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权已接收。】
第一辆车启动。
它驶入光门。
消失在利希特星。
出现在归墟基地。
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那些空无一人的运输平台，在九章的远程控制下，有序地驶入那道曾经拒绝过所有人的门，然后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边。
光晶被送回去了。
科技资料被送回去了。
物资被送回去了。
所有东西，都在回去。
只有人，还留在这里。
很快，最后一辆车载着这段时间徐启他们搜集到的所有资料缓缓启动，驶入光门。
消失。
出现。
归墟基地的传送区，此刻已经堆满了从对面送回来的物资，工作人员正在全力清点、搬运、腾出空间。
七辆息壤单元，一万两千吨光晶，十三箱科技资料，全部安全抵达。
只剩下那台燧人单元，依然孤零零地停在利希特星的暗灰色平原上，以及它旁边，那一百零一个站的笔直的人。
【物资已全部安全送达。】
【传送门剩余持续时间，四分二十二秒。】
徐启看着那道门。
四分二十二秒后，它会关闭。
如果利希特人不愿意开启的话，那么下一次开启就是至少三十天后了。
他和这一百名战友，将被困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被困在一个刚刚开始信任他们，现在又开始恐惧他们的文明中间。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些高塔。
充能的光芒，依然在闪烁。
但还没有发射。
维拉索还站在那里，站在光幕中，站在那座低矮建筑的顶端。
他在等。
等徐启他们的选择。
徐启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指向那台燧人单元。
“指挥中心，”他说，“请把燧人单元的控制权移交给我。”
沉默了一秒。
【控制权已移交，燧人单元现在由你直接指挥，我们将始终保持通讯链路，直至最后。】
徐启点点头，他走向那道门，站在它的边缘，距离那幽蓝的光芒不到半米。
他没有迈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看着那个他回不去的世界。
“李总指挥，”他开口，“丁参谋长，各位指挥中心的同志，还有所有正在看着这一幕的人类同胞。”
“我们暂时过不去了。”
“不是因为门坏了，不是因为创造者在攻击，不是因为任何我们可以理解的原因。”
“只是因为那道门，不再让我们过去。”
“但我们还活着，一百个人，带着完整的装备，带着所有的技能和经验，带着人类的薪火。”
“我们将留在这里，留在这颗利希特人的星球上，留在这群恐惧了两百三十年的幸存者中间。”
“我们会证明给他们看——恐惧，不是唯一的活法。”
“以后，门可能会再次开启，到时候，我们或许能够回去。”
“或者，还是回不去。”
“但不管怎样，我们会在这里。”
“活着，等着，继续燃烧我们的薪火。”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道门，面对那些闪烁的高塔，面对那个站在远处的疲惫而决绝的利希特人。
“维拉索，”他说，“我们不会走，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但我们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威胁，我们只有一百零一个人，虽然有武器，但是没有恶意，只有一些你们可能用得上的知识。”
“七天后，你们那边就可以开门，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到时候，如果我们能回去，我们会回去。”
“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继续躲着。”
“或者，跟你们一起，试着不再躲。”
维拉索没有回答。
但那些高塔上的光芒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它们就那样悬停在那里，保持着警戒，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距离传送门关闭，还有两分钟。
徐启看着那道门，看着那幽蓝的光芒最后一次闪烁。
然后，它熄灭了。
暗灰色的平原上，只剩下一百零一个人，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以及远处那些依然沉默的高塔。
......
传送门熄灭后三分钟。
徐启站在原地，面对着那片熄灭的幽蓝光芒曾经存在过的虚空。
他站了很久，久到林海走过来，把手按在他肩上。
“队长。”
“嗯。”
“物资送走了。”
“嗯。”
“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启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百个人。
他们站在那台依然运转的燧人单元周围，站得很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慌乱。
薪火计划选出来的人，都是经历过最坏情况还能保持清醒的精锐中的精锐。
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些紧张，但是一股自豪之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虽然他们很可能已经无法回去，但是，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先扎营。”徐启说，“我们留下了基础的维生系统，足够撑三个月。”
“清点所有物资，按六十天规划分配。”
“林海，带人建立警戒圈，不是防利希特人，那样没有任何意义，是防我们自己松懈。”
“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希望。”
“明白。”
队伍开始有序行动。
有人在燧人单元周围架设简易的帐篷，有人清点随身携带的口粮和弹药，有人开始记录有利地形以防万一。
徐启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远处那些依然闪烁的高塔，看着塔身上那些流动的光纹。
它们还在警戒。
但至少没有攻击。
维拉索还在那座低矮建筑的顶端，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在黯淡的恒星光芒下投射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徐启抬起手臂，向那个方向挥了挥。
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些高塔上的光芒也没有变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