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便是如此,继续查下去的的话,不免要涉及到几个大家,到时候只怕会找上来。”
李叶青将自己正在查的案子情况与钱康说了一遍,后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茶水思索了一番,缓缓点头。
“嗯,无妨,该查便查。
左右不过是阴沟里藏着的大小几只老鼠,还能翻了天不成?
也没见过猫怕老鼠的,你尽管去查,千户所里一应人手俱可以由你调遣。
只有一点,证据要足,要让这些人输的心服口服。”
“明白。”
到了这里,李叶青这一番话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他本来就是想着到这里跟钱康说一声,好让他知晓,不阻碍自己查案就行。
没想到还多要到了一份助力,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即朝着钱康一拱手之后,就起身离开,准备查案。
与此同时,玉泉窑口。
大队的锦衣卫下了马,直冲进作坊,将窑口的主事人吓了一跳。
还在仔细思索着自家是如何招惹上这群瘟神的,张元振已经带着属下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这窑口的负责人?”
“正是小人,不知道几位大爷驾临,有何贵干?可是饥了渴了,若是如此,小人这就吩咐厨房备下饭食,招待诸位大爷。”
“不是,某家不缺你一口吃的。”
张元振直接伸手回绝,丝毫不留情面。
负责人杨三爷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若是这些人真的是要来敲一笔银子,那还好,不过是几个银钱。
玉泉窑口这些年生意不错,银子像是水一样流进来。
只是给几个钱,反倒轻松。
可是看这锦衣卫的态度,不是为财而来,反倒让杨三爷怕得不行。
就怕耽误了瓷器烧制的进度,这才是大事。
到时候说不得要开罪多少老主顾呢!
当即心下一横,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我们杨家这玉泉窑厂可是正经生意,也与郑氏、周大人家这些都有生意往来。若是因此耽搁了生意,小人担当不起啊。”
他这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但是意思也很简单。
我担待不起,你自然也是担待不起,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得饶人处且饶人。
也算是搬出身后的大佛来唬一唬。
只是他这一招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自然是好用无比,但是放在张元振身上,那就没什么用了。
这段时间他跟着李叶青可不光是办案子,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毕竟这些豪门大户、高官公卿的眷属案子,他也是一个没少办。
那些人从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下狱之后浑浑噩噩、哭嚎求生的模样他也是见过。
本来就出身锦衣卫,不怎么看中这个的张元振在见识一番之后,就更看不起这些所谓的高门大户。
都是纸老虎,外强中干,一戳就破。
直接无视了对方话中的暗示,而是问道。
“几天前方才从你这里出去一批祭礼用的瓷器,可还记得吗?”
杨三爷没想到张元振直接不接他的话头,而是硬生生地问了出来,当场愣住了稍许,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他本以为搬出郑家、周大人这些靠山,对方多少会有些顾忌,却没想到眼前这位锦衣卫百户油盐不进。
他心知今日怕是难以轻易糊弄过去了,只得无奈答道:“是,是有这么一批。
半月前,陈阳府福瑞斋的杨掌柜亲自送来的订册,说是急用,要得紧。
那批瓷器形制……确实有些特殊,并非寻常日用器皿,看样式规制,倒像是祭祀天地祖宗用的礼器。
不过我们这里出的瓷器好,的确是有不少人家用瓷器做礼器,算不得特殊。”
张元振不置可否,继续追问:“本官看过那批货,瓷胎白得异乎寻常,近乎羊脂美玉,这可不是寻常高岭土能烧出来的。
你这窑口,可是用了什么特殊配方,或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瓷土?”
此言一出,杨三爷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笑道:“大人好眼力!
那批瓷器的胎质,确实比寻常的要白净细腻许多。
不过嘛……这烧瓷一行,胎质如何,三分靠手艺,七分靠天意。
土料的配比、窑火的温度、摆放的位置,甚至开窑时的天气,都能影响最终成色。
那一窑,许是运气好,火候、土性都对了,才烧出这般品相。
这等事,可遇不可求,便是我们老师傅,也不敢说次次都能烧出那般成色。
都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推脱。
张元振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哦?看天意?杨三爷,你当我是无知幼儿糊弄呢?这些年窑厂里头出品的类似瓷器应当不少吧,你们就没想过原因,细细钻研一下?”
杨三爷被张元振这么一逼问,脸上的笑容也再挂不住,逐渐僵硬,到了最后甚至不再虚与委蛇。
“大人这话说的我可就不明白了,若是能研究得出来,我们玉泉窑厂不是早就靠着这手艺提升瓷器品质,也好多卖些银钱。
大人若是来查问的,我杨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若是来诬陷的,我玉泉窑厂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几乎已经是杨三爷能说出的最硬气的话了,现在,他藏在裤子下的腿甚至在隐隐发抖。
这到底是凶名赫赫的锦衣卫,那些高门大户,最怕的不就是锦衣卫吗?
张元振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道。
“这些天送来的土料可还有残留?带我们去看看。”
“这边请这边请。”
眼见对方给了一个台阶下,杨三爷如释重负一般,慌忙转身引路。
他只是想要装得硬一点,不是要找死。
“这每一窑的土料都是单独一窑用的,一般为了避免麻烦,都会多备些,大多也就剩下了。
您提到的那批瓷器,应当是在三号窑口前,吴师傅烧制的。”
说着就在前面引路,朝着后面的一排不算整齐的窑口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