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强回头朝杨大海示意了一下,便开着拖拉机跟在警车后面。
到了村口,柱子跟砖窑的人早就等在那,看见警车过来,赶紧把路障搬开。
警车刚开过去,陈永强的拖拉机正准备跟上,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声。
不远处,金家屯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群人,少说有二三十号,正朝这边跑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不是那些拿鸟铳的汉子,而是老人、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一个老太太嘴里喊着:“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我儿子带走!”
旁边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哭天喊地地往警车跟前扑。
这次不是来打架的,是金满仓发动了老幼妇孺来拦警车。
警车被迫停了下来。李所长推开车门下来,看着面前这一群老老少少也是头大。
“干什么?都让开!”
可是根本没人让,那个老太太扑到警车引擎盖上,拍着车头哭喊:“你们不能抓我儿子!我儿子是冤枉的!”
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往车门跟前挤,把孩子往车窗上凑,嘴里喊着:“看看你们抓的谁!这是孩子他爹!孩子还这么小,你们把他爹抓走了,我们娘几个怎么活?”
金老二在车里看见了,也激动起来,使劲往车窗那边挣:“妈!妈!我在这儿!”
小周死死按住他,“别乱动!”
陈永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驱散,让警车过去。
八十年代初,农村拦警车、堵公家人的事他不是头一回见。
金家屯这招不新鲜,让老人妇女孩子打头阵,真出了事,警察不敢动,动了就是大麻烦。
金满仓那老东西精得很,自己躲在后头,让这些老幼妇孺出来拼命。
硬闯不行,碰倒一个老人,事儿就大了。李所长他们穿着制服,更不敢动。
可也不能就这么耗着。
陈永强往四周扫了一圈。金家屯那些汉子站在远处树荫下看热闹。
他们不动,就让这些老人孩子在前头闹。
陈永强突然有了主意,走到柱子身边,跟他低声说了几句。
柱子听了,眼睛一亮,点点头,转身就往石门村跑去。
陈永强站在原地,看着金家屯那群老人妇女还在警车跟前哭天喊地。
没过多久,柱子就带着一群人从村里出来了。
打头的正是杨大海的婆娘李彩凤,四十出头,叉着腰往那儿一站,气势汹汹。
她身后跟着一帮老婶子,个个五十往上,头发花白。
再后头还有几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牵着半大娃娃,浩浩荡荡往村口走来。
陈永强心里冷笑:“兵对兵,将对将。”
金家屯不是爱用老幼妇孺打头阵吗?那石门村就陪他们玩玩。
论吵架骂街,李彩凤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泼辣,这些年没人敢招惹她。
更别说这回杨大海被金家屯的人开了瓢,她肚子里正窝着一团火没处撒呢。
李彩凤走到陈永强跟前:“永强,咋整?你说话。我倒要看看金家屯那些骚娘们有多能闹。”
陈永强往金家屯那群人那边抬了抬下巴:“彩凤婶,看见没?他们把老人孩子顶在前头,拦着警车不让走。咱们也别动手,就过去跟她们唠唠。”
李彩凤咧嘴一笑:“唠唠?行,婶子最会唠了。”
她一挥手,身后那群老婶子就跟着她往人群那边走。
到了跟前,李彩凤一眼就看见趴在警车引擎盖上的金老二他娘。
她几步走过去,就站在旁边,叉着腰开了腔:
“哟,这不是老金家的老太太吗?趴这儿干啥?车盖子凉快啊?”
金老二他娘抬起头,看见是李彩凤。
都是一个岁数的人,年轻时没少打交道,谁不知道谁?
“李彩凤,你来干啥?”
“我来看看热闹啊。”李彩凤皮笑肉不笑。
“听说你们金家屯的人把我家那口子脑袋开了瓢,我寻思着过来瞧瞧,看看你们金家屯的人是有多能。结果一看,嚯,就这?趴车盖上耍赖?”
金老二他娘气得脸都紫了:“你说谁耍赖?”
“说你呢,咋了?”李彩凤往前走了一步。
“你儿子偷我们村的树,人赃并获,派出所来抓人,天经地义。你趴这儿拦警车,还想咋的?让警察把你儿子放了,接着偷?”
旁边几个金家屯的妇女想上来帮腔,石门村的婶子们早就挤过去了,往她们跟前一站,把路堵得死死的。
“哎哟,大妹子,你抱的是孙子吧?长得真俊。”
“别哭别哭,来,姨给你糖吃。”
几个金家屯的孩子被逗得忘了哭,伸手要糖吃。
抱着孩子的妇女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愣在原地。
李彩凤那边还在说:“老姐姐,你儿子犯了事,公家的人来查,那是公事。你有啥委屈,走正经路子说去。趴车盖上闹,丢不丢人?你们金家屯的人就这么教孩子的?”
金老二他娘想骂又骂不出来。
李彩凤嘴皮子利索,句句带刺,她根本不是对手。
远处金家屯汉子们看着这一幕,有人骂了一声,可还是没动。
警车慢慢往前开,金家屯的人群已经被石门村的婶子媳妇们隔开了。
有的被拉着唠家常,有的被逗着看孩子,哭喊声渐渐被说笑声盖住了。
等警车开出去几十米,李彩凤才拍了拍手,冲金老二他娘笑了笑:“老姐姐,回吧。改天得闲了,来村里串门,咱俩好好唠唠。”
说完,她一转身,招呼自己人往回走。
金老二他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永强掐灭烟头,跳上拖拉机,跟了上去。
让派出所都头疼的事,就被陈永强轻轻化解了。
第金家屯的人反应过来,想去追警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追在后面吃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