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尖轻点,阴气流转。
陆非的意识沉入小金蟾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河水,荡开一片幽暗冰冷的画面。
视野低矮而晃动。
渣滓在水中漂过。
金蟾洞口,一串巨大的人类的脚印清晰地印在泥沙上,一直延伸进洞穴深处。
小金蟾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陆非的意识跟随小金蟾轻轻地跳进洞府。
脚印的尽头,横着一双穿着黑色靴子的长腿。
那双腿的后面,宝物散落的到处都是。
三足金蟾歪斜着倒地,三条腿断了两条,石头身体破碎不堪。
突然。
宝箱被摔到地上。
箱子四分五裂。
穿着长靴的腿猛然抬起,将三足金蟾狠狠踩入泥沙当中。
记忆猛然颤抖。
弹珠落入水中。
小金蟾拼命朝三足金蟾蹦去,却被一股力量陡然推开。
身体后仰。
三足金蟾的画面越来越小。
那双腿猛然转身,带起阵阵浑浊的泥沙,朝着小金蟾追来。
泪珠在水里滑过。
小金蟾在水底拼命奔逃。
它不敢回头。
那双腿就如同死神一样,紧紧追逐。
往日熟悉的水底在此刻陌生起来,水波激烈晃动,它仓惶地像一只无头苍蝇。
最后钻进一个淹死鬼的嘴里。
记忆陷入漆黑。
许久。
许久。
黑暗的画面打开一条缝隙。
小金蟾躲在淹死鬼的嘴里,战战兢兢朝外张望。
水底已经恢复平静。
水草安静地在角落生长,附近偶尔有鱼群游过。
小金蟾远远望着洞府的方向。
那股非同寻常的气息还在。
它不敢回去,用自己那微薄的灵力,控制着淹死鬼拼命向上漂浮。
凭借着记忆力残存的画面,磕磕碰碰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邪字号。
可那巨大的房子里没有人。
它白天躲在水里,晚上才敢出来。
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它心惊胆颤,
直到陆非那张亲切的脸出现在眼前.......
记忆结束——
伞尖收回。
陆非用力睁开眼睛,明白了一切。
小金蟾眼巴巴地望着陆非,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能找到邪字号,这小家伙太不容易了。
“老板,到底咋回事啊?这小玩意咋了?”见老板脸色不对,虎子小心翼翼问道。
“小金蟾的家被抢了!”
陆非紧握着拳头,牙齿里蹦出几个字。
“啊?还有人干这种事?”虎子大惊失色。
金蟾是祥瑞之物,又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那人连金蟾的家都抢,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这个小东西是来咱们这求助的?”虎子震惊地看着小金蟾背部的伤痕,升起一股心疼情绪,“我的娘哎,它是怎么找过来的?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小金蟾听到这话,眼泪流哗哗直流,发出呜哇呜哇的哭泣声。
“小家伙,别哭了,我们帮你报仇!”
陆非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金蟾的后背,然后望了一眼门口的风铃。
小金蟾来的时候,风铃也会响。
看来夜晚邪字号不光做死人的生意。
小金蟾仿佛终于找到亲人,用力蹦到陆非的手上,着急地望着外面的方向。
“小家伙,先别急,你先休息一晚上,我们明天就带你回去!”
陆非捧着小金蟾,将它放到后院的水池里。
这小家伙好几天没合眼,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趴在角落里很快就睡着了。
“老板,到底啥人啊连个蛤蟆洞都不放过!”虎子愤愤不平。
陆非开始思索记忆里的画面。
受到小金蟾的视野限制,他自始至终没看到那人的脸。
那双腿上的靴子倒是分外清晰。
是一双修道之人穿的布靴,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如同水纹般的花纹。
虽在水中,那靴子却没有打湿。
入水而不湿。
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家伙!
陆非皱起眉。
此人到底有何目的,就为了三足金蟾那些宝物?
三足金蟾现在如何,是生是死?
想着想着,陆非也着急起来。
虽然他和这对祥瑞的交集不多,但在这种时刻,小金蟾能历尽千辛万苦来找自己,可见这小祥瑞对自己的信任。
他内心很意外,也很感动。
可能有许多有灵性的动物就是如此纯粹,当初是陆非把它送回家,它就把陆非当成了好人。
冲着这份信任,就算它不是当铺的客人,陆非也会全心全意帮它。
他思索许久,给荆剑打了个电话。
“荆兄,你回江城了吗?”
“准备明天回去,咋了,奸商,你别跟我说又有什么好事!我一个字也不信!”
“有要事,今夜速回!”
陆非语气严肃,没有给荆剑拒绝的余地,直接就挂了电话。
不知那修道之人还在金蟾洞没有,水下交战,当然叫上荆剑一起比较保险。
谁让荆剑也有龙鳞呢。
随后,他让囍处理了那个淹死鬼的尸体。
虎子很自觉的把铺子打扫干净,点了一根香去去味道。
次日。
天刚蒙蒙亮。
邪字号的门被就敲响。
虎子打开门,看到荆剑风尘仆仆的脸。
“阿剑,你可算回来了.......”
“奸商人呢?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我跟他没完!”
荆剑一脸怨气。
而陆非已经收拾妥当,手里捧着小金蟾,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荆兄,你回来的真好,现在立刻出发!”
“去哪儿?”
荆剑还没反应过来,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抓上了车。
虎子脚踩油门。
车子轰鸣着,怒气冲冲地朝着郊外那条河流出发了。
半天的车程。
此时已是初冬。
田里的荷花早已枯萎,深褐色的枝干乱七八糟伸出水面。
沿着田埂走过,三人一狗找到了记忆中那座古朴的悬剑桥。
桥下河水潺潺。
小金蟾的家就在下面。
当初,他就是从桥边下水,找到金蟾洞将小金蟾送回家的。
“荆兄,你和我下水。虎子,你和小黑在上面守着。”
“是!”
虎子和小黑用力点头。
在车上,荆剑终于搞清了状况,他二话不说,跟着陆非一起走向桥底。
毕竟又欠了奸商的人情,不还不行。
两人走到桥下。
陆非忽然抬头,望向桥底,眉头一跳,面露狐疑。
不对!
桥下那把悬剑怎么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