好,而且刚健婀娜,一脸的英气。
这老少俩都显示出长年在“鄱阳湖”水面,受风霜雪雨的磨练。
很快的,来船停住,老人在船头抱拳,一脸的激动,一脸的感激:“承蒙两位不杀小儿,老朽不敢言谢……”
一听就知道是位明事理的老人。
白净汉子忽然大叫:“他俩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扒他俩的皮,吃他俩的肉,不想阴沟里翻船,落进他俩手里,要杀要剐我不在乎,你跑来却说什么不敢言谢,丢死人了,以后江湖上我还要不要混了!”
从老人的话里听得出,老人是白净汉子的父亲。
见了父亲不但不理,还对父亲这么说话。
关山月扬了眉,高梅脸色大变。
却听那年轻黑衣女子怒叱:“闭上你的嘴,太不像话了,你还算人么?凭你还配混江湖?爹就不听我的,他老人家就不该来!”
这年轻黑衣女子是……
只听白净汉子又叫:“我是你哥,你敢跟我这样说话……”
知道年轻黑衣女子是什么人了。
年轻黑衣女子道:“我跟你这样说话怎么了?我跟你这么说还算便宜,要不是如今你在人家手里,我会狠狠抽你几个嘴巴子,你是我哥?你不是,你不配,你对爹这样,我就不认你!”
白净汉子大叫:“好哇!你……”
高梅忍不住怒喝:“住嘴,你妹妹都叫你闭上嘴了,你没听见!”
白净汉于转望高梅,还待再叫。
关山月道:“你实在该闭上嘴了。”
抬手一指点出,白净汉子只张嘴,却叫不出声了。
显然,关山月点了白净汉子的“哑穴”。
年轻黑衣女子道:“好!谢谢你这位。”
老人一脸下安,一脸羞愧:“老朽教子无方,累得阁下代为教训,实在让人见笑。”
关山月对老人说了话:“老人家也别这么说,有这么一个儿子的父母,每一位都是无奈的,谁叫他是自己的骨肉?不过老人家放心,这样的儿子,有不少只是一时糊涂。”
老人一脸的愁苦,令人心酸:“是,谢谢阁下。”
年轻黑衣女子叫道:“爹,都到了这时候了,您还抱希望?人家这位只是安慰你。”
老人脸上的愁苦增添了三分:“芸姑,你就少说两句吧!”
叫芸姑的年轻黑衣女子还待再说。
关山月先跟老人说了话:“老人家,不是我跟这位姑娘跑来‘鄱阳湖’惹事生非,是令郎……”
老人道:“老朽知道,老朽手下这名弟兄都告诉老朽了,是小儿视二位为仇人,要加害二位。”
关山月道:“倒也并不是没有原因,是因为……”
老人道:“老朽手下这名弟兄也告诉老朽了,小儿先前在‘南昌’为‘南昌王’所养,终日无所事事,只仗势为非作歹,是阁下路过‘南昌’,行侠仗义,施以惩处;‘南昌王’养的一伙江湖人散去,小儿走投无路,只得回到‘鄱阳湖’来,跟着家人凭劳力讨生活。因而对阁下怀恨在心,终日驾船在湖上等候阁下来到,没想到真让他等着了两位……” ;关山月道:“老人家既然知道,我就好说话了……”
老人道:“早先他过不了这种日子,说要自己出去闯,老朽以为男子汉志在四方,又学过武,该出去闯闯,历练历练。真说起来,老朽也拦不住他,却不知道他去了‘南昌’投进了‘南昌王’门里,前些日子突然回来,老朽还以为他是明白了,有了历练,知道还是回来过扎实日子好了,却没想到他是……他真要是个懂事理的;人,应该知道阁下是救了他,对阁下只有感激,如今他竟然把阁下当仇人,在‘鄱阳湖’等阁下来到,要加害两位!家门不辛,养这么一个儿子,老朽实在……”
关山月道:“老人家怎么又这么说?我刚才说过……”
老人道:“以他的所作所为,阁下杀了他一点也不为过,阁下竟留他至今,老朽也赶来求阁下手下留情,想想……”
高梅说了话:“我关大哥所以留他至今,就是想到了他的父母,不忍让他的父母更伤心,更难受!”
老人身躯倏颤,连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都起了抽搐,道:“原来……大恩不敢言谢,请受老朽一拜。”
话落,身躯一矮,他就要在船头拜倒。
白净汉子急怒,喊既喊不出声,也不能说话,他瞪眼张嘴,又要站起。
关山月一手搭在白净汉子肩上,另一手拾起,隔空阻拦:“老人家,万万不可!”
白净汉子还是没能站起,没能动分毫。
老人也没能拜下,没能拜下分毫,他跟年轻黑衣女子芸姑同现惊容,老人叫道。
“阁下……”
关山月道:“我不敢当,老人家不可如此。”
老人道:“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锋一顿,老人立即转望白净汉子,沉声叱喝:“你看见了,凭你学的那一点武,怎么会是这位的对手?太自不量力,太不知天高地厚!你这条命能留到如今,是你命大造化大,你该谢祖宗庇佑,谢这位宽厚仁德,手下留情!”
白净汉子刚张嘴。
老人又转望关山月:“幸亏他仗水性也没能害成两位,否则老朽就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了。”
关山月道:“那是因为这位高姑娘也精通水性。”
老人转脸向高梅:“姑娘姓高?”
高梅道:“是的,我姓高。”
老人道:“当今世上,精通水性的姓高的只有一家。姑娘跟高通海高爷可有渊源?”
高梅道:“那是我爹。”
老人两眼一睁:“怎么说,姑娘是高爷的掌珠?”
高梅道:“不错,我是他老人家的闺女。”
老人两眼圆睁,神情激动:“没想到姑娘竟会是……自己人,自己人……”
芸姑说了话,她也杏眼圆睁:“你是梅姑娘?”
高梅道:“是的,我叫高梅。”
老人道:“梅姑娘大概下记得老朽了。老朽姜四海,当年曾蒙高爷搭救,保住性命。”
高梅道:“老人家原谅,我不记得了。”
老人姜四海道:“难怪梅姑娘不记得了,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姑娘才两三岁,令弟还在襁褓中,高爷从来也没跟姑娘提过?”
高梅道:“没有。”
老人姜四海道:“老人为善不欲人知,救了人的命也不跟子女提,真是……”一顿,接道:“高爷不提不要紧,姑娘不记得了也不要紧,姜四海可是时刻记在心头,一辈子也不会忘。十五年前,不是高爷搭救,姜四海就淹死在大江里了:不是高爷搭救,也没有今天的姜四海了。高爷不但救了我的命,连我这身如今在‘鄱阳湖’一带称最的水性,也是高爷教的。有我通了水性,所以才有今天我一家老少都会水,所以才能在‘鄱阳湖’吃这碗沾了渔字的饭,高爷是我姜家的大恩人啊!”
芸姑说了话:“这可好,十五年前高爷救了您的命,教了您水性,是咱们姜家的大恩人;十五年后的今天,您的儿子却视高爷的女儿为仇人,想仗着您教他的水性,害高爷的女儿。”
姜四海脸色大变,霍然转望,目眦欲裂,厉声叱暍:“畜生,你听见了么,你还算人么!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白净汉子还不服,也不认错,犹大声道:“我怎么知道?再说我也不是拿她当仇人,只是因为她跟他一起。”
倒也是实倩。
姜四海依然叱责:“这位也一样,这位让你不能再在‘南昌’堕落,沉沦,造罪,作孽于前,如今又手下留情,留你到此刻于后,一样是我姜家的大恩人。”
白净汉子又叫:“怎么说?你刚才对他不敢言谢,如今更把他当恩人……”
芸姑又说了话,话声大过白净汉子:“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爹?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你不把家当家,不把爹当爹,他老人家可一直把你当他的宝贝独生儿子,人家这位没让你再为姜家造罪,作孽,也没让姜家绝了后,这不是姜家的恩人是什么?”
兄长不及妹妹明事理。
一个做兄长的让妹妹骂这种话,这个做兄长的也实在够瞧的了。
白净汉子一直不服,一直不认错,这回却没说话了。
姜四海听了女儿这番话,看样子想哭,还待再骂白净汉子。
芸姑又说了话:“爹,您此刻不必再说什么了,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有梅姑娘在,这位也是咱们的恩人,是不是该请梅姑娘跟这位到家里去?”
姜四海定了定神,脸色恢复了些,道:“说得是,净顾着……”他一抱拳,接道:“两位请恕老朽失礼,还请两位移驾舍下,稍作盘桓。”
高梅望关山月。
显然,她这是听关山月的。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的好意,我还有事,这是顺路送高姑娘回家去,不打扰了。”
姜四海道:“梅姑娘不是外人,可以说是自己人,阁下也是我姜家的恩人,既然来到了‘鄱阳湖’,若不让姜四海略表心意,尽尽地主之谊,姜四海今后还怎么在‘鄱阳湖’讨生活?至于阁下送梅姑娘回‘江南’的事,包在姜四海身上,等两位到舍下略作盘桓之后,姜四海为两位找船。”
关山月还待再说。
芸姑又说了话:“您这位既能为姜家老人想,不会不能体念姜家老人的一番心意。”
这位姑娘会说话。
话这么说,让人没法再拒绝。
关山月望高梅:“老人家的好意,却之不恭,咱们只好打扰了。”
高梅道:“听关大哥的。”
芸姑粉颊上有了喜意,但却分别看了关山月跟高梅一眼。
什么意思。
芸姑自己知道,恐怕也不难明白。
姜四海也高兴,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有了笑意,忙抬手:“谢谢两位,谢谢两位,请,请!”
芸姑道:“我来为两位撑舟。”
关山月道:“我能划船。”
芸姑道:“怎么能让您划船,还是我来吧!”
话落,她跃过船来,落在船尾。
两船距离不算近,姑娘能一跃掠过来,而且这条船不摇不晃,足证姑娘有一身不俗的所学。
应该,哥哥是江湖人,老父又带着一家人在“鄱阳湖”水面讨生活,不是不错的练家子怎么行?
芸姑这里跃过了船。
姜四海那里又抱了拳:“容姜四海前行带路。”
黑壮汉子划起船走了。
芸姑也坐下去,运起了双桨。
白净汉子没再说话了。
也没人再理他,老父不能让他过那条船去,关山月也不好再按着他。
好在,在关山月眼前他也要不了什么花样。
两条船,二刚一后直往“鄱阳湖”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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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义感浪子
“鄱阳湖”湖面辽阔,一望无垠,大小船只来往不绝,湖面上也停着不少船:有划桨的小船,有稍大的摇橹船,也有单桅、双桅的大船。
看样子,两条船是划向停在湖心,紧紧并在一起的两桅大船。
不是要往姜家去么?怎么划向湖心的两条双桅大船?
两条船真是划向那停在湖心,紧紧并在一起的两条双桅大船。
近了,姜四海回身说话:“到了,这就是寒舍。”
怎么说?这就是……
关山月跟高梅都一怔,高梅道:“老人家住在船上?”
姜四海道:“吃的是沾了渔的饭,整天待在湖里,为了方便,只好以船为家了。”
其实也没什么,以船为家的水上人家不在少数,靠水吃水的人家,十九住在船上,以船为家。
说话间,两船已到两条双桅大船旁,大船上早巳垂下绳梯。
这种登船法,关山月在“南海”见过,也攀登过,海里有风有浪,比在这无风无浪的“鄱阳湖”里难得多,也险得多。
姜四海一声:“老朽带路了。”先上去了。
见老父攀上绳梯,芸姑道:“你先上。”
冷然一句,显然是对兄长说的。
白净汉子居然还不说话,听了芸姑的,站起身过去上了绳梯。
看看父子俩都上了大船,关山月让姑娘家先上,高梅过去攀上绳梯,小姑娘虽然亲水,好水性,这可是头一回。
头一回归头一回,小姑娘可不害怕,连点怯意都没有。
芸姑把船交给黑壮汉子跟上。
关山月走在最后。
都上了大船,再看,也就是一般的双桅大船,跟另外一条紧并在一起,这条大船上,除了姜四海一家三口、关山月,还有高梅之外,另有几个黑壮汉子,称姜四海为老爷子,白净汉子为少爷,芸姑为姑娘,想必都是姜四海的手下。另一条船上却不见人。
姜四海笑着说,两条船都是他的家:这条船是前院,那条船是后院。
这就是说,那条船住家用,这条船待客,及处理沾了渔的事务用。
他抬手让客进船舱,当然,那是待客厅。
这时候怱听芸姑道:“你上哪儿去?”
这当然是对她那位兄长说话。
原来白净汉子转身要走,听芸姑说话,他收势停住,没好气的道:“没上哪儿去。”
芸姑道:“那最好,爹招呼两位贵客进客厅去,咱俩得跟进去伺候。”
或许,白净汉子想就这么算了,可是这个做妹妹的不愿这么便宜他。
白净汉子提高了话声:“伺候人的事轮不到我,我不舒服,想睡觉去。”
不错,伺候人的事轮不到他。不过,接待这样的贵客,有主人的一双子女在旁伺候,不是更显得不同?何况,关山月饶了他一命,对他有恩,对他姜家有恩,高梅也是救他爹一命,教他爹水性的恩人之女?
显然,他虽没有说什么了,心里却还不能释然。
姜四海脸色又变了:“你……”
关山月拾手拦住:“老人家,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这件事做个了断,行么?”
关山月本来也想就此算了的,哪知白净汉子还没完没了。
他也可以帮白净汉子说句话,让白净汉子走,可是他认为姜家父女都不错,也都是性情中人,要是让姜四海有这么一个独子,姜家的以绶可想而知,他认为该给白净汉子一些教训,让白净汉子有所悔改。
姜四海不知道关山月要怎么个了断法,可是他知道,关山月这了断不会伤及他的儿子,其实,就算他知道关山月这了断会伤及他的儿子,这时候他也会咬牙,他说了话:“阁下请!”
白净汉子不满意老父帮外人,不帮自己,要说话。
关山月已转过脸先说丫话:“你还是认为你回到‘鄱阳湖’来靠力气讨生活,是我害的?”
白净汉子猛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不错!”
姜四海要说话。
关山月料到,也看见了,道:“老人家既然答应给我这个机会作个了断,就不要管,行么?”
姜四海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关山月又向白净汉子:“你还是把我当仇人,想要我的命?”
白净汉子又点了头,依然连犹豫都没犹豫:“不错!”
姜四海脸色又变了,芸姑更是高扬柳眉,瞪了杏眼,可是父女俩都没说话。
关山月道:“回‘鄱阳湖’来靠力气讨生活这么难受?有这么大的仇?”
白净汉子三次点头,还是没犹豫:“不错。”
关山月也点了头:“好,我让你泄愤、解恨、报仇。老人家!有刀么,借把用用。”
姜四海说话了,忙道:“阁不是要……”
要刀,干什么用?能不问清楚?当然要问清楚。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要问,只管借把刀我用用就是,”
姜四海还是要问:“阁下……”
关山月道:“老人家已经答应让我作了断了,是么?”
姜四海道:“是,可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也答应不管的,是么?”
姜四海道:“是,可是阁下如今要刀……”
芸姑说了话:“拿刀来!”
这是……
姜四海忙道:“芸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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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姑道:“您既然答应这位作了断,也答应不管,就不要管。”一顿,轻喝:“还不快去!”
一名黑壮汉子应声急去,转眼间拿了一把带鞘的钢刀来。
姜四海又要说话。
芸姑道:“爹,您如今该知道,哥为什么会是您这么样一个儿子了吧?您还不知道这位借刀要干什么用,为什么就不能狠狠心,咬咬牙?”
姜四海脸色一连变了好几变,旋即点了头:“你说得对,我是该狠心咬牙了。”
天下父母心不一定都这样,但父母之心十九如此。
不知道白净汉子有没有什么什么感觉!
芸姑冷然:“把刀给这位。”
那黑壮汉子上前,双手捧刀,递向关山月。 “关山月谢了一声,也双手接过那把带鞘钢刀,容得黑壮汉子退回,他转向白净汉子,道:“接住!”
他手臂微振,那把刀平飞了出去,飞向白净汉子,不快,显示力道也不大。
白净汉子一怔忙伸手,很容易的接住了那把刀,他道:“你这是……”
关山月道:“我不是要跟你厮杀拼斗。”
白净汉子道:“那你是要……”
关山月道:“你可以砍我三刀,我不出手,脚下也不动分毫,砍中了我,甚至要了我的命,你可以泄愤、解恨、报仇;砍不中我,你向令尊认错,从此改过,做一个不再让令尊伤心、难过的姜家儿子。”
原来如此!
而且,关山月不是为自己,是为姜家,为姜四海。
姜四海放心了,他感动,可是他还是惊急,还是叫:“阁下,不能……”
芸姑也感动,她杏眼里异采连闪,那异采令人怦然心跳,只是她没出声。
高梅也是既感动又惊急,她也叫:“关大哥……”
白净汉子说了话,冷然:“这是你说的?”
关山月道:“不错,是我说的。”
白净汉子道:“我不干!”
他不愿意!
姜四海、芸姑、高梅,还有关山月,都一怔,关山月道:“怎么说?”
白净汉子道:“你看错人了,这种事我不干,我恨你,我跟你有仇,我要跟你厮杀拼斗,一刀一刀拼,占这种便宜,要了你的命不光采,也不算雪恨报仇!”
还真有骨气!
姜四海跟芸姑父女俩脸上有了异色,姜四海忍不住脱口一声:“好……”
只这么一声,没了下文。
因为,让儿子去厮杀拼斗,明知一点胜算都没有,一旦落败,会不会就……
做爹的心是矛盾的,盼儿子有出息,有骨气,像个男子汉,但一旦跟生死作抉择……
芸姑没说话。
高梅也没说话。
虽然她俩也都认为,白净汉子还不失为一个有骨气的人。
关山月也暗暗点头,他认为白净汉子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更要伸手拉白净汉子一把了,他漠然一笑道:“我说句话也许会伤你,你不要不爱听,你要是想以厮杀拼斗来报仇雪恨,今生今世你不要想报这个仇,雪这个恨了。”
谁都知道这是实情实话,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知道。
高梅知道,是因为她跟关山月相处多日,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她亲眼见过。
姜四海跟芸姑知道,则是因为跟关山月初见时,关山月隔空拦阻姜四海下拜,父女俩都是练家子,有这隔空一拦,就够了。
其实白净汉子也知道。因为他在“南昌王”府也见过,但是他认为关山月这伤了他,他不爱听,也受下了,脸色一变,他道:“你怎么说?”
关山月淡然道:“你在我手底下根本走不完一招,以你这种所学,想厮杀拼斗,今生今世怎么报得了仇,雪得了恨?没有把握,我不会让你连砍我三刀,我不出手,脚下也不动分毫,也就是说,这么样你都未必报得了仇,雪得了恨。”
谁能听这个?何况白净汉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要不他也不会明知道关山月的修为,还等在这“鄱阳湖”里,打算报仇雪恨了。
白净汉子脸色大变,神情怕人,突然嘶声暴叫:“我就不信,听你的!”
他铮然拔出了钢刀,闪身跨步,抡刀就砍。
这一刀是当头砍下,白净汉子在“南昌王”府待过,理应不错,如今激怒出手,这一刀更见劲道与威力。
高梅、姜四海、芸姑,也都知道白净汉子本不会出手,是受不了关山月说的那些话才抡了刀,而且知道,关山月是有意激白净汉子出手。
姜四海一急想喊,可是迟了。
白净汉子那一刀已经落了空,他没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躲过那一刀的。
白净汉于也没看见。
他居然也没看见?他怎么也没看见?
因为他只顾着砍人了。
旁观者清,这句话在这里不能说。
高梅跟芸姑也没看见,因为他俩见白净汉子出了手,抡了刀,也为之惊急。
白净汉子头一刀落空,关山月说了话:“一刀了!”
按说,这句话没什么。
可是,白净汉子听进耳朵里感受不同,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白净汉子更怒,抡刀又砍。
这一刀不同于头一刀,头一刀是当头砍下,这一刀是斜劈,经关山月的左肩往右斜劈,不但力道更胜于头一刀,也比头一刀更猛,更快。
但,这第二刀又落了空。
这回,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看见关山月是怎么躲的了。
眼看着刀要沾身,关山月似乎柔若无骨,身子突然左弯,一个身子弯到跟白净汉子的刀势相同,堪堪躲过了这斜劈的一刀。
姜四海不由脱口又是一声:“好!”
高梅、芸姑虽然明知道白净汉子砍不着关山月:心里仍不免为之一松了。
关山月道:“两刀了!”
姜四海的那一声,关山月的这一句,给了白净汉子双重刺激,他不仅怒加三分,还多了一份惊怒,厉喝:“这是第三刀!”
一咬牙,抡出第三刀。
这一刀既不同于头一刀,也不同于第二刀,既不是当头砍,也不是斜劈,而是横斩!
第二刀已经够难躲了,这第三刀更难躲,因为脚下不能有分毫移动。
钢刀带着凌厉刀风,打横斩向关山月腰际。
看来,白净汉子是恨透了关山月,非要关山月这条命,非报这个仇不可。
姜四海、高梅、芸姑刚松的一颗心又为之一紧,这回不止姜四海要叫,高梅跟芸一姑也要叫了。
就在这时候,关山月忽然身子后仰,演了最俗,可也最险的“铁板桥”
钢刀从他身上扫过,只差分毫。
钢刀扫过,关山月挺腰而起:“这是第三刀!”
三刀都躲过了,没有出手,脚下也没有移动分毫。
高梅、姜四海、芸姑都没有叫,忘了叫了!
白净汉子脸色惨变,四刀斩向自己咽喉。
高梅、姜四海、芸姑都看见了,不止惊急,简直心胆欲裂,但还是都没有叫,没来得及。
关山月抬手曲指隔空弹出。
“铮!”地一声,一把百链精钢一断为二,又是“铮!”地一声,刀身的上一半落了地,受一震之力,白净汉子握不住刀柄了,“砰!”地一声,刀身的下一半也落了地。
白净汉子一条命保住了。
关山月说了话:“我这不是为你,我这是为令尊跟姜家!”
高梅、姜四海、芸姑,这才叫出了声。
白净汉子砰然跪倒,嘶声悲呼:“爹,我错了!”
他趴伏在船板上,浑身剧颤。
姜四海、芸姑父女同声叫:“恩人!”
父女俩身躯一矮,也要跪倒。
救回了姜家一个儿子,而且是独生子,不是恩情更大?该叫“恩人”,该拜倒。
但是,关山月抬双手道:“老人家是要我跟高姑娘打扰些时候,还是要我跟高姑娘这就告辞?”父女俩谁都没能拜倒。
姜四海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改改称呼,行么?”
姜四海道:“阁下……”
关山月又截了口:“老人家是不是该让我跟高姑娘厅里坐了?”
他这是让姜四海什么都不要说。
姜四海举手拭泪,道:“老朽什么也不说了,阁下,梅姑娘,请!”
他抬手让客!
芸姑没哭,也什么都没说,可是一双杏眼紧盯着关山月,神情异样。
关山月脚下仍没动,转望仍趴伏在船板上的白净汉子,道:“兄弟,咱们是友非敌,仇恨也一笔勾销了,也进来坐坐,说说话吧!”
白净汉子猛然站起,脸上布满了泪渍,神情肃穆:“关大哥,我也什么都不说了。”
关山月道:“本来就什么都不必说。”
姜四海叱道:“你怎么能叫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认为该怎么叫?我又要问了,老人家是要我跟高姑娘打扰些时候,还是……”
姜四海叫:“阁下……”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可是说真的。”
姜四海忙改口,也又抬手:“请,请!”
显然,他是不敢不听关山月的。
芸姑仍然没说话,异样神情也不见了。
进入船舱,两位贵客一位是恩人,一位是恩人之女,姜四海要让关山月跟高梅上座,他带着一双儿女在下座静陪。
关山月跟高梅都不肯,关山月要姜四海不要把他跟高梅,一个当恩人,一个当恩人之女,连想都不要想;要姜四海把他俩当朋友,当晚辈,一切也都照对朋友,对晚辈这么来,否则他跟高梅还是要马上告辞,一刻也不再多留,这才使得姜四海再度抬手让客,分客主落了座,白净汉子跟芸姑则在下首作陪。
坐定,刚才取来钢刀的那名黑壮汉子献上香茗,他见过关山月的所学了,也知道关山月对姜家做了什么,对两位贵客恭恭敬敬,对关山月特别恭敬。
等黑壮汉子退出去了,姜四海才说了话,免不了也是既恭敬又小心:“梅姑娘叫阁下关大哥?”
他这是问关山月姓什么。
关山月道:“我姓关,关山月。”
姜四海一指白净汉子:“他叫姜明。”
关山月道:“明兄弟。”
白净汉子姜明这时候跟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他欠了个身:“关大哥。”
姜四海指芸姑:“她叫姜芸。”
关山月道:“芸姑娘。”
芸姑站起身浅施了一礼,也叫了声:“关大哥。”
关山月也站起身答了一礼。
对姑娘家,关山月很客气。
姜四海真怕关山月跟高梅走,没敢再说什么,他转望高梅,还没说话,高梅已经站了起来,“姜叔叔”,“明大哥”,“芸姊姊”一一先见了礼,姜家三口连忙还礼,等坐定之后,姜四海才又对高梅说了话:“梅姑娘怎么出了这趟门?一个人?”
高梅没说实话,她说奉父命只身赴“广东”办事,在“广东”结识了关大哥,事了回家,关大哥送她返“江南”,路过“江西”。
姜四海又跟关山月说了话;他问了些想知道的,关山月的出身,来历,关山月是恩人,又不熟,姜四海问话有分寸,不深问,甚至连“南昌王”府的事都没提。
关山月也没说实话,他不能说实话。
之后,姜四海把他自己跟他这个家,告诉了关山月跟高梅。
他这个家,只眼前这三口,老妻已然过世,那些黑壮汉子都是他手下的弟兄。
靠水吃水,他在“鄱阳湖”讨的生活沾个渔字。他不打鱼,只是把“鄱阳湖”渔民打的鱼运到远近去卖,按斤两抽成,他担保鱼卖得出,而且卖好价,同时也卫护”鄱阳湖”的所有渔民。
他为人诚信,讲义气,远近人头熟,结交遍及官府,江湖道,因之多少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就这么过来了。
仅凭他一家三口,儿子姜明原还多时不在家,加上人不算多的手下弟兄,不容易,要不是为人好,结交广,是绝对办下到的。
对姜四海有了认识,关山月跟高梅都暗暗敬佩。
话说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下早了,关山月打算告辞。
关山月打算告辞,高梅当然是关大哥说什么是什么。
所谓时候不早,是说已近中午,饭时到了,哪个做主人的也不会让客人这时候走,何况一个是恩人,一个是恩人之女!
姜四海、姜明父子俩留关山月;芸姑留高梅,说什么也不让走。
不只是要尽地主之谊,留一顿饭,让关山月跟高梅好好品尝品尝“鄱阳湖”的湖鲜,还要留关山月跟高梅往上一宿,领略领略船上住的感受。
高梅虽然自小亲水,会水,却从没有在船上住过,何况关山月!再加上“鄱阳湖”的湖鲜,尤其是主人一家三口的真诚与盛情,关山月跟高梅留下了。
两顿盛宴,关山月、高梅尝到了“鄱阳湖”湖鲜之美。入夜,也领略到了轻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情景;还有明月高悬,蟾宫倒影,天上群星与湖中远近渔火相映之美。
直到夜深,关山月跟高梅才分别回了姜家三口为他俩收拾好的客舱。
接下来,应该领略在船上住一夜,睡一宿,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姜四海进舱刚点上灯。
有人进来了,是女儿芸姑。
姜四海道:“还没回你舱里去?”
芸姑道:“我有话要跟您说。”
姜四海道:“是不是今天的事?”
芸姑点头。
姜四海道:“正好,我也想说说。”
芸姑道:“您先说。”
姜四海坐在了灯下:云下天的事是一场梦,到了这一刻我还不敢信。”
芸姑道:“今天的事不是梦。”
姜四海道:“我真不敢信,这位关爷会这样对你哥,最后还拉了你哥一把,你哥这是什么福缘,什么造化?”
芸姑道:“我也不敢信,他能让我哥知道回头了,您看见了,我哥像变了一个人。”
姜四海突然激动,突然流泪:“这是多大的恩,你娘要是知道,该多高兴?你娘该瞑目了,这是多大的恩?姜家又是什么福缘,什么造化,怎么会有这么一位关爷来到?年轻轻的,他不该是人,他是神,或许,姜家祖上有德。”
芸姑道:“您听过他这么一个人么?”
姜四海摇头:“没有,或许太孤陋寡闻。”
芸姑道:“梅姑娘也好福气,认识这么一个。”
姜四海道:“高家侠义人家,该有福报。”
芸姑道:“咱们受人这么大的恩,不该有个报答么?”
姜四海道:“该,千该万该,可是你知道,关爷他……”
芸姑道:“那是他。”
姜四海道:“他动不动就要走……”
芸姑道:“反正他只留这一宿,不怕他再说走,也不怕他走了。”
姜四海道:“可是,咱们有什么?拿什么作报答?”
芸姑道:“我!”
姜四海一怔,急凝目,芸姑没有娇羞态,有的只是一脸郑重,一脸肃穆,他道:“你?”
芸姑道:“咱们家有我,拿我作报答。”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我愿意。”
姜四海道:“你……”
芸姑道:“咱们家还有什么?”
姜四海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芸姑道:“他让我这么想,他让我有这种念头。”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我只要您点头,我只要您答应。”
姜四海道:“孩子,这是姜家的福份,姜家的造化,我怎么会不点头,怎么会不答应?可是你忘了?迟了,咱们已经许了人家了。”
芸姑道:“我没忘,那是您的意思,我一直认为门不当,户下对;他家是那样人家,咱家是这样人家,这不也是齐大非偶?”
姜四海道:“可是人家不同于一般的官宦人家,董少爷也是个好子弟,承蒙人家看得起,主动来提亲,咱们不能这样对人家。”
芸姑道:“我承认他家不同于一般的官宦人家,也承认董少爷是个好子弟,是多少姑娘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婆家,佳夫婿,可是,不适合咱们家,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
姜四海道:“咱们已经答应人家了……”
芸姑道:“是您答应的,我没有答应。”
姜四海道:“芸姑,你今天怎么……你不会不知道,自古以来,儿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
芸姑道:“我知道,可是您也知道,咱们家也不同于一般人家。”
姜四海道:“可是……”
芸姑道:“爹,别可是了,受人点滴,报以涌泉,这是自小您就教哥跟我的,如今咱们受人这么大恩,更不能不报,只问您,咱们家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
姜四海道:“芸姑……”
芸姑道:“爹,我再问您,咱们受人这么大的恩,能不能不报?”
姜四海倒是斩钉截铁,没有犹豫:“不能!”
芸姑道:“咱们拿什么报?”
姜四海不说话了。
芸姑叫:“爹!”
姜四海说话了:“你叫我怎么跟人家开口?”
芸姑道:“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去说。”
姜四海道:“谁说都一样,我丢不起这个人。”
芸姑道:“爹,事关女儿一辈子呀!”
姜四海苫了老脸:“可是,芸姑,董家那么个人家,董少爷那么个子弟,人家那么看得起咱们,咱们怎么能这么对人家?”
芸姑有点不爱听:“董家那么个人家怎么了?我还不稀罕呢!咱们又不比谁低下,干嘛要他家看得起,看不起?”
姜四海要说话。
芸姑话锋一顿,又道:“董家既是那么个人家,董少爷既是那么个人,一定明理,讲理,我去跟他们说,也一定能说通。”
姜四海说了话,话已经有所改变了:“就算你能说通,关爷这边呢?人家未必愿意,这不是一厢情愿的事。”
芸姑道:“我知道,不用您操心,我自己去说。”
姜四海道:“又是你自己去说。”
芸姑道:“您能去说么?您开得了这个口?”
姜四海道:“关爷这边我能去说,还千愿意,万愿意,就是怕关爷他不愿意,不答应。”
芸姑道:“我不是说了么,不用您操心,我自己去说,只要您点头,您答应。”
姜四海道:“芸姑,你一个姑娘家,合适么?”
芸姑道:“咱们家不是一般人家,我也不是一般女儿家,董家也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董少爷也不是一般人,关爷更不是一般人。”
姜四海道:“还有个梅姑娘,她是我恩人的女儿,咱们更不能对不住她。”
芸姑道:“我知道,也不用您操心,也是我自己去说,梅姑娘出身那种人家。也不是一般女儿家,应该好说。”
姜四海看了看芸姑:“你怎么会突然……”
“不是突然。”芸姑道:“这么个人,就是我想找的,我想要的,一定也是每一个女儿家要找的,想要的,如今竟然出现在眼前,我怎么能当面错过?”
姜四海默然了,没再说话。
第 四 章 以身相许
铺盖在船舱里的船板上,灯也在船舱里的船板上,高梅老少三口精通水性,但却不是水上人家,在船上过夜,这么样睡法,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她没睡意,推开船舱的窗户往外看,“鄱阳湖”的夜景看不腻,都看得出了神。
舱门轻响两下,高梅居然都没听见,直到响了第三声,她才听见,忙转脸问:“哪位?”
舱门外有人应:“梅姑娘,是我。”
高梅听出来了,事实上,两条双桅大船上也只那么一位,她道:“芸姊姊。”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了舱门。
芸姑娘在舱门外:“我看见灯还亮着,知道梅姑娘还没歇息,来跟梅姑娘说说话。”
高梅道:“你呀!芸姐,快请进。”
她把芸姑娘让进了舱,随手关上舱门,又道:“一直没跟芸姊姊好好说说话,如今芸姊姊来了,正好!”
两个人坐下,芸姑道:“船上过日子,一切简陋……”
高梅道:“芸姊姊别这么说,舒服极了。”
芸姑道:“我们倒是习惯了,梅姑娘恐怕是因为新奇……”
高梅道:“不,真是舒服,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是么?梅姑娘还没歇息,恐怕就是因为不习惯吧!”
高梅道:“不是的,我是舍下得睡,也没有睡意。”
芸姑道:“梅姑娘要是实话,那正好,我来跟梅姑娘说说话。”
高梅忙道:“对,正好,正妙,真是正好。”
芸姑沉默了一下:“听梅姑娘说,跟关大哥是在‘广东’认识的?”
高梅道:“是的。”
芸姑道:“关大哥是‘广东’人么?”
高梅道:“不是,听关大哥说,好像是‘辽东’。”
芸姑道:“梅姑娘跟关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高梅道:“就这么碰上,就这么认识了。”
她还是没说实话。
芸姑道:“梅姑娘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真让人羡慕。”
高梅道:“芸姊姊不是也认识关大哥了么?”
何算是。
芸姑要说话。
高梅道:“芸姊姊,别梅姑娘了,梅妹妹,好么?”
高梅叫“芸姊姊”,芸姑可以叫“梅妹妹”,也该,芸姑道:“好,就梅妹妹。”
高梅笑了,笑了笑之后,她敛去了笑意,道:“我能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是我的福气,我也能说,芸姊姊能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也是芸姊姊的福气……”
芸姑点头:“真是,梅妹妹说得对极了,真是。”
这话应该是由衷之言。
该说绝对是由衷之言。
怎么不?芸姑芳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自己知道。
高梅道:“其实任何人能认识关大哥,都是福气。”
可知关大哥在小姑娘心里的份量,芸姑又点头:“梅妹妹说得好,说得真好!”
高梅道:“如今咱俩都令人羡慕了。”
芸姑再次点头:“可不。”
高梅道:“芸姊姊,你不知道,关大哥不但武妙,文也好,文武都好,更有一付侠骨柔肠,剑胆琴心,当今世上也只这么一个了。”
芸姑当然同意,下过,同意之余,她也下免为之揪心,揪心归揪心,以她的性情,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的。
其实,芸姑不知道,高梅的心目中,当世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只是小姑娘没有说。
芸姑道:“梅妹妹认识这么一个关大哥,高大爷还不知道吧?”
高梅道:“还不知道,我跟关大哥是在‘广东’认识的,我爹怎么会知道?”
芸姑道:“不过,关大哥这趟送梅妹妹回去,高大爷就知道了。”
高梅道:“那是一定。”
芸姑道:“高大爷一定很高兴。”
高梅道:“那还能不高兴?一定高兴。”
不要说小姑娘的爹了,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就一脸掩不住的高兴,掩不住的兴奋。
芸姑道:“高大爷也一定中意。”
高梅要说话,忽一怔凝目,兴奋之色也在脸上凝住,道:“中意?”
芸姑道:“梅妹妹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意中人,给高大爷找了这么个好女婿,高大爷还能不中意?”
高梅轻叫:“芸姊姊弄错了,芸姊姊误会了,关大哥不是我的意中人,也不是我爹的女婿。”
芸姑一怔:心头也为之一跳,忙道:“怎么说?关大哥他不是……”
高梅忙摇头:“不是!”
芸姑忙道:“那……”
高梅道:“关大哥是我的关大哥,我只把关大哥当兄长。”
芸姑道:“那关大哥对梅妹妹……”
高梅道:“也只是拿我当妹妹。”
芸姑道:“真的?”
高梅道:“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