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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8)

    于孙姑娘的事,我已经告诉尊驾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她的事,我可以不必管,但我不忍不管;尊驾的心意,是不是该有所改变?”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十年都没有改变,如今又何必改变?”
    关山月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没有什么不可以。十年前,突然接奉密令,不知吉凶,难卜生死,不敢误人;之后,两手血腥,一身罪过,不敢害人;如今,一付槁骨,如同废人,又怎么敢误人、害人?”
    关山月道:“孙姑娘都知道,她还是等了尊驾十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知道的是以前的我,却不知道如今的我。”
    关山月道:“十年前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之后的罪过也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大功德,只剩下最后这一样。”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只这一样已经够了。”
    关山月道:“尊驾太伤孙姑娘的心,尊驾以为孙姑娘求的是什么?她都能为尊驾收尸,如今也愿坟边筑庐,以余生伴尊驾,她还会在乎尊驾槁骨一付,如同废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可是……”
    关山月道:“尊驾具大慈悲,何独对孙姑娘如此狠心?今后她在‘留侯庙’后筑庐伴墓,尊驾就能高坐在这‘授书楼’上静修?”
    枯瘦长发灰衣人欲言又止。
    关山月道:“天意不可违,佛门高僧说尊驾尘缘未了,不给尊驾剃渡,这段尘缘不了,尊驾带发修行,又能得到什么?今世之缘不了,尊驾又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老住持动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说话,闭上了眼。
    这是?
    关山月凝功传音:“‘授书楼’上,庙旁石阶往上可达,请芳驾登临一会。”
    这是叫孙美英上来相见。
    枯瘦长发灰衣人猛睁两眼,奇光逼人,但他没有说话,两眼奇光随也歙去,又自闭上。
    一阵轻风,孙美英已然来到,一怔:“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上这儿来了?这是……”
    关山月抬手向枯瘦长发灰衣人:“芳驾看看,这位是谁?”
    孙美英闻言转望,又一怔,旋即脸色大变,失声叫:“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睁开了眼,说了话:“是我!”
    孙美英道:“你、你不是已经……”霍地转望老住持:“你这个出家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怪老住持,是我求老住持这么做的。”
    孙美英脸色又一变:“我明白了,可是又怎么让他知道了、找到了?”
    她以为枯瘦长发灰衣人是为避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实话:“我不是为避仇,我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位关家后人。”
    孙美英道:“那你是为……”
    枯瘦长发灰衣人仍然实话实说。
    孙美英脸色又变了,沉默了一下才道:“可是还是让我见着你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说话。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谢谢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怎么找到他的?”
    关山月也是实话实说。
    孙美英惊急,霍地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是你传音找他来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孙美英道:“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原来到‘留侯庙’,我本不是为避仇。不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之前,我皈依三宝,以求赎罪;及至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我当然想死在他手,以求赎罪。”
    孙美英道:“你只知道赎罪,只知道在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个后人之后,想死在他手以求赎罪,你有没有为一个等了你十年、找了你十年的人想想?”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初我突奉密令,难卜吉凶,不知生死,不敢误人;之后我两手血腥,一身罪过,不敢害人:及圣知道关家有他这么一位后人之后,我认为该尽快死在他手,以求赎罪解脱,更不敢误人害人。”
    孙美英道:“我明白了,你这是说,十年来,你从没有为我想过?”
    枯瘦长发灰衣人没有说话。
    关山月道:“芳驾明知道,十年来,霍居士所以躲情、避情,都是为芳驾着想。”
    孙美英哀怨地看了关山月一眼:“让我不明白,让我怨他,甚至让我恨他,岂不是好,你又何必说破?”
    关山月道:“芳驾是说……”
    孙美英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动你,要是不能说动你,我就得替他收尸,让我少悲痛难过些,岂不是好?”
    原来如此。
    关山月要说话。
    孙美英道:“如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一起找他了!我后悔跟你一起找他,更后悔把你带到‘留侯庙’来:可是如今我知道,不跟你一起找他,我永远找不到他wrshǚ.сōm。这么看,我跟你一起找他并没有错;当初所以跟你一起找他,是怕你先找到他,让我不能再见着他,也没有机会说动你留他一命,甚至不能为他收尸;如今还是你先找到了他,你却知会我前来见他一面,也给我说动你留他一命的机会,万一不成,也能让我为他收尸,对我来说,这是恩、是义,我该……”
    关山月说了话:“芳驾什么都不必,我跟霍居士之间的仇,已经一笔勾消了。”
    孙美英一怔,急道:“怎么说,你跟他之间的仇,已经一笔勾消了?”
    关山月道:“是的。”
    孙美英道:“怎么会?你找他不就是为了报仇么?他是你众仇之首--”
    关山月道:“他没有罪过,只有功德,大功德,是菩萨、是佛,我不能伤他。”
    孙美英叫道:“他没有罪过,只有大功德,是菩萨、是佛,你不能伤他?”
    关山月道:“请老住持告诉芳驾吧!”
    老住持忙说了。
    听毕,孙美英急望枯瘦长发灰衣人:“你--真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了话,淡然道:“没什么。”
    关山月道:“芳驾只要仔细看,看得出来。”
    孙美英闪身扑过去,先抓枯瘦长发灰衣人双臂,又扑枯瘦长发灰衣人两腿,突然,她哭了,浑身俱颤,失声悲呼:“天--”
    她两腿一曲,跪倒在枯瘦长发灰衣人跟前,失声痛哭。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道:“你这是……”
    孙美英哭着道:“这真是大功德,真是菩萨,真是佛……”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怎么你也--快起来。”
    孙美英没动,只低头痛哭。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既然认为这是功德,就不该哭,不该这样。”
    孙美英猛抬头,泪满面:“我总是人,我心疼!”
    枯瘦长发灰衣人胡须抖了几抖,才道:“这些肉救了我一条命,你还心疼?”
    孙美英一怔,突然不哭了,道:“这些肉何止救了你一条命?我不该心疼。”
    她举袖拭泪,站了起来。
    枯瘦长发灰衣人呆了一呆,默然未语。
    老住持肃穆合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这么说,你找我上来,不是为给我一个说动你的机会,不是为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不是为让我给他收尸?”
    关山月道:“霍居士认为他如今槁骨一付,如同废人,更不敢误人、害人:我却认为他如今更需要人照顾,芳驾绝对愿意,而且我也已经说服了霍居士。”
    孙美英忽然又哭了:“留了他一条命,成全我十年情,这双重的恩德……”
    她就要跪。
    关山月没拦,但是要走。
    枯瘦长发灰衣人突然轻喝:“阁下,请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同时也伸手拦孙美英。
    隔着好几步,孙美英竟没能跪下去,她叫:“你……”
    关山月道:“芳驾,我当不起。”
    孙美英道:“你也是菩萨,你也是佛!”
    关山月道:“霍居士救了一府生灵,比起霍居士,我这算得了什么?”
    孙美英道:“他是救了那一府生灵,你是对我有双重恩德。”
    关山月道:“芳驾,霍居士叫住我,一定有事,”
    孙美英道:“我不拜了,也不说了。”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说你的事吧!”
    枯瘦长发灰衣人向关山月:“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那位姑娘的下落。”
    关山月心头一跳。
    孙美英道:“哪位姑娘?噢,我知道了,那位姑娘真是你带走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忍再伤那位姑娘,也伯别的那几个伤害她,所以我带走了她。”
    孙美英道:“你怎么没告诉他那位姑娘的下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原先我不能。”
    孙美英道:“为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要走了她。”
    关山月心头震动,倏扬双眉。
    孙美英一怔叫道:“老侯爷要走了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孙美英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年,我回京覆命的时候。”
    孙美英道:“都十年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都十年了。”
    孙美英道:“你怎么如今又要告诉他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受人良多,我认为该告诉这位了,不该么?”
    孙美英道:“该、该,你告诉他吧。”
    枯瘦长发灰衣人向关山月:“阁下已经听见了。”
    关山月道:“尊驾说的可是‘神力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尊驾曾经跟我保证,她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指“神力侯”要走了虎妞。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不要误会,老侯爷跟我要走那位姑娘,是怕有一天我会伤害她,也是防别人跟我要她。”
    关山月道:“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朝廷柱石,一代虎将,盖世英雄,视姑娘如己出,我可以拿这条命担保。”
    孙美英道:“我也可以拿我这条命担保。”
    其实,这位“神力老侯爷”,关山月也听师兄郭怀说过,知道是位当今朝廷的柱石虎将,盖世英雄,无论朝野,莫不尊仰,连皇上都敬他三分,跟他那个儿子“威武神勇玉贝勒”不一样,绝不会对民间一个小姑娘存有什么不好念头,更不会伤害一个民间小姑娘。
    枯瘦长发灰衣人当年只是“神力侯府”一名护卫,处在“京城”那么一个地方,万一有哪个亲贵垂涎虎妞,他还真无力卫护,他的话也可信。
    何况还有两条命做担保?
    所以,关山月没再说什么,只道:“谢谢尊驾了,告辞!”
    话落,他又要走。
    人在“授书楼”里,又当着这么一位菩萨、佛,还有一位高僧老住持,关山月不便施展绝世身法,打算等出了“授书楼”后再施展绝世身法离去。
    是故,枯瘦长发灰衣人来得及又叫住了他:“阁下,请再留一步。”
    关山月又停住了,道:“尊驾还有什么教言?”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能否让我知道,离开‘留侯庙’之后,要往哪里去?”
    关山月连迟疑都没迟疑,道:“没有什么不能让尊驾知道的,离开‘留侯庙’之后,我要赶往京里去。”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是要见那位姑娘去?”
    这是一定的。
    关山月仍然没迟疑:“正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为告诉阁下,阁下不必往京里去,那位姑娘如今不在京里‘神力侯府’。”
    孙美英微怔,道:“那位姑娘如今不在京里‘神力侯府’?’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在。”
    孙美英道:“哪儿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蒙古。”
    孙美英又一怔:“蒙古?”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科尔沁’旗。”
    孙美英轻叫:“老侯爷那位义子,‘科尔沁旗’呼格伦王爷那儿?”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
    孙美英叫道:“老侯爷怎么把她放在了那儿?”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也去了,如今也在那儿。”
    孙美英再次一怔,叫道:“老侯爷也去了?如今也在那儿?老侯爷是什么时候去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有几年了。”
    孙美英道:“有几年了?怕不早回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恐怕不会。”
    孙美英道:“恐怕不会?”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是不满意贝勒爷的作为,贝勒爷趋炎附势,攀上了四阿哥雍王爷,以为雍王爷将来一定能夺得大位,拥立有功,将来一定有大好处,老侯爷虽然忠于皇上,心向二阿哥,但是老侯爷的脾气与为人,你是知道的,‘神力侯府’绝不介入各阿哥间的大位之争,老侯爷要贝勒爷也这样,贝勒爷阳奉阴违。儿子大了,管不了,又有个雍王爷在,雍王爷又机关到处,耳目遍布,老侯爷也不便太明显怎么样。老侯爷生气、难过,干脆眼不见为净,远走蒙古去了。”
    孙美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在‘西安’的时候听说的。”
    孙美英道:“你在‘西安’的时候听说的?这么说,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恐怕是。”
    孙美英道:“外头都这么多人知道了,宫里恐怕也知道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应该。”
    孙美英道:“这对贝勒爷可不太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以贝勒爷的脾气跟为人,他哪知道怕?又伯什么,怕谁?他只知道,老侯爷不在,禁城的禁卫禁不得他,宫里不会拿他怎么样。再说,都是自己的儿子,宫里虽严禁众家阿哥间因争大位而间墙,却不便不让臣下拥立哪一个。”
    孙美英道:“这么看,老侯爷短时日内是不会回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这么认为。”
    孙美英转望关山月:“你听见了?”
    关山月道:“我听见了。”
    孙美英道:“幸亏你走得不快,不然你就白跑一趟京里了。”
    关山月倒不怕白跑一趟京里,他只是不愿到京里去,京里卧虎藏龙,“神力侯府”尽多好手,“威武神勇玉贝勒”本人就是个好手中的好手,再加上那位贝勒夫人胡凤栖,尤其禁城里的大内侍卫近在咫尺,他这一趟进京去“神力侯府”,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只怕不可能;不怕让谁知道,也不怕不能自保,怕的是师兄郭怀已经前来,住进“南海王府”;到时候让师兄为难,可是为找虎妞,又势必得去,一颗心正沉得很低,正暗皱眉头。
    如今,心里松了,暗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关山月道:“谢谢。”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客气,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不能不说,只是……”
    关山月道:“尊驾有什么话,请只管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原先不告诉阁下那位姑娘的下落,如今说了,是因为阁下对霍某人我恩高义重,再不告诉阁下,自觉实在说不过去。只是,我要请求阁下,千万不要伤害老侯爷。”
    关山月道:“尊驾先前不肯告诉我,就是因为有这个顾虑,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尊驾放心,只要老侯爷没有伤害她,我对老侯爷只有敬重,只有感激,绝不会轻犯虎驾。”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侯爷一代虎将,盖世英雄,绝不是那种人,他是怕她受到伤害,把她要到身边之后,视她如己出,我刚才曾愿以性命担保。”
    孙美英道:“我不也是么?”
    关山月道:“那么两位都大可以放心。”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以阁下之对我,对我俩,我知道我这个顾虑实在是多余;只是,身为人下,老侯爷也对我恩重如山。”
    孙美英道:“更要紧的是,当年主持杀人事,老侯爷也是奉旨行事,万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知道,要不然我不会因为老侯爷只对她有恩,我就对老侯爷感激、敬重。”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阁下。”
    关山月道:“该我谢谢尊驾。”
    孙美英道:“知道‘蒙古’怎么去么?”
    关山月道:“应该不难。”
    这倒是,江湖上跑的人,还怕到不了“蒙古”?
    孙美英道:“‘蒙古大分分三部,‘内蒙古’、‘外蒙古’、‘额鲁特蒙古’;分七部,‘内蒙古’、‘外蒙古’、‘西套蒙古’、‘科布多’、‘乌梁海’、‘青海蒙古’、‘游牧蒙古’。”
    关山月道:“谢谢。”
    孙美英道:“‘科尔沁旗’属‘内蒙古’‘哲里木盟’之四部十旗,那位世袭罔替的呼格伦王爷,是位‘蒙古’豪雄,马上马下一身好武艺,得自老侯爷真传,万人难敌。”
    关山月道:“谢谢。”
    孙美英道:“‘蒙古’人骠悍,个个勇猛能斗,这么一位王爷身边有多少百里选一的好手,可想而知。”
    这似乎是提醒关山月。
    关山月道:“对‘蒙古’人之骠悍勇猛,我是知之甚久,好在我只去探望儿伴,不是去骚扰侵犯。”
    孙美英道:“我只是怕他们不相信!”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我会让他们相信。”
    孙美英道:“我就是要告诉你,能不起冲突,最好不要起冲突;一旦冲突,遭灾难的必是他们;他们一旦逃了灾难,你见呼格伦王爷就难;见不着呼格伦王爷,就更别想见着老侯爷。”
    关山月道:“谢谢芳驾,我知道了。”
    孙美英道:“他跟我都不能陪你胞一趟。”
    关山月道:“怎么能烦劳两位?也不敢烦劳两位。”
    孙美英道:“我俩该说的,应该已经都说了,不耽误你了,临别问一句,还能再见着你么?”
    关山月道:“不敢说,有缘总会再相见。”
    孙美英道:“不管怎么说,别忘了‘留侯庙’有姓霍的、姓孙的这么两个人。”
    这么样认识,这么样相处多日,也这么样化仇为友的两个人,如今竟会有这么一句话。
    关山月暗暗激动,也暗暗感动。表面上故作淡然:“不会的,想忘恐怕都忘不了。”
    孙美英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道:“告辞!”
    转身外行。
    没人再叫住他了。
    只听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好走,恕我不能送了。”
    关山月没回头,应了声:“不敢。”
    只听老住持高声诵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后福无穷。”
    关山月也没回头,说了声:“谢谢。”
    出了“授书楼”,飞身而去。
    孙美英送出了“授书楼”,望着关山月飞星殒石般,飞泻不见!
    第 二 章 故人来访
    关山月知道:“蒙古”,也知道“科尔沁旗”。
    他心念虎妞,急着见虎妞,往北一路急赶。
    过“长江”,渡“黄河”,经“北京城”而不入。
    往北走,没有错,他知道“哲里木盟”的“科尔沁”六旗受“盛京将军”监督。
    “盛京”、“辽宁”之“沈阳”,“盛京将军”驻“沈阳”,监督“科尔沁”六旗,往“蒙古”“科尔沁”旗,当然得往北去。
    过“北京城”而不入,也没有错。进趟“北京城”,万一出点事,不惊动“北京城”的龙虎也难;一旦惊动了“北京城”的龙虎,师兄郭怀一定会知道,那就会让“南海王”为难。
    还没过“北京城”,天就黑了,关山月等过了“北京城”才投宿。
    这里是“怀柔”府城。
    还好,府城不大,城门关得晚。
    进城门这条大街,客栈挂的招牌是两字“平安”。
    名是俗了些,可是出门在外,谁不求个平安?
    店名俗,生意可不错,头一进院子都住满了。
    或许就因为出身在外,谁都想求个平安。
    后进院子里还没住客,后进院子的客房贵,出门在外,能省就省,关山月住进来得晚,只有多花几个了。
    客房贵,有道理--
    离柜房远,清静些,客房大,也干净,伙计也更殷勤周到。
    关山月住的是三间北上房里的一间,伙计陪着关山月进了房,点上灯,转眼工夫就把茶水送来了,还外带一盆不热不凉,暖得恰好的洗脸水。
    伙计走了,关山月关上门,洗把脸,正打算坐下来倒杯茶喝。
    院子里又来了人。
    客人?不像,步履声只一个,客人不会没伙计带路,没伙计陪着。
    那是--
    步履声轻捷,不是一般人,而且是直奔关山月住的这间屋而来。
    关山月没倒茶,凝神等待,等着看是什么人向着他而来。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而且是刚到,刚住进这家客栈,会是什么人?
    关山月不急,他知道,马上就揭晓了。
    没错,轻捷步履声很快就到了关山月住的这间房门口,停住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话声响起:“打扰关爷!”
    “关爷”!这是--
    这地方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又是刚住进这家客栈,谁知道他姓关?
    进入江湖这么久,到如今知道他姓关的不多,何况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人?
    究竟是什么人?
    关山月心头微震,发话:“哪位?,”
    门外低沉话声道:“诸明求见。”
    诸明?这不是师兄郭怀两个贴身弟兄之一么?
    怎么会到这儿来?
    难道有别个诸明?
    不会,就算有别个诸明,也不会知道他姓关。
    关山月忙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英挺白衣客,可不正是师兄郭怀两个贴身弟兄之一的诸明?诸明手里还提着一个方方的小包袱。
    关山月道:“真是兄弟,快请进!”
    他倒退一步,让开了进门路。
    诸明迈步跨了进来,一声:“见过关爷!”
    一撩袍子下摆,就要行大礼。
    关山月伸手拦住:“兄弟,自己人,别客气。”
    诸明道:“关爷,礼不可废,见您如见爷!”
    他还要拜倒。
    关山月还拦:“你们爷是你们爷,我是我。”
    诸明执意要行大礼:“关爷,这是爷的规炬。”
    关山月就是不让,道:“你们爷的规炬,在我这儿用不着。”
    诸明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兄弟不是说,见我如见你们爷么?我的话兄弟能不听?”
    诸明沉默了一下,改了口:“关爷,诸明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还是恭谨躬了躬身。
    关山月没再拦,抬手往里让:“来,兄弟,坐。”
    诸明往里去,到了桌边停住,垂手恭立,没坐,关山月关上门,也到了桌边,再让:“兄弟……”
    诸明道:“关爷面前,哪有诸明的座位。”
    关山月道:“兄弟,你这是跟我,况且这是出门在外。”
    诸明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兄弟难道要让我再说一回?既然见我如见你们爷,我的话兄弟能不听?”
    诸明又改了口:“诸明不敢,谢谢关爷。”
    话虽这么说,人却仍恭立不动。
    关山月知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坐,他先坐下了。
    诸明这才坐下,正襟危坐,坐定,要说话。
    关山月道:“有急事么,兄弟?”
    诸明道:“关爷,没有急事。”
    关山月道:“那么,兄弟先喝杯茶。”
    他给诸明倒了杯茶。
    诸明欠身称谢,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规矩真大,
    话又说回来了,没规矩不能成方圆,“海威帮”个个是懂规炬的人,再加上“海威帮”规法严明,不也正是“海威帮”所以能纵横南海,奇*.*书^网威震天下的原因之一?
    诸明放下了茶杯,关山月先说了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兄弟。”
    诸明道:“奉爷之命,来见关爷。”
    关山月道:“奉你们爷之命?”
    诸明道:“爷不能亲自来,特派诸明来见关爷。”
    关山月道:“你们爷怎么知道我往北来了?”
    诸明道:“爷关心关爷,自跟关爷分别后,密令天下弟兄,每日飞报关爷的行止动静。”
    关山月道:“这么说,自跟你们爷分别后,我都到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你们爷都知道?”
    诸明道:“不是都知道,知道十之七八。”
    这就够多了。
    关山月为之一阵感动,也为之心头震动。
    怎么不?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察,还是不够机警。
    诸明又道:“像关爷一过‘长江’,漕帮就往京飞报,关爷一过‘黄河’,‘黄河十二水寨’也立即飞报上京。”
    关山月道:“‘漕帮’有宫老的兄弟。”
    诸明道:“正是!”
    关山月道:“那位宫老帮了我不少忙,也给了我不少方便。”
    诸明道:“自己人,见关爷如见爷,应该的。”
    关山月道:“‘黄河十二水寨’又是……”
    诸明道:“总瓢把子是郭老故人的子侄辈。”
    看来水路就不知道了,可是,只要是英雄豪杰,又有哪一个能不敬重、不佩服“无玷玉龙”郭怀的?
    关山月道:“怪不得我刚住进来兄弟就到了。”
    可不,南方尚且各处每日飞报,一旦到了北方,那还用说?
    诸明道:“关爷一近京畿,就有人沿途恭候了,诸明在后头远远跟随,一得报关爷在‘怀柔’住了客栈,马上就赶到了。”
    对师兄郭怀,关山月不能不佩服,道:“你们爷派兄弟来见我,是……”
    诸明道:“给关爷送两样东西来。”
    关山月道:“给我送两样东西来?”
    诸明道:“是的,这是一件。”
    双手呈上了那个方方的小包袱。
    小包袱所以方方的,是因为里头包了个方方的小盒子。
    包袱里的东西,还用盒子装着,加上所用的包袱皮,是块上好的绫缎,盒子里的东西,其贵重可知。
    应该是,这种特意派诸明一路跟到“怀柔”给送来,就可以知道了。
    关山月没接,道:“这是什么?”
    诸明道:“给关爷送来的盘缠,关爷一个人在外头到处跑,总得花销。”
    师兄郭怀想得周到。
    关山月又一阵感动,抬手挡住了包袱,道:“麻烦兄弟带回去,代我谢谢你们爷。”
    诸明忙道:“关爷……”
    关山月道:“我还有,除了吃住,没什么花用,足够了。”
    诸明道:“关爷,这是两位夫人的心意,爷给您的是另一样。”
    关山月微一怔:“兄弟怎么说?是两位夫人给的?”
    诸明道:“是的,关爷,两位夫人还让诸明转知关爷,请关爷无论如何得给她两位这个面子。”
    两位嫂子所赠,还跟关山月要这个面子,这叫关山月怎么承受得起?
    师兄给的,可以不要,两位嫂子所赠,不能拒绝。
    关山月道:“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兄弟回去,请代我谢谢两位夫人。”
    翻腕把方方的小包袱接了过去。
    诸明恭应了一声。
    关山月打开了小包袱,一个四角四方的檀木盒呈现眼前。
    只看这檀木盒,就够名贵的了。
    打开了檀木盒,金光上腾,白光耀眼,原来是半盒明珠,半盒金叶子。
    关山月猛然激动,也深深感动:“太贵重,也太多了,这哪里是盘缠?足够一个八口之家过多少年了。’还真是!
    诸明道:“两位夫人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穷家富路。”
    关山月道:“兄弟,代我谢谢两位夫人,我什么都不多说了。”
    诸明又恭应了一声。
    关山月盖上檀木盒,也又包好,道:“你们爷又让兄弟给我带来了什么?”
    诸明道:“不能带进来当面呈给您,交给柜房了,自有伙计照顾。”
    关山月道:“交给柜房了?自有伙计照顾?”
    诸明道:“一匹蒙古种健骑,给关爷代步。”
    原来是匹马。
    关山月道:“用不着,我从南到北都是靠两条褪。”
    诸明道:“爷说‘蒙古’不比内地,不是草原,就是沙漠,没健骑代步不行,而且,内地的马匹派不上用场,非蒙古马不可!”
    “蒙古”?
    关山月一怔:“你们爷怎么知道我要上‘蒙古’去?”
    诸明道:“爷来京之后打听出来了,当初主持那趟差事的,是‘神力’老侯爷;老侯爷心里难受,加上不满儿子的作为,远去了‘蒙古’‘科尔沁旗’,只带了个姑娘、爷也打听出来姑娘是当初老侯爷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爷知道,您迟早会问出来;爷说您什么时候往北来,就是要去‘蒙古’‘科尔沁旗’了。”
    关山月好生激动,好生感动,不为师兄郭怀料事如神,为的是师兄郭怀一直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他心里感动,忍住激动,道:“你们爷说对了,我正是要往‘蒙古’‘科尔沁旗’。”
    诸明道:“那您就得有匹‘蒙古’健骑代步。”
    关山月道:“也代我谢谢你们爷。”
    这样赠与,他也接受了!
    诸明道:“爷请您别误会‘神力’老侯爷,爷也知道,当初老侯爷把那位姑娘要到身边去是好意。”
    又一个人这么说,而且是师兄郭怀。
    关山月道:“我知道。”
    诸明道:“老侯爷是一代虎将,盖世英雄,爷至为推崇,至为敬重。”
    关山月道:“我知道。”
    诸明道:“‘科尔沁旗’有位蒙古亲王,叫呼格伦,是老侯爷的义子,是位‘蒙古’英雄,英武勇猛,一身马上马下万人难敌的好武艺。”
    关山月道:“我知道,”
    他这知道是双重的,一是知道呼格伦是位“蒙古”英雄虎将;二是知道师兄郭怀让诸明带话,是怕他误会“神力’老侯爷,伤了老侯爷,跟呼格伦亲王为敌。
    诸明道:“爷还说,‘蒙古’不此内地,‘蒙古’人跟内地人也不一样,个个骠悍勇猛,爷说这您都能应付,爷只让您留意那些喇嘛。”
    关山月道:“喇嘛?”
    诸明道:“‘密宗’武学跟咱们的武学不一样。”
    关山月道:“我知道。”
    和尚师父告诉过他。
    诸明道:“爷说,一般的喇嘛没什么,只请您留意‘大喇嘛’跟‘活佛’。”
    关山月道:“我知道。”
    和尚师父也说过。
    诸明道:“不但旗长、盟长得听‘大喇嘛’的,连‘蒙古’王公也一样,有时候‘大喇嘛’甚至能左右‘活佛’。”
    关山月道:“我知道。”
    他还真是都知道。
    诸明道:“别的爷就没说什么了。”
    关山月道:“再次代我谢谢你们爷,也谢谢兄弟。”
    诸明道:“诸明不敢当。”
    关山月道:“时候不早了,回去还有一段路,要是没有别的事,兄弟就请回吧!”
    诸明恭应一声道:“关爷明天一早就走?”
    关山月道:“是的,明天一早就走。”
    诸明道:“不送关爷了,关爷一路顺风。”
    关山月道:“谢谢兄弟。”
    诸明站起身施礼告辞。
    关山月答了一礼,送到了房门口。
    诸明再次施礼,走了。
    关上了门,关山月回到桌边坐下,他想:
    诸明说,见他如见爷。
    他见到了诸明,不也跟见到师兄一样?
    虽然两者的意思不一样,可是感觉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想在“海威帮”与师兄相处的那几天?
    那情景似乎就在眼前。
    想想那些日子,再想想适才,他又一阵激动,又一阵感动。
    如今不必忍了,也不必掩饰了。
    他胸气激荡,两眼也有点发热。
    今晚,恐怕他要睡不好了!
    师兄郭怀所赠,诸明送来的这匹蒙古种健骑真不错,恐怕是百中选一的,脚程之快,出乎意料,关山月只觉得没多久,就到了“长城”下了。
    “长城”下的这个关口,叫“古北口”,地处荒凉,也不大,可是有两家小客栈,也有两家小茶馆。
    出了“古北口”,就到了“热河”了,一般客商行旅走到这儿已近黄昏,大多会在这儿住上一宿,第二天一早进入“热河”。
    客栈小而简陋,一般客商行旅没人讲究,只不过是住一宿,歇个脚,也就凑和了。
    关山月到的时候还早,用不着住客栈,小茶馆既卖茶又卖吃的,倒是该在进“热河”之前喝杯茶,歇歇脚,不是歇人脚,是歇马脚。
    关山月在一家茶馆前停下,拴好了马,提着他的简单行囊进了茶馆。
    行囊里没有什么,只有一把“巨阙剑”跟两件换洗衣裳。
    两件换洗衣裳不算什么,“巨阙剑”普天下只这么一把,再加上来处不同,这么一把“神兵”,是不该离身。
    小茶馆只有七、八付座头,也相当简陋,到了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好挑的!
    关山月在靠里一付座头坐下,把行囊就放在桌上,伙计来问,关山月只喝茶不吃东西,伙计应声走了。
    伙计刚走,门外又响起蹄声,骤雨般,来得疾快。
    有什么急事儿?
    好在是这种地方,换个人多一点的地方,得留神撞着人!
    骤雨般疾快蹄声在茶馆前倏然停住。
    看得见,两匹高头健马带起一蓬黄尘,长嘶声中在门外踢蹄而起,都一个飞旋停住,好骑术!
    转眼工夫之后,步履声像擂鼓,进来了两名黑衣大汉,一名络腮胡神情骠悍,一名黑脸无须,煞威逼人,两个人都提着一具革囊,长约二尺,宽约一尺,看上去不轻,往桌上一扔,砰然两声,桌子直晃。
    两个人挑的座头跟关山月隔一张桌,坐下就拍桌子高声叫喊:“人呢,人呢,过来一个!”
    声震屋宇,没顶棚的屋顶,灰尘直往下落!
    刚两声砰然大震,又这么打雷似的叫喊,伙计还敢不来?来得飞快,还躬身哈腰,满脸陪笑:“两位客官……”
    络腮胡大汉抬起毛茸茸的大巴掌一摇,声似霹雳:“少罗唆,拣好吃的、好喝的送上来就是,少不了你的银子。”
    黑面无胡大汉紧跟着一句:“要快,爷们有急事赶路,耽误不得!”
    这可让伙计为了难!
    头一个那一句好办。
    第二位这一句让伙计不敢应声,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关山月的茶还没送来呢,伙计望着关山月,直嗫嚅。
    这是想让关山月说句话。
    显然,这两个大汉惹不起!
    这谁都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不是瞎子就是笨!
    关山月说了话:“不要紧,我不急,”
    伙计如奉纶旨,神情松了,连声答应,急急而去。
    两个大汉不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脸看了关山月一眼,连声谢都没有。
    黑面无须大汉倒是说了话,只是他说的是这么一句:“门口那匹蒙古马是你的?”
    “你”,真客气!
    关山月道:“是的。”
    没在意,而且实话实说。
    恐怕不实话实说也不行,在座的客人只关山月一个。
    关山月又为什么要不说实话!
    黑面无须大汉道:“好马,只怕是百里选一的。”
    倒是好眼力!
    关山月道:“谢谢,还行。”
    络腮胡大汉也说了话:“你这是往‘热河’去?”
    也是“你”。
    关山月仍不在意,也仍实话实说:“是的。”
    两个人没再问了,只双双深看了关山月一眼。
    这时候伙计也正好送吃喝上来,店小,也简陋,可是吃喝都不错,大饼、牛肉,还有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大汉指明了要好吃好喝的,不敢不送好吃好喝的。
    两个大汉不知道是真有急事得赶路,还是吃相一向如此,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盘子、壶都底朝了天。
    酒足饭饱,抬起毛茸茸的大巴掌一掠嘴,掏出银子住桌上一扔,抓起个人的革囊就走。
    倒是干脆。
    给了银子了,而且只多不少,也没让找。
    直到听见马蹄声又骤雨般疾快的去了,伙计才敢去拿银子,收碗盘,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喝过了,关山月也要走。
    伙计过来接茶资,迟疑着说了一句:“这位客官,一路上可要小心。”
    关山月道:“怎么?”
    伙计道:“刚才那两个,不是看上客官的蒙古马了么?”
    关山月知道,看那两个,还不至于,不过伙计总是好心,恐怕这就是关山月给他方便,为他解难,换来的,关山月谢了一声,道:“刚那两个,以前见过么?”
    伙计摇了头:“没见过,头一面,不过,像那两个这样的,这些时日倒是见过不少。”
    关山月听进了这一句,道:“从哪儿往哪儿去?”
    伙计道:“都是往‘热河’去。”
    关山月道:“知道是干什么的么?”
    伙计摇了头:“不知道,许是跟打围有关,可又不像京里来的,京里来的也不走这条路。”
    关山月道:“打围?”
    伙计道:“客官不知?皇上快要上‘热河’围场打围了,每年都来。”
    “木兰秋狩”,这关山月知道。
    肩负匡复重任,清帝的一举一动都得知道,最好能了若指掌。
    关山月道:“怎么说京里来的不走这条路?”
    伙计道:“客官不知道,‘热河’的官府衙门早就打点了京里的禁军。侍卫也早来‘围场’里外布上人了,京里来的,都走官道,走大路,经驿站,住驿站,哪会走这种地方?”
    关山月道:“所以你说你见过的,像这两个的那些人,不是从京里来的?”
    伙计道:“正是。”
    关山月道:“怎么知道从这里住‘热河’的那些人,跟打围有关?”
    伙计道:“我只是那么说,要不怎么平常少人走这条路,这些日子却这么多,还都是像这两个这样的?”
    关山月道:“这倒是。”。
    伙计道:“不过,也许是平常来往走官道,走大路的,这一段时日京里来的人多,所以都避开官道、大路,走这儿来了。”
    倒也有这个可能。
    只是,都是像这两个这样的么?
    关山月心里想着,没说话。
    伙计道:“客官不是要往‘围场’一带去吧?”
    关山月道:“不是,我只是路过‘热河’。”
    伙计道:“那就好,这段时日别往‘围场’一带去,盘查得严谨,要是让那些人找了麻烦,那可是大灾难。”
    关山月道:“谢谢。”
    伙计道:“恐伯客官得经过‘承德’,那也一样,‘承德’是省城,大小街道布满了吃公事饭的,唯恐出差错。出一点差错,轻的丢官罢职,重的就要掉脑袋,官里的防得严,防得紧,倒霉的可就是这一阵子进出、来往的人了。”
    这伙计还真是热心,都想到了。
    不让人为难,给人个方便,竟有这么大好处。
    关山月再次称谢。
    伙计没再说什么了,关山月知道的也够多了,走了。
    出“古北口”望口外的景色,不过只一道城墙之隔,里外竟大不相同。
    眼前的“热河”境内,一片荒凉,不是草原,就是沙漠,一眼看不见人烟。
    关山月此刻体会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句:也体会到“一出嘉峪关,两眼泪不干”这一句了。
    其实,关山月自小在“辽东”一带过活,童年也在“长城”以外。
    但是,都在“长城”外,却大不相同,“辽东”有平原,有山,都是沃野,一片绿意,哪像眼前这么荒凉。
    从茶馆伙计那儿知道,这一阵子经由这条路出“古北口”进入“热河”,像所见那两个大汉的人不少,那两个大汉也刚过去,但是地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风大,不时就是一阵,大风夹带着黄沙,只一阵就把什么都掩盖住了。
    尽管如此,可还是看得出眼前有一条路,笔直的伸往远处,看不见尽头,看不见人烟,只看得见天跟地相接的一条线。
    关山月只有顺着这条路走。
    蒙古种健骑脚程快,走这种路也更能显出蒙古马的脚程,可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了些许人烟。
    真有烟,烟是从两个像是帐蓬的隆起物冒出来的。
    除了那两个像帐蓬的隆起物,还有树林,有绵延几里远的小山丘。
    只是没看见人。
    有烟的地方一定有人。
    转眼间,近了,看清楚了,那两个隆起物真是两座帐蓬,烟就从两座帐蓬里袅袅冒起。
    只是仍没见人。
    第 三 章 大刀匡复
    “蒙古人”十九住帐蓬,难道这就是“蒙古”人住的帐蓬了?
    不像,这两座帐蓬不像“蒙古包”。
    又转眼间,更近了,已经到了跟前,两座帐蓬都敞开着,还是不见人。
    人呢?
    许是打猎去了,打柴去了,应该就在附近。
    没人在,不宜在近处停留,关山月一拉座骑缰绳,就要走。
    怱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真是有缘哪!”
    话声耳熟。
    关山月抬眼循声望,不由微一怔。
    帐蓬后头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人,一个黑衣大汉,赫然竟是“古北口”茶馆所遇,那两个里黑面无须的那一个,他抱着一蓬干草。
    就在关山月微一怔的当儿,又一个话声传了过来:“你跟谁说话?”
    关山月循声转脸,又看见了另一个,那络腮胡大汉,正从旁边树林里走出来,抱着一束干树枝。
    原来是他俩在这儿。
    没错,都是去找烧的去了。
    只是,这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搭了帐蓬,要在这儿干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黑面无须大汉又说了话:“跟有缘的朋友,看见了吗?”
    络腮胡大汉看见关山月了,也一怔:“还真是有缘,”
    说话间,黑面无须大汉下了小山丘,络腮胡大汉也走了过来,双双来到帐蓬前,砰然两声把干草、干树枝扔在了地上,四道炯炯目光紧盯着关山月。
    黑面无须大汉说了话:“没想到你也往‘热河’来了。”
    这话说的--
    人既在“古北口”,不是刚进来,就是要出去,刚进来的也绝对看得出来。
    这是没话找话。
    关山月道:“是的,我也是往‘热河’来。”
    络腮胡大汉道:“往‘热河’哪儿去?”
    关山月道:“我经过‘热河’,上‘蒙古’去。”
    络腮胡大汉道:“上‘蒙古’去?咱这儿的人往那儿跑的可不多。”
    这是等着关山月说,上“蒙古”干什么去。
    问的太多了。
    不该问。
    关山月没答理。
    黑面无须大汉把话接了过去,道:“既是有缘,里头坐坐,喝口水再走。”
    他抬起大巴掌往帐蓬里让。
    关山月没动,道:“谢谢,不打扰了,我还要赶路。”
    话落,他又要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却伸手过来一拦:“别客气,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坐坐!”
    似乎是非留客不可,
    是好意,还是真如茶馆伙计所说,意在这匹蒙古种健骑?
    萍水相逢,又不熟,似乎不必有这种好意。
    要是真意在这匹蒙古马,以他两个这样的,似乎也犯不着行这种好意。
    那是--
    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不了!”
    就要再拉缰绳。
    黑面无须大汉竟翻腕抓住了马辔头,道:“恐怕你非坐坐不可。”
    这是--
    关山月双眉刚扬。
    络腮胡大汉说了话:“我没那么好心情,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直接了当问你,你是吃粮拿俸的吧?”
    吃粮拿俸,这是说吃公事饭的,官里的。
    原来如此!
    原来为这要留人。
    关山月道:“不是!”
    这是实话!
    不折不扣的实话。
    络腮胡大汉冷笑:“爷们眼里可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百里选一,民间没有!”
    好眼力!
    关山月有话说:“你没听见我说要往‘蒙古’去么?”
    他是说过,还是刚说的。
    络腮胡大汉道:“听见了,怎么?”
    关山月道:“经常往‘蒙古’跑的人,有匹‘蒙古’好马算什么?”
    也是理。
    络腮胡大汉又冷笑:“你朦得了别人,朦不了爷们,不是跟你说了么?爷们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你这匹蒙古马,绝对是官里的。”
    真是好眼力!
    关山月知道,碰上这么个好眼力的,再否认不是办法,可是他也不愿意承认,道:“我说不是,信不信在你。”
    络腮胡大汉三次冷笑:“爷们不信,你就有大麻烦。”
    关山月道:“我有什么麻烦?”
    络腮胡大汉道:“你这匹蒙古马要是官马,你就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怎么样?”
    “怎么样?”络腮胡大汉道:“你就得连人带马都给爷们留下。”
    这麻烦还真不小。
    关山月道:“你两个跟吃粮拿俸的有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有仇!”
    关山月道:“有什么仇?”
    络腮胡大汉道:“一山二河,三江四海之仇!”
    关山月“噢!”地一声道:“这么大的仇?”
    络腮胡大汉道:“不错!”
    关山月道:“能说明白点么?”
    络腮胡大汉道:“不必,等你到了阴间,自会明白!”
    “阴间”?这是说--
    这不只是留人,还要命!
    别真是因为这匹蒙占马。
    说起来还真是因为这匹马!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谋马”害命?
    怎么看这两个都不像。
    难道真是因为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认定关山月也是官里的?
    官里的就得把命留下。
    跟官里的有这么大仇,这是说……
    是么?
    关山月心里正在想。
    只听络腮胡大汉一声沉喝:“滚下来!”
    这是让关山月下马。
    关山月没动。
    黑面无须大汉暴喝:“叫你滚下来!”
    他一挫腰,就要单臂用力,抓着马辔头,扭马脖子。
    这是想把蒙古马撂倒,让关山月从马背上摔下来。
    以他这高大,一身是力的个头看,撂倒这匹蒙古马,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这么一来,稍微有点不慎,就会伤了马脖子,这匹蒙古马就完了。
    看这情形,他两个不是为要这匹马。
    若是要这匹马,怎么会伤马?
    那么,是要人,只因为认定这个人是官里的。
    这匹蒙古马是师兄郭怀所赠,关山月怎么能让人伤了它?
    就算不是师兄所赠,关山月也不会让人伤他的座骑。
    关山月也知道,他不能施内力压住这匹蒙占马,那么一来,这匹蒙古马的脖子非断不可。
    鞍旁插的有马鞭,关山月抽出马鞭,顺手挥出。
    “叭!”地一声,这一鞭既快又准,正抽在黑面无须大汉抓辔头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上。
    够受的!
    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毛茸茸大手的手背上,立即红肿起一条!
    黑面无须大汉大叫一声,松了辔头缩手,倒纵出好几步去,抱着那只手一脸惊怒。
    络腮胡大汉脸色变了,冰冷道:“怎么着,动手了!行,拿家伙去!”
    黑面无须大汉转身旋风似扑进一座帐蓬,提着两具革囊出来,抬手扔一具给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大汉一把抓住,两人同时拉开革囊,掣出一把带鞘平刀,飞快。
    铮然中,平刀出鞘,光芒森寒,是两把厚背钢刀,真不小,看样子也够重的。
    错非是这么两个,也使不了这种大刀。
    钢刀在手,干净俐落,一气呵成,寒光一闪,带着强劲刀风,一砍人,一砍马,既快又狠。
    这是既不要马,也不要人!
    应该说既要马命,也要人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两个大汉掣出钢刀,到动手出刀,可以看出,他俩是使刀的行家,而且默契十足!
    关山月扬了眉:“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既要我命,又要马命?”
    他人不离鞍,马也不动,抖手挥出两鞭。
    鞭梢儿正点在两把厚背大刀上。
    铮然两声,两把厚背大刀荡了开去,两大汉也震得各退一步才拿桩站稳。
    关山月这鞭梢一点之力,似乎强过两大汉两把大刀的一砍之力。
    应该是!
    事实证明了。
    两大汉自己也清楚!
    不是么?两大汉脸色大变,各一脸惊怒,就要再次挥刀。
    关山月抬马鞭拦住,道:“慢着,容我问一句!”
    两大汉收势停住,络腮胡大汉问:“你要问什么?”
    关山月道:“真要我的命?”
    黑面无须大汉道:“废话,难道你还看不出?”
    关山月道:“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黑面无须大汉道:“你说只问一句。”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何妨让多问一句?”
    倒也是。
    络腮胡大汉道:“我不说了么,到了阴间,你自会明白,”
    关山月道:“既是非要我的命,又何妨让我落个明白?”
    也说得过去。
    只是,络腮胡大汉道:“你还是到阴间明白去吧!”
    话落,两人同时跨步欺近,二次挥刀,仍然是一砍人,一砍马。
    这次是一斩人腰,一砍马腿。
    关山月也仍然是那么一鞭,鞭梢儿点开了两把厚背大刀,也把两大汉震得各退了一步!
    这回,两大汉脸上是一片诧异。
    黑面无须大汉道:“没想到吃粮拿俸的里头,竟会有你这么一个。”
    关山月道:“是么?”
    络腮胡大汉道:“以你这种身手,能伤我俩,你为什么不伤我俩?”
    只因为关山月认为,他俩可能是……
    关山月道:“非不得已,我一向不愿意伤人。”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不是吃粮拿俸的作风。”
    关山月本来就不是吃粮拿俸的,他想说。
    可是络腮胡大汉先说话了:“都要你的命了,还不到非不得已么?”
    还真是。
    关山月道:“还没到事不过三,是么?”
    不错,才第二刀。
    络腮胡大汉道:“都要你的命了,你还要非等事过三才出手?”
    关山月道:“与人动手拼斗,我一向如此,不信你二人等过了第三刀之后试试。”
    两大汉没挥出第三刀试,黑面无须大汉仰头撮口发出了一声哨音,高而尖锐,传出老远。
    这是干什么?
    应该是知会什么人。
    或许他俩另有同伴,
    就在哨音落后的转眼工夫之后,小山丘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有十几二十个,都是手提厚背大刀的大汉。
    果然另有同伴。
    难怪“古北口”那家茶馆的伙计说,这些日子见过不少像两大汉一样的,经过“古北口”进了“热河”。
    难不成就是这些?
    在清帝这些日子要来“热河”打围,京里来的好手,会同“热河”本地官府,如临大敌,禁卫森严的当儿,经由“古北口”进入“热河”这么多这种人,还视吃公事饭的为深仇大恨,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来干什么?
    十几二十个大汉个个神情骠悍,气势威武,在小山丘顶上出现之后,没有停留,立即窜下来到了两座帐蓬前。
    一名豹头环眼大汉震声问:“怎么回事?”
    黑面无须大汉抬手指关山月,道:“鹰爪孙!”
    豹头环眼大汉凝目望关山月,如炬目光逼人:“鹰爪孙?”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这是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他是跟在咱们后头来踩咱们的,我俩在‘古北口’一家茶馆里跟他照过面。”
    这误会不小。
    豹头环眼大汉道:“既是这样,你俩收拾了他不就算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这‘鹰爪孙’扎手!”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扎手!”
    话落,就要动。
    关山月说了话:“能不能慢点出手?”
    豹头环眼大汉收势没动,道:“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这两个同伴误会了,我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豹头环眼大汉道:“他俩误会了,你不是个吃粮拿俸的?”
    关山月道:“不错。”
    黑面无须大汉要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一拦,道:“咱们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就算是‘鹰爪孙’,也得让他没话说。”
    黑面无须大汉没说话。
    豹头环眼大汉又道:“你骑的这匹蒙古马是官里的,没有错吧?”
    关山月道:“我刚跟你这两个同伴说不是了,也说信与不信在他俩。”
    豹头环眼大汉冷笑:“你把爷们当三岁孩童!”
    他又要动。
    关山月道:“我要是吃粮拿俸的,他俩要我的命,我能伤他俩,为什么没伤他俩?”
    这是实情。
    豹头环眼大汉转脸望两大汉。
    络腮胡大汉道:“我俩正问他。”
    倒是实话实说。
    黑面无须大汉道:“如今看来,说不定是知道咱们另有人在,为了保他的命,往上禀报咱们的动静邀功,不敢伤我俩。”
    似乎也言之成理。
    豹头环眼大汉转回脸来又望关山月:“听见了么?”
    关山月道:“别说我不知道他俩另有同伴在,即使知道,我要是伤他俩,绝不会让他俩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你信不信?”
    豹头环眼大汉一双环眼里寒光一闪,道:“好大的口气、我不信!”
    他话声方落,关山月已离鞍腾起,人在空中疾旋,只听两大汉各一声惊呼,关山月已落回鞍上,没事人似的,动作之快也像根本坐在雕鞍没动。
    听得两大汉惊呼,豹头环眼大汉急望两大汉,两大汉一脸惊容,他急道:“怎么了?”
    两大汉倏然惊醒,各忙抬手抚额。
    看见了,两大汉额头上,两眉之间,各有一个指尖般大小红点。
    这时候,关山月扬了扬马鞭说了话:“我要是力加三分,他俩还有命在么?有机会知会任何人么?”
    明白了,豹头环眼大汉惊得环目圆睁,脸色大变,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月道:“再说,踩探动静有这么踩探的么,就凭我,要真是来踩探动静,会让他俩发现,他俩能发现么?”
    豹头环眼大汉说了话,惊魂未定:“那你怎么骑官里的马?”
    关山月换了说法:“骑官里的马,就一定是官里的人么?”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你这匹官里的蒙古马是……”
    关山月道:“要紧的是在人,不是在马,你不必问,我不愿说。”
    豹头环眼大汉不来先前那一套了,道:“那你是……”
    关山月道:“我告诉过他俩,从‘热河’过,要上‘蒙古’去,他俩不信。”
    关山月是说过。
    豹头环眼大汉道:“不是来踩探我等动静的?”
    关山月道:“本来就不是,我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又为什么要踩探你等动静?”
    豹头环眼大汉道:“那是我等孟浪、冒失,耽误你赶路了,还请包涵,你请!”
    他抬手让。
    这是让关山月走。
    果然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
    关山月却没动,道:“如今我倒不急苦走了。”
    豹头环眼大汉微怔:“你……”
    关山月道:“我好奇,想知道你等有什么怕人踩探的!”
    豹头环眼大汉跟两大汉脸色都一变。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既不是吃粮拿俸的,就该是江湖道上的朋友,既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不会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炬,江湖道上,谁会让人踩探动静?”
    江湖道上是有这规炬。
    踩探人的动静,犯江湖大忌!
    关山月道:“这两天,有人要来‘热河’打围,你等的动静,别是跟有人要来打围有关?”
    关山月这是推测。
    但,此言一出,那十几二十个没有一个不惊得脸上变色的。
    黑面无须大汉惊喝:“他……”
    豹头环眼大汉抬手拦,惊声道:“朋友,你怎这么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关山月道:“你等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就好。”
    豹头环眼大汉道:“你这话……”
    关山月道:“我是看你等真不是逞横耍狠不讲理的一伙,又视吃粮拿俸的‘鹰爪’如仇人,好意提醒你等。”
    豹头环眼大汉道:“提醒我等什么?”
    关山月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白牺牲,大不智。”
    豹头环眼大汉道:“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关山月道:“听不懂?”
    豹头环眼大汉道:“我等还真有点听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装糊涂。
    关山月道:“行,我就说明白点!”顿了顿,接道:“‘热河’本地官府,加上京里来的大批好手,禁卫之森严,令人难越雷池一步,想近那来打围的人,那是万难,是飞蛾扑火,白牺牲。”
    豹头环眼大汉笑了,看得出来,笑得勉强,道:“我听懂了,朋友误会了,我等到‘热河’来,纯为江湖事,不是干那种事;不会干那种事,也干不了那种事,更不敢干那种事。那是抄家灭门的事,谁敢碰?不过,朋友的好意,我等仍然感激,不敢再耽误朋友赶路了,快请吧!”
    他又抬了手。
    这是让关山月快走。
    关山月道:“但愿是我误会了,只你等知道,匹夫血气之勇逞不得就行!”
    一拉缰绳,要走。
    怱听黑面无须大汉叫道:“慢着!”
    关山月收势停住,望着黑面无须大汉。
    这是问他有什么事。
    黑面无须大汉不理关山月,却望豹头环眼大汉:“不管他是不是‘鹰爪孙’,不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一惊,急道:“你……”
    黑面无须大汉道:“咱们别蒙自己的眼,捂自己的耳朵了,他已经知道咱们的来意了,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这么样一个,怎么能放他走?”
    豹头环眼大汉道:“说得好,这么样一个……这么样一个,不放他走,又能怎么样?”
    这是说,这么样一个高手,打既打不过,只得放他走。
    黑面无须大汉突然激动,声色俱厉:“咱们拼了,这么多个拼他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倒也悲壮!
    豹头环眼大汉道:“难道我舍不得这条命?忘了咱们还有什么要紧事儿了?”
    黑面无须大汉道:“到哪儿该哪儿,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豹头环眼大汉一点头,道:“行,听你的,拼了,兄弟们!”
    他抬手一挥。
    另外那十几个大汉齐动,闪扑腾跃,疾快如风,立即围住了关山月,个个抽出了厚背大刀,耀眼寒光一片,气势凛人。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叫住我就为不放我走,要我的命,灭我的口,这就是匹夫血气之勇,也怪我,我要不提这个醒,赶快走我的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豹头环眼大汉道:“行了,朋友,你就省省吧!借用我这个同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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