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长站在仓库门口,想起前几天去县里开会时,局长把他们几个老同志单独留下说的话:
“上头最近的风向不对,社会治安这一块,要有大动作。”
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这些年风风雨雨见得多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局长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
“我跟你透个底,上头已经有文件在传阅了,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这次不是说说而已。”
“尤其是那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村霸地痞,抓到一个严办一个,绝不手软。”
想到这里,李所长往关人的屋子看了一眼。
金家屯那两兄弟,这些年干了多少烂事,他心里门儿清。
以前是苦于证据不足,加上金家屯人多势众,闹起来不好收拾,就一直拖着。
这次可是在风口浪尖,加上证据确凿。
“小周,把警车开进来。”李所长喊了一声,准备把人全部带回派出所。
“等一下李所长,我还要去现场记录一下。砍伐现场得去看看,光有木材不够,得确认砍伐的位置、数量,还有是不是真的越界了。”黄国林工作倒是很认真。
杨大海插话:“我行动不便,让永强带你去。”
黄国林把卷尺往包里一塞,看向陈永强:“陈同志,麻烦你带个路。”
“不麻烦。”陈永强应了一声,回去拿了猎枪,领着黄国林往后山走。
路上,陈永强一边走一边想着后山那棵古树。
“黄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黄国林也没摆架子。
陈永强难得碰上个林业局的人,自然是抓住机会:“我们后山有一棵千年古树,之前得了虫害,差点枯死。现稍微缓过来一点。”
“你有没有什么让老树开花的方子?或者救树的法子?”
黄国林脚步慢了下来:“千年古树?这可不多见。一会处理完正事,你带我去看看情况。有些古树看着快不行了,其实只要把病虫害治住,再调理调理根系,还能缓过来。”
“我先带你去责任林看看,别耽搁了正事。”陈永强也没急于一时。
“行,先办正事。”黄国林跟着陈永强继续往山上走。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半山腰山神庙的位置。
陈永强照常走进去给山神爷上香,黄国林站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陈永强插好香,退后一步,对着山神爷拜了三拜,这才转过身来。
“黄同志,你要不要也上炷香?山里人信这个,上山砍树、采药,都要跟山神爷打个招呼。你要是有什么心愿也可以告诉山神爷!”
黄国林是吃公家饭的,受的是科学教育,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向来不信。
可看了看陈永强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尊山神像,还是点了点头。
“入乡随俗。”他接过陈永强递来的香,学着陈永强的样子,对着山神爷拜了三拜,心里默念了一个念头后,再把香插进香炉里。
陈永强看着他做完这一套,这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料。
可刚才上香那几下,没有半点敷衍,拜得认认真真,比有些村里人还诚心。
陈永强心里有了数,这个人能处。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新增香客1位,奖励100点福泽。】
他随即反应过来,黄国林刚才那三炷香,居然算数?
陈永强不动声色,带着黄国林,继续往目的地走。
以前来上香的,都是村里这些老老少少,他以为只有本地人烧香才管用。
没想到黄国林居然也被系统认作了“香客”。
一百点福泽。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关键是,这说明香客的范围比他想的要广。外地人,城里人,只要诚心上了香,都算数。
“陈同志,还有多远?”黄国林在后面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坡就到了。”陈永强收回心思,专心带路。
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杂木林,陈永强往前指了指:“黄同志,就是这了。”
黄国林跟上来,站在坡地上往下看。
只见山坡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砍伐后留下的树桩。
他快步走下去,又看了看周围的痕迹。树桩有大有小。
陈永强跟在他身后:“一共被砍了十七棵,都是成材的杉木。”
黄国林一个一个树桩数过去。
他数得很慢,每到一个树桩前就停下来,用脚踢开周围的杂草,看清楚锯口的位置和大小,再在本子上记一笔。
数到第十七个,他又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标出大概的位置。
“都是新砍的?”他问。
“对,就最近的事。金老二他们趁夜里上山,砍完连夜运走。”
黄国林点点头,收起本子:“这些证据很扎实,他们抵赖不了。”
收集完证据,陈永强看了看天色,还早。
“黄同志,走,带你去看看那棵古树。”他说着,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就在前面悬崖边上,不远。”
黄国林把本子收进包里,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脊往深处走,路越来越窄。
陈永强走在前面,用开山刀砍挡路的藤蔓,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黄国林,怕他跟不上。
走了十几分钟,一块巨大的岩石探出山体,像一只伸向空中的手掌。
一棵巨大的古树扎根在石缝里,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
黄国林仰着头,看着稀疏的枝枝已经冒出一些嫩芽。
树干上有几处虫眼,被泥团塞住,这是陈永强用土方法治理过的。
陈永强站在他身边,“听村里老人说,这树少说有一千多年了。我小时候还摘过果子。这几年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
黄国林指着树干上那些细密的小洞,“你看这些,是天牛留下的。天牛幼虫钻进树干里吃木头,把树心都掏空了。这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大。”
陈永强心里一紧:“还有救吗?”
黄国林又往树冠上看了一会儿:“得看根。树要是根还好,就有救。要是根也烂了,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