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武昌军节度使何敬洙和西面行营副部署.鄂州刺史王宗文,为其二人分别熬制了温肾健步养元汤和壮腰健足丸、益气宣和养荣汤和活络养气散。南唐太医令吴廷绍受侧妃王倾城启发,为军中制药,并在宫中盛行茶饮文化。
何敬洙、与王崇文整顿军务,沿河布防,还启用了张彦卿为楚州团练使兼沿淮隘口都巡检;马先进为西面行营都虞候兼随军转运副使;郑仁华为沿江都巡江指挥使兼水寨都监。
王崇文笑道:“王爷,这身穿着做实像极了游学书生。”
“不能称呼王爷,称李公子。”何敬洙说完拉了衣袖。
“叫雨师吧。”李景达催促二人换好行装,便军中抽掉8名士兵打扮成家仆一同前行。
“雨师公子,我们以什么名头去马楚?”王崇文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药材商人?”李景达看了看他二人。何敬洙与王崇文点头默认,三人达成默契:全程昼伏夜行,不与南唐边军有半分接触,彻底以民间商队的身份潜行。
王崇文理了理粗布商袍的衣襟,将一份盖着鄂州商户印记的路引揣进怀中,沉声道:“此行以‘往朗州收药’为明,我是主事的药材商王文,何兄扮我麾下护院头目,李公子是投奔我的远房侄子。”
何敬洙与李景达点头默认,三人达成默契。
鄂州江边的夜雾比山林更浓,湿冷的水汽黏在船板上,踩上去咯吱作响。三艘小型商船泊在僻静港汊,船身窄小却坚固,正是为避开官船盘查特意挑选的民间货船。登船时,王崇文却被引向了另一艘单独的商船,船家低声解释:“王老板,您要的药材样本和收药账簿在这艘船上,分开走更稳妥,免得引人注目。”他望着何敬洙与李景达登上隔壁船,船桨搅动江水,将两船拉开距离,心中竟生出几分寂寞。
往日镇守鄂州时,前呼后拥,如今孤身一人守着满船空荡的药箱,只有船家的鼾声与江水的呜咽为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靠在船舷,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南唐驸马身份的信物,此刻却只能藏在衣襟深处,与这暗夜一同沉默。
两艘商船借着夜色掩护,沿长江西上。何敬洙守在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江面,避开一艘艘挂着官灯的南唐与马楚官船,只在月黑风高的深夜全速航行。李景达则在船舱内铺开一张简陋的楚地舆图,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向何敬洙细说计划:“到朗州后,我先以游学书生身份混入城中,打探周行逢的日常行踪,听闻他治军严谨,常去城西校场练兵,或是在军营处理军务。你与王兄则以收药为名,结交城中商户,尤其是与军营有药材往来的店铺,设法搭上周行逢的线。”
何敬洙点头:“周行逢是粗中有细之人,直接接触恐生疑,需得找个由头。王兄的药材商身份正好能用,军中常年需要伤药,我们可假意投标供应药材,顺势见他。”
白日里,商船泊在长江支流的隐蔽港湾,三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王崇文在自己的船上百无聊赖,便翻看着提前备好的药材图谱,心里盘算着收药的说辞,偶尔望着江面飞鸟,竟有些怀念鄂州城的安稳日子。而何敬洙与李景达则借着休息时间,演练应对盘查的话术,熟悉楚地方言,避免露出破绽。
行至岳州境内,江面骤然热闹起来——这里是马楚北疆关卡,官船往来巡查,码头盘查极严。按照计划,商船没有走岳州城的主航道,而是转入洞庭湖偏西的支流,这里水浅滩多,官船罕至,只有往来于澧州、朗州的小商贩船只通行。三人伪装成收购洞庭特产药材的商贩,船家则操着一口流利的楚地方言,与沿途遇到的零散货船打过招呼,顺利避开了几波流动巡检。
数日后,商船抵达洞庭湖西岸的偏僻渡口。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长在滩涂边。三人弃船登岸,给了船家丰厚的酬劳,让他们速速返程,不得泄露行踪。王崇文终于与何、李二人汇合,脸上的寂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潜行的谨慎。他们只带了轻便的行囊,装着干粮、短刃、密信与少量碎银,将多余的行李全部留在船上。
踏入马楚境内,山路愈发崎岖。三人遵循“不走官道、昼宿夜行”的原则,何敬洙凭着早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在前开路,用短刃劈开拦路的荆棘,警惕着山林中可能出现的巡检与猛兽;王崇文居中照应,不时弯腰查看地面脚印,确认没有追兵跟随;李景达压后,负责殿后警戒,同时标记路线,避免迷路。
沿途尽是无人问津的山间小路,夜里借着星光赶路,露水打湿了衣衫,寒气侵入骨髓;白日则躲在山洞或密林深处休息,生火烤干衣物,啃着干涩的干粮。他们避开了澧州边境的巡检关卡,绕过高耸的山隘,一路向西,直奔朗州而去。
朗州城的轮廓终于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显现,那是马希萼的根据地,城郭坚固,军营密布,朗州军驻守之地。三人趴在山顶的草丛中,望着城下往来的士兵与百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马楚内乱刚起,正是暗中布局的最佳时机,而他们此行的核心,便是要在这片混乱之地,秘密接触那位日后能撬动楚地命运的关键人物——周行逢。
并命人传信与林二虎,在鄂州江边组建5000精锐水军,到时候由洞庭湖到长江支流沅江,熟悉水路地形。接引其3人,也为边镐攻破长沙立了头功。
王崇文在朗州城内收药材,何敬洙化名何牛,李景达化名李熊,两人在乡间行走,一是画朗州地图和士兵分布图,二者为寻找周行逢。再过一年他就要被强行编入静江军,要在948年先找到他,让其成为自己的忠勇将才,马楚才可能真正的归我南唐。
后又派些人四处打探,终于在武陵县封乡一带辗转打听,先往善卷村,又问过大平村,再到林溪村,遍询乡老、里正与村中妇人,这才从几位年长的乡邻口中,断断续续问出了周行逢家室的底细。
原来他年少时便在乡里无赖好赌,不事生产,家中本就贫寒,父母早亡,妻子乃是邻村农家女,姓邓氏,为人朴实勤谨,嫁与他后操持家务、日夜辛劳,全靠她一人撑着门户。
周行逢犯法黥面、流落乡间时,也多亏这妇人不离不弃,才勉强有个家。
只是他素来桀骜,极少向人提及家室,若非在封乡三村细细探问,外人绝难知晓。
李景达穿着像官,说话气度沉稳,谈吐温雅,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乡野之人。将礼物一一放下,只说是周郎旧友,特来探望,见他家室清寒,便顺手添补些家用,改善改善生计。
说话间,那人又似随意般问起周行逢平日的行踪—近来在哪里入职。语气平和,全无半分逼迫,倒像是真心关切友人近况。邓氏虽心中不安,却也不敢怠慢,只得一一据实回答。
末了,那姓李的客人见她眉宇间满是忧色,忽然温和一笑,轻声安慰道:“嫂夫人不必多虑,也不必惊慌。周兄乃是有大本事、大出息的人,只是时运未到。你且安心等着,用不了多久,好日子便要来了。”
说罢,他便拱手告辞。l邓氏收拾着桌上未曾见过的精致点心与绸缎料子,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面料,心头疑云越积越重。
她嫁与周行逢这些年,过的都是糠菜半年粮的日子。丈夫年轻时好赌无赖,犯法黥面,平日里连几文酒钱都要抠搜,何曾有过这般出手阔绰的朋友?一出手便是绸缎、银钱,出手之大方,别说是封乡,便是武陵县城里的富商,也未必有这般这般气派。
邓氏站在门口,望着那人身形远去,心头却越发沉甸甸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嫁与黥面的丈夫这么多年,苦日子早过惯了。可不知为何,这位陌生贵客的一句安慰,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倒让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落在她们这户贫寒人家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