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通往六楼。
    林柚拽着吴大叔和晓雯往上冲，身后腐鼠的爪子声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如果那算呼吸的话，带着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在她后脚跟上。
    “快快快！”林柚嗓子都快喊劈了。
    吴大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嘟囔：“我的蜡烛……我那根蜡烛……”
    晓雯更惨，一边跑一边喘，喘着喘着又蹦出一句：“今夜跑断腿，明天喝口水！”
    林柚：“闭嘴！省点力气跑！”
    六楼的楼梯口就在眼前。
    再往上没路了。
    天台的门锁着，末日之后没人上去过。
    林柚心里一沉。
    但脚步没停。
    冲到六楼走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602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的。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沉默，紧闭，拒人**里之外。
    林柚没时间失望，身后的腐鼠已经冲上来了，那尖锐的嘶叫声就在耳边。
    晓雯尖叫。
    吴大叔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柚握紧手里的剪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
    然后——
    “吱呀。”
    一声轻响。
    602的门，开了一道缝。
    林柚愣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烛光，不是手电，是那种冷冷的、像是屏幕发出的白光。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那只手朝她们招了招。
    林柚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后，她做出了今天第二次最果断的决定：拽着吴大叔和晓雯，一头扎进了602的门缝里。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腐鼠的爪子刚好拍到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林柚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外传来腐鼠尖锐的嘶叫，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刺耳，密集，像指甲刮黑板。
    但叫了大概十几秒，那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然后——消失了。
    彻底安静。
    林柚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浑身汗湿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602室。
    林柚慢慢转过头。
    房间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家具很少，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她看不懂的代码。
    桌上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躺着几个烟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面朝窗户，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肩宽腿长，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烟雾缓缓上升，融入黑暗。
    林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字刚出口，那人转过头来。
    一张很冷的脸。
    眉眼很深，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冷不是凶，是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让人靠近不了。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目光移向她身后的吴大叔和晓雯，又移回她脸上。
    “太吵了。”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柚愣了一下：“……什么？”
    那人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楼下，黑暗涌动，红光闪烁。
    远处传来腐鼠的嘶鸣。
    但602室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汗，衣服上沾着血，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
    林柚又看了看那个人，他站在窗边，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看夜景，完全不像正在经历末日的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晓雯悄悄拉了拉林柚的袖子，用气声说：“这谁啊？”
    林柚也用气声回她：“六楼那个。”
    晓雯瞪大眼睛：“那个挂？”
    林柚：“……小点声。”
    吴大叔终于缓过劲来，扶着墙站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一盒没拆封的蜡烛上。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他往前迈了一步，“你那个蜡烛……”
    林柚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吴叔！”
    那人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拿一根。”
    吴大叔愣住了。
    “拿一根。”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拿完。”
    吴大叔看看林柚，又看看那人的背影，再看看那盒蜡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惊喜，三分犹豫，还有四分“这是真的吗”。
    最后吴大叔还是没忍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他小声说，“谢谢啊。”
    那人没回应。
    林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大概是今天最魔幻的一刻。
    被怪物追得要死要活，最后被一个沉默寡言的邻居救了。
    邻居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们，但也没赶她们走。甚至允许吴大叔拿了一根蜡烛。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谢谢。”
    那人没回头。
    “嗯。”
    就一个字。
    林柚沉默了。
    窗外，又一声嘶吼响起，比刚才更近。
    她下意识往窗边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些红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栋楼。
    “还有两波。”
    那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柚一愣：“什么？”
    “副本还有两波。”他依然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每波间隔十五分钟。第二波强度是第一波的一点五倍。”
    林柚的心沉了下去。
    一点五倍。
    第一波就已经差点要了她们的命。
    “那第三波呢？”她问。
    那人沉默了一秒。
    “第三波。”他说，“看运气。”
    林柚握紧了手里的剪刀。
    晓雯又开始抖了，擀面杖在她手里“得得得”地响。
    吴大叔倒是平静了，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蜡烛，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
    门外，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柚知道，十五分钟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还是没回头。
    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还有十四分钟。”他说。
    林柚深吸一口气。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那人没回应。
    烟雾缓缓上升，融入黑暗。
    窗外，红光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