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叔说完之后，半天没动静。
    林柚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结果吴大叔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要上去。”
    林柚愣了一下：“上去？哪？”
    吴大叔指了指头顶。
    六楼。
    林柚盯着他看了两秒。
    “现在？”
    “现在。”吴大叔攥紧那根蜡烛，“我要去道谢。顺便……问问还有没有新的。”
    林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王鹏凑过来：“吴叔要去六楼？找那个顾迟？”
    吴大叔点头。
    王鹏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您确定？那大哥……”他压低声音，“看着不太好惹。”
    吴大叔沉默了一秒。
    “他给了我这根蜡烛。”吴大叔说，“他救了201那个姑娘。他……”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只剩小半截的蜡烛。
    “他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一个给我东西的人。”
    王鹏沉默了。
    林柚也沉默了。
    “我陪你去。”她忽然开口。
    吴大叔抬头看林柚。
    “反正我也欠他一次。”林柚说，“正好一块儿还。”
    王鹏在旁边举手：“那我呢？”
    林柚看他一眼：“你继续练B-box。”
    王鹏：“……行吧。”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突发新闻】
    302-王鹏：@所有人 重大消息！402吴大叔和202林柚要去六楼了！
    101-小陈：六楼？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六楼？
    103-老王：602那个？
    302-王鹏：对！就是那个！神秘邻居！
    201-李姐：他救过我……替我谢谢他。
    302-王鹏：@201-李姐 收到，我转达。
    林柚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吴大叔站在她旁边，攥着那根蜡烛，手心都是汗。
    “走吧。”林柚说。
    两人往楼上走。
    六楼的楼梯比下面任何一层都长——或者说，感觉上更长。
    吴大叔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稳，但林柚注意到，他握着蜡烛的手在微微发抖。
    “吴叔，您紧张？”
    吴大叔沉默了一秒。
    “有点。”
    “怕什么？”
    “怕他不开门。”吴大叔说，“怕我白来了。”
    林柚没说话。
    五楼半。
    六楼楼梯口。
    那扇门就在眼前。
    602。
    深色的防盗门，和下面所有门都不一样，看起来更厚重，更沉默。
    门上没有猫眼。
    没有门牌号。
    什么都没有。
    吴大叔站在门前，举起手，停在半空中。
    林柚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沉默。
    三秒。
    五秒。
    吴大叔的手还在半空，没有敲下去。
    林柚忽然开口：“吴叔。”
    吴大叔回头看她。
    “我来吧。”
    林柚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还没敲，门开了。
    一道缝。
    黑暗中，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顾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还是那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又来了。”
    林柚愣住了。
    吴大叔也愣住了。
    门缝里，那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穿过狭窄的门缝，落在她脸上。
    “这次……”顾迟顿了顿，目光移向林柚身后的吴大叔，又移回来，“不吵了。”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大叔忽然上前一步，举起手里那根蜡烛。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是来道谢的。”
    沉默。
    那双眼盯着那根只剩半截的蜡烛，看了两秒。
    然后门开大了一点。
    “进来。”
    门开了。
    不是那种“欢迎光临”的敞开，是那种“爱进不进”的让出一条道。
    林柚和吴大叔对视一眼。
    吴大叔咽了口唾沫，攥紧那根蜡烛，迈了进去。
    林柚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窗帘拉着，只开了一道缝，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条细细的亮线。
    顾迟站在窗边。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半边脸隐在黑暗里，指尖夹着烟，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沉默。
    林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退后。
    吴大叔倒是不客气，直接走到屋子中间，举起那根蜡烛。
    “我……”他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多了，“我是来道谢的。”
    顾迟没动。
    吴大叔继续说：“这根蜡烛，你给的。昨晚用它救了人。201那个姑娘，叫李芳，躲了三天没敢出来。那三只怪物追她，我们用这根蜡烛引开了。”
    他顿了顿。
    “它烧了半截。但值了。”
    顾迟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根蜡烛上。只剩半截，烛泪凝结成一坨，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顾迟看了两秒，“烧得挺快。”
    吴大叔愣了一下。
    林柚也愣了一下。
    这反应……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吴大叔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蜡烛，又抬头看了看顾迟，表情复杂：“是……是烧得挺快。但效果好。”
    顾迟没说话，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兜里。
    林柚以为他要掏什么武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结果他掏出一根新的。
    红色的。
    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的蜡烛。
    扔给吴大叔。
    吴大叔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
    顾迟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还有事？”
    吴大叔攥着那根新蜡烛，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连摇头：“没了没了，谢谢！！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把新蜡烛塞进内袋，和那根烧剩的半截放在一起，拍了拍，确保放好了。
    林柚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这就完事了？
    她看向顾迟的背影。
    “那个……”林柚开口。
    顾迟没回头。
    林柚硬着头皮继续说：“昨晚的事，谢谢你。”
    顾迟的声音飘过来：
    “太吵了。”
    林柚：“……”
    又是这个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救了她们。李姐让我带话，谢谢你。刘叔让我也带话，谢谢你。”
    顾迟没动。
    林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王鹏，他说谢谢你没把他扔出去。”
    沉默。
    两秒。
    接着那个背影似乎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柚看见了。
    他在笑？
    不对，应该是错觉。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他的表情。
    顾迟忽然转过身。
    距离一下子拉近，林柚能看清他的脸了。
    眉眼很深，轮廓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肤色偏白，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久不见阳光。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盯着她，像冬天的湖水，没什么温度，但也没什么恶意。
    他看了她两秒。
    “你们该下去了。”
    林柚：“……”
    这是下逐客令了。
    吴大叔已经心满意足地往门口走了，林柚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接着她转身，跟着吴大叔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
    “顾迟。”
    他没回头。
    但烟灰掉了一截。
    林柚弯了弯嘴角：“下次煮了姜汤，给你送一碗。”
    没等他回答，林柚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