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用力的抽了口烟，像是在和烟较劲一样。
    用力的咳嗽了两下，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烟，皱紧了眉头：“这烟一点儿不好抽，你这官儿当的。”
    抹了把眼泪儿，接着往下讲。
    “那时候啊，吃的都是啥啊，没上江对面儿的时候还挺好，上了江对面儿，哎。”
    “炒面，土豆子，别的啥都没有。我那时候一面炒面，我就一面儿哭啊。”
    “你说弄个饼子糊弄糊弄也行啊，这玩意儿咋下嘴？”
    “我愣是炒了大半年这东西，真的，愣是炒了大半年。”
    “就这么滴，有些人今天能看着，明天就都看不着了，有时候甚至连句话也说不上，天天都是生面孔。”
    “这人啊，就跟面一样，天天换新的，天天换。。。”
    孙传武红了眼眶，当年那些人的日子，到底是咋过来的呢。
    一江之隔，这边灯火通明，那边炮火连天。
    只要退回来，他们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挡住他们的，不是这滔滔的鸭绿江水，是他们把敌人，挡在国外的决心！
    老王头抹了把眼泪儿，哪还有领导的样子。
    他端起酒杯：“行了，说点儿高兴的，这么多年没见了，喝一个。”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分外的辣，呛的孙传武鼻子发酸，眼睛疼。
    老王头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在嘴里一抿，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哎呀，这一口啊，多少年没吃上了。”
    老厨子也没跟老王逗嘴：“想吃啥时候都能吃，你这岁数也退了，等天暖和了，回来住上一阵子。”
    “现在日子比以前好多喽，没啥事儿啊，我领你去江边钓鱼去。”
    老王头点了点头：“嗯呢，等过了年跑了化我就回来，现在是掰着手指头混日子，再回来待上几年吧。”
    “等走了，我就埋在俺爹下面儿去，挺好。”
    老厨子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格外的沉重。
    良久，老厨子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嗯，落叶归根也挺好。”
    酒过三巡，老厨子拉着孙传武的手，脸上满是感慨。
    “俺爹是你爷给安顿的，那时候啊，你爷还挺年轻。”
    “这一转眼，你都和你爷当年差不多的岁数了，你说人就是不抗活。”
    “等我走的那一天儿，你来送我走，那话咋说的来着，有始有终，这也是缘分。”
    孙传武点了点头，老王头红着脸，梗着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瞅瞅你，一句发财话不说，你才多大岁数？你比我小三岁呢！”
    “要是走，你也得走我后面去。”
    老厨子白了眼老王头，没好气的说道：“拉倒吧，我得先走，要是你先走了啊，你指定得在下面等我给你做红烧肉。”
    “我这是早死早托生，省的下去再伺候你。”
    老王头嘿嘿直乐：“你这个老家伙，一肚子心眼子。”
    “老家伙，我听说你孙子当兵去了？”
    老厨子点了点头：“嗯呢，今年去的，没在咱们这边，去了黑龙江了。”
    “不管去哪都一样，现在也不比咱们那时候，天天提心吊胆的。”
    “他走的时候，我特意嘱咐了，别干炊事员儿，不行就养猪。”
    老王头抿了抿嘴：“你倒是会安排。”
    他也没忌讳孙传武和陈建国在旁边，开门见山的说道：“到时候我回去了，我给安排安排。”
    老厨子眼珠子一瞪：“你可别，他自己的路自己走，能走成啥样走成啥样。”
    “我要是图这个，我当年就不种地了，我跟着你去京城，现在不也能混上个退休干部？”
    “别整这些玩意儿。”
    这是老厨子和老王头说话的底气，陈建国他爹，缺的就是这个。
    可以说老厨子傻，说老厨子过分正直，但是，老厨子，绝对是好人。
    老王头表情复杂的看着老厨子，欲言又止。
    老厨子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你也不用寻思那么多，你又不欠我的。”
    “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我来说没用，反倒是累赘。”
    “这你要是帮了我了，我以后想骂你都得寻思寻思。”
    “再说了，我孙子那小子指定能成事儿，不用你帮也能成事儿。”
    老厨子说到这，眼睛放光，一脸自豪。
    “那小子，劲儿大的跟牛一样，而且还能打，膀实。”
    “就这么说吧，就放咱们那时候，绝对是侦察兵的好手！”
    老王头也来了兴致：“咱孙子这么厉害呢？”
    老厨子一脸得意：“那可不，就这么说吧，单手抓几百斤东西跟玩儿一样。”
    “就是吧，这小子脾气有点儿倔，我怕他去部队惹麻烦。”
    老王头拍了下桌子：“没有点儿脾气血性，能当兵么！”
    “就得有脾气，不怕有脾气，有本事爱国就行。”
    王山皱着眉头，看向老厨子。
    “赵叔，您孙子，叫赵海山？”
    老赵微微一愣：“啊？不是，大侄子，你真想给你大侄子走后门儿啊，这可不行啊！”
    王山赶忙摆手：“哪能啊叔，我也是这么听你一说，才反应过来咋回事儿的。”
    “今年俺们师部有个单兵比武，我团部下面的一个连队，有个叫赵海山的小子，拿了个演武第一。”
    “这小子劲儿贼大，而且特别能打，好家伙，都叫他小豹子。”
    “我最开始知道这小子吧，还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新兵连的时候，给他班长和指导员儿揍了。”
    老赵脸上的表情一僵，气呼呼的说道：“这小王八犊子反了天了这是！”
    “这能打自己的领导么这！”
    老王白了眼老赵：“你可得了吧，我瞅着这就是随根儿。”
    “想当年你不是拿着马勺追我在阵地后面儿跑了五公里？你是啥好鸟了你。”
    老赵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玩意儿也不怪我啊。”
    说完，他看向王山：“那啥，大侄子，他受处分了没有？”
    王山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当时的时候他是不服气，他班长说的单挑，谁寻思一打一没打过，二打一都让他干趴下了。”
    “他要是受处分了，哪还有后面演武第一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