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雨……
这名字读来温软,细品却全是碎痕。像他生前未作完的诗,像他死后散不去的魂。终究是温不敌命,时不与我,雨落成殇。
远处传来山君最后的哀嚎声,清砚的桃木剑刺穿了它的心脏,降魔杵在其眉心彻底没入。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温时雨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影也如雾飘曳,仿佛随时会散去。
“吼——!”
山君虎眼暴突,死死地瞪着天空,发出最后的怒吼。
霎那间地动山摇,虎啸声几乎要震碎众人耳膜,声波以山君为中心震出圈圈涟漪。
林灵三人满脸痛苦的捂住耳朵,鼻子汩汩流血,沈初梨则被温时雨护在怀里,为她挡掉了所有冲击。
与此同时,封山村的村民包括来游玩的游客,皆目露惊恐的抬头向某处望去。
“你们听见了吗,有虎啸声?”
“是虎妖!虎妖出现了!”
封山村的村民们个个抖如筛糠,村长大手一挥,“大家别怕,我们封山村有山神大人保护!”
“对啊,有山神大人在,快去山神庙!”
村民们二话不说就往山神庙的方向跑,游客们虽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跟随村民们行动。
小小的山神庙内瞬间站满了人。
村长跪在最前面,大声呼喊,“请山神大人保佑我等!”
后面人,“请山神大人保佑我等!”
游客们见识到这场面,既尴尬又觉得好笑。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似是听到了召唤,山神像剧烈震动,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周逸散,抵抗着虎啸声。
饶是不信有山神存在的,也能感受到那瞬间的奇妙感。
仿佛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所有喜怒哀愁皆为虚妄,自己犹如浮游见天地般渺小,于是战战兢兢地跪拜,臣服又虔诚。
直到虎啸声消失,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山神大人……显灵了!”
“山神大人,多亏您显灵赶走了虎妖,救了我们全村,往后我们一定好好敬您!”
“谢谢山神大人!”
*
另一边,山君在发出最后的怒吼后,彻底没了声息。
“山君死了……我也该去了。”温时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不甘,“沈初梨,若我不是伥鬼,能转世投胎,成为你身边的任何一人,你会……”
你会跟我走吗?
愿意等我回来吗?
可沈初梨却满是复杂地看向他,山君死后没有任何提示音。
说明任务还未完成。
温时雨的身体逐渐透明,灰雾一缕缕散去,像被风吹散的烟。
“温时雨……”沈初梨脱力般踉跄几步,跪坐在他脚边,“我都知道的,其实你就是山神,我们来虎头山根本不是意外,你是故意让江皓过来的,对吧。”
温时雨也跟着蹲下身,认真听着,眼中流露出赞许,“好聪明的梨梨。”
“然后你杀了他,取而代之,泥石流后幸存下来的‘江皓’是你的伪装,你真正目的是要向江家复仇。为了贪婪的江二狗,也为了更早之前的仇怨,对吧?”
趁温时雨不备,沈初梨摸到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降魔杵,那法器上还带着山君的血温,在她手里微微震颤。
温时雨好像没看见,仍自顾自地说,“我对江家的仇怨……恨不得生啖其肉,握碎其骨。那样疯狂的我,必定会做出许多疯狂的事。还好遇见了你,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尽管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用江皓做伪装,骗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可我不后悔,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短暂……却美好。”
林灵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看见‘江皓’的时候,总觉得熟悉又陌生,应该是温时雨迷惑了他们,让他们的大脑自动补充了江皓的形象。
至于疯狂……
陆仁凡嘴角抽了抽,他做的疯狂的事情还少吗。
玩死江皓四人、迷惑vv自杀,控制小唯流产毁掉江家血脉、气死江老爷子、葬礼上的一场爆炸成功团灭江家所有人,可谓恶贯满盈。
清砚却没心情开玩笑,他是专业人士,懂得温时雨有多么可怕。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伥鬼能够反客为主,操控山君当自己的傀儡的记载。山君的死亡并不会影响他,所以……
他目光直直盯着沈初梨的手,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温时雨。”沈初梨保持与温时雨相对跪地的姿势,她轻声说着,然后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冰冷刺骨,像抱着一块千年寒冰。沈初梨能感觉到温时雨瞬间的僵硬,感觉他向后退,却又停住,轻叹一声。
“你说过,山君痛,你便痛。”她脸埋在他逐渐透明的肩窝,声音哽咽,“可山君还没死透,是因为你还活着啊。”
降魔杵的尖端,在他身后高高举起,又猛地落下。
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没有血,只有漫天飞散的灰雾,像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雪。
沈初梨再次抱紧他,与他脸贴着脸,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话。
温时雨的声音轻得像幻觉,“原来……死亡还能这么幸福。”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这一次,沈初梨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眨眨眼睛,眼角一行清泪留下。
“梨梨——!”
是林灵抱住了她,她在哭,林灵比她哭的还大声,几乎痛哭流涕,嘴里说着终于给父母报仇了云云。
清砚也对鬼物的情感有了新的认识,刚才的情况在他看来十分危急,但凡温时雨想反抗,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团灭。
他却选择坦然赴死,令人震撼。
突然,陆仁凡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胸口,林灵顿时急了,“你,你怎么了,不会要死了吧。”
“肋骨……断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山,对视又慌张移开视线间,涌发的是早已滋生出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