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档案库老旧的玻璃窗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混着远处模糊的雷声，压得人胸口发闷。买家峻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那通匿名威胁电话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边绕，他却半点退意都没有，反而转头看向常军仁：“你刚才说，原财务负责人的车祸报告今晚能出来？”
    “我已经给交警队的老王打了招呼，事故鉴定优先做，有疑点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常军仁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眉头拧成个疙瘩，“但档案没了是硬伤，三年前的招投标文件、施工日志、监理签字全没了，光靠那三笔转账记录，最多定个招投标违规，定不了挪用公款的罪，解迎宾完全可以推说是私人借款。”
    “私人借款？”买家峻嗤笑一声，转身看向还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看门大爷，“大爷，档案库的钥匙除了你们副局长，还有谁有？最近这半个月，除了你们工作人员，还有谁来过？”
    大爷想了半天，拍了下大腿：“哦对了！上周四解总公司的人来过，说是要调他们公司早年拿地的档案，是解秘书长亲自打电话打的招呼，我就让他们进去了，来了三四个人，搬了好几个纸箱子走，我当时还纳闷呢，拿地的档案哪用得着这么多箱子。”
    果然是解宝华。买家峻心里了然，韦伯仁早上说档案库门禁升级要解宝华审批，转头解迎宾就派人把档案搬走了，这哥俩一唱一和，倒是把路都堵死了。
    “行了大爷，麻烦你了，我们先回去。”买家峻拍了拍大爷的肩膀，和常军仁转身出了档案库。刚坐上车，他就给韦伯仁打了个电话，语气听不出情绪：“韦秘书，你帮我问下解秘书长，上周四解迎宾的人调走安置项目的档案，为什么没走审批流程？我等着他的解释。”
    电话那头的韦伯仁愣了几秒，连声应下，挂了电话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他拿着手机站在解宝华的办公室门口，半天没敢敲门，他太清楚这位秘书长的脾气，这种时候去触霉头，少不了一顿骂。可买家峻那边他也不敢得罪，这位新书记看着温和，手段却硬得很，这次摆明了是要跟解家死磕。
    正犹豫着，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解宝华端着个保温杯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站这儿干嘛？有事？”
    “秘书长，刚才买书记打电话来问，上周四解总公司的人调走安置项目的档案，为什么没走审批流程，要您给个解释。”韦伯仁硬着头皮开口，头埋得低低的，等着挨骂。
    意料之中的怒斥没传来，解宝华反而笑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哦，这事啊，是我批的，当时情况特殊，我先口头同意的，后续补流程就是了。你告诉买书记，档案是我让调的，解总公司要做项目复盘，用完就还回来。”
    韦伯仁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解宝华眼里的冷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去给买家峻回电话。
    解宝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转身回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手机给解迎宾打了过去，语气压得很低：“你那边动作快点，买家峻已经查到档案的事了，财务负责人的嘴堵死了吗？还有，杨树鹏那边的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在档案库堵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跟他有牵扯？”
    “叔，你急什么，档案我已经烧了，死无对证，他光凭那三笔转账能奈我何？”解迎宾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杨树鹏那边我已经说过了，这次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对了，我找的省报记者已经到了，明天就发报道，我看他还怎么坐得住。”
    “你别大意，买家峻不是以前那些软柿子。”解宝华皱着眉，“刚才上面有人打电话来，问新城的情况，明显是有人捅上去了，你最近收敛点，别往枪口上撞。”
    挂了电话，解宝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买家峻的车驶进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沪杭新城待了十二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秘书长的位置，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逼到过墙角，买家峻这个外来户，还真以为自己能在这翻了天？
    另一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信访办的主任就抱着一摞信走了进来，脸色难看：“买书记，这是今天收到的匿名举报信，都是……都是举报您的。”
    买家峻挑了挑眉，接过信拆开，最上面那封信的标题就很刺眼：《举报市委书记买家峻滥用职权，恶意打压本土企业》，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说他为了政绩，无故停工民生项目，收受竞争企业好处，故意针对解迎宾的公司，后面还附了几张他和花絮倩在市政府门口说话的照片，角度刁钻，看着十分暧昧。
    “还有人往各个部门都寄了，网上也开始传了，说您和云顶阁的老板娘关系不一般，这次查项目是为了帮情人抢生意。”信访办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让宣传部那边删帖了，但是删得没有发得快，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
    常军仁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拿过举报信：“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现在就让公安去查是谁寄的信！”
    “不用查。”买家峻摆了摆手，把信往桌上一放，“除了解迎宾，没人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他想搞臭我的名声，逼我退，我偏不如他的意。”
    他拿起电话打给宣传部部长，语气沉稳：“网上的帖子不用删，下午三点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回应。对了，把我们之前查出来的安置房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也带上，公开给媒体看。”
    常军仁愣了一下：“公开？那会不会更被动？现在舆论都在骂我们耽误交房。”
    “就是要公开。”买家峻敲了敲桌上的检测报告，“老百姓最关心的不是谁贪了钱，是房子能不能住，我们把钢筋不达标、混凝土强度不够的检测报告公开，大家自然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查这个项目，解迎宾想拿民生当挡箭牌，我就把他的遮羞布扯下来。”
    下午三点的新闻发布会，来了二十多家媒体，省报的记者坐在第一排，手里的录音笔举得老高，一开场就提问：“买书记，网上有传闻说你停工安置房项目是为了针对民营企业，请问是否属实？还有传闻说你和云顶阁老板花絮倩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你怎么回应？”
    台下的闪光灯闪成一片，所有人都盯着买家峻，等着他的回答。
    买家峻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拿起话筒，先把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放在了摄像头前：“首先回应第一个问题，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因为我们抽查发现，项目使用的钢筋不符合国家标准，混凝土强度只有设计要求的60%，这样的房子要是交了，老百姓住进去就是拿命开玩笑。至于所谓的打压民营企业，我在这里明确说一句，只要是合法合规的企业，我们政府百分百支持，但要是谁敢拿民生工程当捞钱的工具，我们决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语气坦然：“第二个问题，我和花絮倩女士只有过两次工作接触，没有任何私人关系。网上的照片是昨天她给我送安置项目的举报材料时拍的，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提交给纪检部门，欢迎大家监督。”
    说着，他示意工作人员把检测报告的复印件发给在场的记者，当看到报告上清晰的不合格字样时，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省报记者也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发布会刚结束，网上的舆论就反转了，原本骂买家峻的评论瞬间转了风向，所有人都在骂解迎宾黑心，拿老百姓的命换钱。解迎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评论，气得把手机砸在了墙上，脸色铁青：“好你个买家峻，居然跟我来这一手！”
    他刚要给解宝华打电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杨树鹏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把一个手机扔在他桌上，屏幕上是花絮倩和买家峻在市政府门口说话的视频：“你不是说花絮倩没问题吗？她居然敢把转账记录给买家峻！我们的账她都知道，要是她反水，我们都得玩完！”
    解迎宾看着视频，脸色也变了，他一直以为花絮倩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想到她居然敢胳膊肘往外拐。“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杨树鹏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她知道的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今晚就把她送走，永远别让她再开口。”
    解迎宾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点，别留下尾巴。”
    此时的云顶阁酒店里，花絮倩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网上的新闻，看到买家峻的发布会回应，她轻轻笑了一声，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她早就知道解迎宾不是什么好人，这次把证据给买家峻，本来就是想赌一把，赌买家峻能赢，赌自己能摆脱这泥潭。
    刚放下酒杯，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她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倩姐，不好了，楼下来了几个陌生男人，说是杨哥让来接你去城郊的别墅开会，我看他们手里都带着家伙！”
    花絮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像刺目的血。她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是要杀人灭口了。她连忙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和备份资料，塞到贴身的包里，对着助理说：“走后门，去地下停车场，我给买书记打电话。”
    她一边跑一边给买家峻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买书记，解迎宾和杨树鹏要杀我，我在云顶阁地下停车场，你快来救我！他们手里有枪！”
    电话那头的买家峻心里一沉，立刻起身往外走，一边给公安局局长打电话：“立刻派一队人去云顶阁酒店，快！要出人命！”
    雨还在下，夜幕已经降临，沪杭新城的街道上霓虹灯闪烁，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买家峻坐在警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是该算总账的时候了，解迎宾和杨树鹏蹦跶不了多久了，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这团黑雾，也该散了。
    警车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的宁静，朝着云顶阁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殊死较量，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