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和姜衡追过来,也往山下看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山下停靠的好几辆警车。
姜母的脸瞬间就绿了,难以置信地冲着姜昕吼道:
“姜昕!你是不是疯了!就一个破农庄而已,我们好歹是你至亲!你至于报警把事情做绝吗!”
姜母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改造农庄还不是为了给家里多挣点钱?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让姜家把脸丢光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当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姜衡也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帮腔:
“姜昕,你简直就是个害人精!从小到大,你就只会给姜家惹麻烦!”
“你光怨我们没人喜欢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有人喜欢才怪了!”
“姜家养你这一场,倒是养了个祸害出来!”
姜昕听着身后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谩骂,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外公外婆,她从来没感受过来自亲人的疼爱。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练得刀枪不入了。
可真的面对这种恶毒的指责时,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阵抽痛。
如果可以,谁愿意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可为了保住外公外婆的心血,为了守住这座农庄,她才不得不报警。
而来自亲生母亲和哥哥的谩骂,却像刀子一样扎得她生疼。
姜昕深吸了一大口气,用力把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强行压下心底窒息般的难受,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几名警官已经迎面赶了过来。
姜昕停下脚步,指着山上的两个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警察同志,是他们,没经过我的允许,私自带着施工队强拆我的房子,还要搞商业化改造。”
警官立刻快步朝姜母和姜衡走去。
隔得老远,姜昕都能听见那母子俩急切的辩解声。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一家人,我是她亲妈,这是她亲哥!”
“就是家里人之间没协商好,闹了点小误会,还麻烦你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姜昕听着那些话,没忍住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一家人?
外公走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傅斯年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其实就是打着出差的幌子,暗中跟过来的,所以时刻留意着姜昕这边的动静。
当接到汇报说农庄那边有施工队闹事、姜昕还报了警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刚巧和出警的车前后脚赶到。
此刻,傅斯年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姜昕那双向来倔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灰败。
更刺眼的,是她白皙脸颊上那高高肿起的红痕。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傅斯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戾气混杂着心痛,从胸腔里窜了出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她受伤的脸。
“疼吗?”
他声音哑得厉害。
可指尖还没碰到,姜昕就偏过头,冷冷地躲开了。
她抬起眼皮,目光防备又不解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
傅斯年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看着她那冷漠的眼神,他突然明白过来。
姜昕心里竖起的那层坚冰,不仅仅是因为他以前那些混账行为。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身后那两个吸血鬼一样的亲人。
就在这时,带队的警官简单了解完情况,转身走了过来。
“姜小姐,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对方毕竟是你的母亲和哥哥,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
“我看应该就是沟通不到位闹的一场误会,要不你们自己私下调解一下?”
姜昕眉头顿时紧皱。
她刚想开口反驳,旁边的傅斯年却率先上前一步。
男人一改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脸色沉得吓人。
“警察同志,这件事不能按普通家庭纠纷私下调解。”
他条理清晰,声音冷硬,带着超强的压迫感。
“这所农庄是老人明确指定由姜昕合法继承的,她是唯一的合法产权继承人。”
傅斯年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母子俩。
“对方在未经产权人任何同意、也无任何协商的前提下,私自擅自改动农庄建筑格局,私自占用经营,已经涉嫌侵权。”
他又看向警官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务误会,而是属于民事侵权且存在私自侵占他人资产的行为。”
“按照流程,需要麻烦你们把人带回所里做笔录备案,依法处理,绝不能就这样私下和解了事。”
警官也是个有经验的,顿时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一般。
这番话专业又严谨,直接把事情的性质给定死了。
警官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点头道:“如果涉及侵权和强拆,那确实不能随便调解,得跟我们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姜母瞬间慌了神。
“哎,不是……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亲生母女啊!”
她急着想辩解,可一抬头对上傅斯年冰冷的眼睛,顿时吓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傅斯年和来自傅家的长年压迫,姜母根本不敢多说一个字。
姜衡也满脸震惊地盯着傅斯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傅家大少爷居然会亲自跑到海城这个小地方,替姜昕说话撑腰。
他顿时有些搞不清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去得罪傅斯年。
最终,母子俩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那些留在院子外面观望的施工队工人,见雇主都被抓了,也赶紧收拾工具跑得一干二净。
原本吵闹不堪的农庄,终于重新恢复了清静。
随着警车呼啸着驶远,姜昕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斯年,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轻声开口道:
“谢谢。”
傅斯年唇角微微上扬,刚准备开口说话。
姜昕却转身,越过他往院子里走去。
傅斯年挑了下眉,只好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
“不用谢。”
他走在她身侧,声音里透着少有的认真:“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帮你保护好这座农庄。”
姜昕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傅斯年一眼。
这个男人以前总是高高在上地羞辱她、打压她,现在却又一次次地跳出来帮她、护她。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傅斯年了。
但姜昕最终什么也没说,很快收回视线,快步走进了杂物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大锁,还有一把铁钳子。
她走到被施工队铰坏的大门前,蹲下身子,开始拆卸废掉的锁头。
哪怕是个女孩子,可她拿着钳子用力扭断铁丝、更换锁芯的动作却相当熟练。
熟练得让人心疼。
傅斯年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双白皙的手此刻正和粗糙的铁锈摩擦,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朝她伸出了手:“我来吧。”
姜昕头也没抬:“不用。”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姜昕利落地把新锁头挂了上去,用力拽了两下,确认锁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身就往院子里的水槽边走去洗手。
傅斯年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握成了拳。
见自己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惹她心烦,他干脆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姜昕洗完手,看着满院子被挖掘机推倒的砖块和废弃的温棚支架,深吸了一口气。
她找出手套戴上,弯腰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砖。
刚搬了几块,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手里还递过来一个鼓囊囊的毛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