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希特星，封锁线边缘。
    徐启再次站在那道由致命光束交织成的网格前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远处那些高塔上的光纹，依然在缓慢地流动。
    他不知道还需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维拉索一定会来。
    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的时候，网格的那一边终于有了动静。
    维拉索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巨大的力气，他走到网格边缘，隔着那层致命的能量网，看着徐启。
    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你又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很疲惫。
    “你体内的那些粒子，”徐启开口，没有任何铺垫，“我们可能知道它是什么了。”
    维拉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不是用来传送的，是用来标记的。”
    “标记什么？”
    “标记猎物。”徐启一字一顿的说。
    “你们已经被标记了，三百三十天前就开始了，接下来，很可能就是收割。”
    维拉索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扶住身旁一根光塔的基座，稳住自己。
    “收割？”维拉索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是指......那些家伙？”
    “是的，二次收割。”
    ““创造者”会在你们体内的粒子浓度达到某个阈值时，再一次开始收割，就像当年把你们带到养殖场一样。”
    “但这一次，很可能不会有幸存者。”
    维拉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戴着那枚手环，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47.86。
    “阈值，”他喃喃道，“我们的浓度，离那个阈值还有多远？”
    徐启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太久。”
    维拉索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站在那些致命的激光网格后面，站在他守护了三十多年的家园的边缘。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黯淡的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确认。”
    “确认标记的来源，确认收割的规模，确认，还有没有反抗的可能。”
    “怎么确认？”
    “太空。”
    “创造者不可能凭空发动收割，一定有某种监视装置在你们星球附近，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维拉索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空。
    那颗小而刺眼的恒星挂在天上，照亮了整个平原。
    “太空，”他喃喃道，“我们很久没有看过太空了。”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几步，他停下。
    “我会去做。”他没有回头，“但你需要等，议会那边，需要时间说服。”
    然后他消失在网格的另一边。
    ——
    利希特议会，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维拉索带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一个惶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已经躲了两百三十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发展，没有扩散，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那为什么那个标记会出现？”
    “一定是人类带来的 是他们引来了注意！”
    “对，那些人类一来，一切就变了！”
    “传送门失效，体内出现粒子，现在又说什么收割，都是他们害的！”
    “把他们赶走，把那个装置埋起来，也许这样就能躲过去。”
    “躲？你往哪儿躲？”
    “我们已经被标记了，无一例外！”
    “那就杀了他们，杀光他们，也许那些东西就会离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试过吗？”
    “够了！”
    维拉索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会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一百多个和他同族的利希特人。
    “我知道你们害怕。”他说，“我也害怕。”
    “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那些东西，不管它们是什么，很可能已经来了。”
    “杀几个人类，埋一个装置，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确认。”
    “确认那个收割是不是真的存在，确认它从哪里来，确认还有没有反抗的可能。”
    “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怎么确认？”
    “太空。”维拉索说，“我们需要看太空。”
    “看太空？”那个年轻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我们的光学技术确实能够从地面看太空，但是能看见什么？”
    “太空太大了。”
    “不，不是无目的的看。”维拉索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人类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参考，他们知道怎么寻找那些东西。”
    “他们给我们提供了方案，提供了能够看的更远更清楚的改良方案。”
    “我们以前造过这方面的东西，它还在，只需要略微改良和调整就可以使用。”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资源，需要所有光学研究所的配合。”
    “我没有时间说服每一个人，愿意相信我的，跟我走。”
    “不愿意相信的......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吵。”
    他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身后，一片沉默。
    然后，有脚步声响起。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的利希特人跟上了他的步伐。
    ——
    接下来的三天，是利希特人两百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疯狂”。
    所有能抽调的光学专家、材料学家、能源工程师，全部集中到了距离城市最近的一座高塔顶端。
    维拉索站在塔顶，面前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的巨大装置。
    它的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凹面反射镜，由无数块光晶薄片拼接而成，每一块的曲率都经过精密计算。
    凹面镜的焦点处，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探测核心。
    那是一个由多层光晶构成的谐振腔，能够捕捉从太空深处传来的最微弱的光信号。
    “聚焦系统完成度87%。”一个工程师报告。
    “能量供应稳定。”另一个报告。
    “校准光路还需要两个小时。”
    维拉索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塔顶的边缘，看着远处那片暗灰色的平原，看着平原上那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人类的营地，徐启他们所在的地方。
    三天了，他们没有再派人过来。
    他们只是等。
    维拉索不知道他们等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