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是在向同伴传递什么信号。
    剩下的几只爬行猎手开始动了。
    不是进攻。
    是互相撞在一起，有两只原地打转，还有一只一头撞在墙上。
    那只大的盯着林柚，眼神从困惑变成了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了……某种类似于“算了”的情绪。
    紧接着它转身，往楼下跑去。
    剩下的几只跟着跑，撞成一团，你推我挤，消失在黑暗里。
    楼梯瞬间空了。
    只剩下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和一股淡淡的怪物腥臭味。
    林柚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楼上传来王鹏的欢呼声，惊喜交加：“它们跑了？！真的跑了？！”
    晓雯带着哭腔但顽强押韵：“英雄出奇迹，活着回楼里！”
    林柚没理他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乱七八糟，脸上糊着盐和砂糖，手上还在流血，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林柚又看了看那只大号爬行猎手消失的方向。
    所以，她赢了？
    靠把自己弄成一包行走的生化武器？
    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脚步声，王鹏第一个冲下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林柚！你太牛了！你怎么想到的？！”
    林柚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发现自己腿在抖。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来。
    林柚扶着墙，慢慢蹲下去，大口喘气。
    王鹏吓了一跳：“林柚？林柚你没事吧？！”
    林柚摆摆手，说不出话。
    她缓了一会儿，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上爬。
    腿还在抖，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至少现在，她们还活着。
    四楼楼梯口，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王鹏冲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林柚！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那群东西看见你跟看见鬼似的！”
    晓雯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上没闲着：“英雄归来夜风凉，我们都快急断肠！”
    林柚脚步一顿：“……你能不能歇会儿？”
    “我控制不住嘛！”
    吴大叔挤过来，手里攥着那根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小林啊，你没受伤吧？蜡烛要不要？点上能安神！”
    林柚低头看了看那根烛泪横流的蜡烛：“吴叔，您自己留着吧。”
    吴大叔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塞回内袋。
    赵强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押韵但努力保持严肃：“人没事就行，先歇口气。”
    李铭最后一个过来，怀里抱着冒烟的机器，扇子插在后脖领里像个古代书童。他上下打量林柚一圈：
    “行为评估：成功制造信息素混乱，诱导目标认知系统崩溃，达成非接触性驱逐。建议战术命名为‘腌制法’或‘气味攻击法’。”
    林柚：“……别叫腌制法，听着像菜谱。”
    王鹏在旁边接话：“那叫‘林柚秘制配方’？”
    林柚瞪他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心，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给自己治过伤吗？
    好像没有。
    技能描述里没说不能自愈吧？
    林柚抬起手，盯着那道伤口，集中意念。
    微光一闪。
    掌心一阵温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最后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
    【成功治愈目标（林柚）轻度割伤。目标生命值恢复10点。】
    【触发随机状态附加：接下来20分钟内，目标嗅觉敏感度提升300%。】
    林柚愣了愣。
    嗅觉敏感度提升300%？
    下一秒，林柚后悔了。
    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自己身上那股盐味、血腥味、怪物粘液味混在一起，简直像掉进了生化垃圾站。她差点没吐出来。
    更可怕的是，旁边人的味道也清晰起来。
    王鹏三天没洗澡的汗酸味，赵强伤口愈合后的血腥味，吴大叔身上那股蜡烛燃烧后的烟熏味，还有李铭机器烧焦的电线味。
    林柚捂住鼻子，脸都绿了。
    王鹏凑过来：“怎么了？”
    林柚往后退了三步：“别过来。”
    王鹏委屈地站住。
    五楼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姨第一个冲下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装着半盆水，旁边搭着几条毛巾。
    看见林柚，她眼眶都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盆里的水洒了一路。
    “小林！小林啊！”她一把抓住林柚的手，“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一个人冲下去了？！”
    林柚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姨已经把毛巾按在她脸上，开始猛擦。
    “你看看你，脸上这什么玩意儿？盐？你这是要腌咸菜啊？”
    林柚被擦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嗅觉增强后的她，能清晰闻到毛巾上那股陈年肥皂味，冲得她眼眶发酸。
    王鹏在旁边看热闹：“张姨轻点擦，那是战术武器！”
    “什么战术武器！”张姨手上不停，“姑娘家家的，弄得一身乱七八糟！”
    楼上传来胡奶奶的声音，颤颤巍巍：
    “来了来了——咳咳——这楼梯真陡——”
    林柚差点跳起来：“胡奶奶您别下来！我上去！”
    但已经晚了。
    胡奶奶端着一个搪瓷缸，颤巍巍地从五楼下来。
    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端着缸子，走三步歇两步，脸上带着那种“奶奶今天必须把这口热汤送到”的倔强。
    林柚赶紧冲上去扶住她。
    胡奶奶把搪瓷缸往她手里一塞：“喝！”
    林柚低头一看，热腾腾的，飘着姜片，闻着有股红糖味儿。
    嗅觉增强后，那味道浓得简直像一记直拳，冲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我煮的。”胡奶奶喘着气，“驱寒的。”
    林柚捧着搪瓷缸，眼眶发酸。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被暖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甜的，姜味儿冲鼻子。
    但真好喝。
    胡奶奶满意地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挨个发：“孩子，吃点，壮胆。”
    王鹏接过瓜子，小声嘀咕：“奶奶，这玩意儿壮胆吗？”
    胡奶奶认真点头：“壮。我老伴当年上战场前，就爱吃瓜子。”
    王鹏肃然起敬，把瓜子嗑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