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长粗鲁无礼的喝骂,使林文鼎一行人都沉下了脸。
尤其是赵跃民和孟东,这两人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几乎没受过什么气,当场就要发作。
林文鼎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正是昨天下午,他与市机械工业局签署的那份大包干协议。
“这位同志。”林文鼎将文件,递到了保卫科长的面前。
“这份文件,上面盖着市机械工业局的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是首都重型机械厂的合法承包人。你们可以看一下。”
林文鼎终究还是高估了这帮人的文化水平。
在八十年代,能进工厂保卫科的,大多是退伍回来的大头兵,或者是在社会上混得开,有点拳脚功夫的关系户,基本都大字不识几个。
让他们站岗放哨,抓个小偷小摸还行,让他们看这种条条框框的文件?根本看不明白。
保卫科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铅字,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什么他妈的狗屁文件?老子不识字!看不懂!”
他非但没有细看,反而抬手,就朝着林文鼎手里的包干协议,抓了过去。
瞧他的架势,想把文件撕个粉碎。
“小子!你他妈的还敢伪造国家文件?!”他一边抢,一边还给林文鼎扣上了一顶帽子。
“坑蒙拐骗,都骗到我们国家单位的头上了?!我们厂长昨天刚开了会,三令五申,严防死守!怎么?今天就冒出来你这么个承包人?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就在保卫科长的手,即将触碰到文件的时候,赵跃民从林文鼎身边窜出,一把就将保卫科长推开了。
“滚你妈的!你们耳朵都糊上屎了,半天听不懂一句人话?!”
保卫科长被赵跃民推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保卫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待的地方。他们就是厂里的“内部警察”,负责整个厂区数万人的治安和保卫工作,权力不小,地位不低。
能进保卫科的,要么是领导绝对信任的心腹,再不然,就是家里有点背景的硬茬子。
而眼前这个保卫科长,正是老厂长宋守诚,一手扶持起来的嫡系。
平日里,他在厂里横着走,连那些车间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保卫科长好”。今天,却被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当众推得摔个大跟头。
这还了得?!
“反了!反了!还敢动手?!”
保卫科长炸锅了。
他指着林文鼎一行人,疯狗般咆哮起来。
“都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这帮孙子,是来咱们厂里故意闹事的!给我打!往死里打!”
“先把这帮地痞流氓给我揍老实了!再全都抓起来,扭送到派出所去!”
随着保卫科长一声令下,十几名保卫科人员,摩拳擦掌朝林文鼎一行人扑过来。
林文鼎这边毕竟人少,数量上完全不占优势。
“石头!护着林爷!”李四提醒陈石头。
一场惨烈的混战,在首都重型机械厂的大门口,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幸亏有陈石头这个人高马大,壮得像熊的大块头挡在最前面,林文鼎才没有受伤。
但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而且一个个都是打架的老手,下手又黑又狠。
陈石头挨了好几记闷棍,身上挂了彩。
眼看保卫科的人,不依不饶,招招都朝着他们的要害招呼,摆明了是想把林文鼎一行人往死里打。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暴喝从厂区内部传来。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
转瞬间,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从厂门里涌出来。
为首的正是厂里的党委书记,以及少壮派的领袖人物高立猛!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大批少壮派的青年职工。
“保卫科长!你他妈的想造反吗?!”
书记冲到近前,朝保卫科长破口大骂。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林先生,是咱们首都重型机械厂的包干人!是来带领我们全厂职工,走出困境,发家致富的大救星!你竟然敢带人围殴他?!”
“谁给你的胆子?!是宋守诚那个老东西吗?!”
高立猛带领的那帮年轻技术员和工人,迅速冲上前,将林文鼎一行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与保卫科的人,剑拔弩张对峙在一起。
保卫科长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被书记当众指着鼻子骂,一时间也有些懵了。
但他仗着自己背后有老厂长宋守诚撑腰,依旧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狡辩道:“书记!你别血口喷人!是这帮人先动的手!他们来路不明,还伪造文件,我看他们就是来咱们厂里捣乱的!”
“捣乱?”书记怒极反笑,“我告诉你,林先生手里拿着的,是和机械工业局签署的包干协议!”
“你带人殴打工厂的合法承包人,这叫什么?这叫聚众闹事!是破坏生产!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你难道见不得咱们工厂变好吗?”
党委书记接二连三的质问,把此事定性到一个可怕的高度。
吓得保卫科长脸都白了,如果真的上纲上线追究他的责任,恐怕老厂长宋守诚都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