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无语:“孙哥你能不凡尔赛吗?”
“什么凡尔赛,这是真实的痛苦。你也是青春期过来的,应该懂那种感觉吧?就是凡事都要反驳,阶段式反驳型人格,你说那是对的,那我就说不对。你看,我现在就在反驳你了。”
孙鹏言之凿凿道:“还有就是看谁都不爽,容易自我感觉碉堡,觉得爸妈老师之类都是老掉牙那一套,根本不懂现在,就觉得老登懂个屁————”
“还有就是荷尔蒙特別旺盛,看到稍有姿色的女生,就会脑子冒出涩情白日梦,生理反应完全停不下来————脑子里超过百分之八十都变成了黄色。”
“这些苦闷你可能都忘了。”
他这么一说。
李鹤还真没办法反驳。
確实。
这些还真不是乱讲,青春期时小男生都有这样的经歷。
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可能留在记忆里的青春是最好的。
真正青春期的时候,真的有很多烦恼。
李鹤当即表示:“我的。青春期確实很烦。”
“那也不是。”
孙哥摆摆手:“至少身体状况很好,精神倍棒,而且可以一直出神一直爽,不会像之后那样需要休息期————哎,还是先说正事。”
“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里固定著半片大脑,上面遍布蛛网般的红线,还有一张黑色卡片固定在脑袋切面上。
卡片很薄,大约就银行卡大小,卡面上什么標识都没有,与那些红线相连。
李鹤顿时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投机客】切下来的另一半脑袋。
里面的“安保卡|看起来保存完好。
孙鹏得意一笑:“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搞到的。当时你这边压制了污染源,这傢伙还想要控制游民抓著跑,被我给冲晕后直接拿下。”
李鹤问:“所以这半个大脑之前在1號门內?”
“对。”
孙鹏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差点被这青友会的会长给趁乱逃掉。”
“青友会会长?”
李鹤皱眉:“你说这半块大脑?”
“对啊。”
孙鹏说:“我上次死之前不是想要告诉你嘛,结果被这傢伙发现后给我爆了。其实他就是三大青友会干部之一的【投机客】,不过那傢伙很鬼精,將自己一分为二,半片大脑和感染源放在一起,这样就能確保绝对安全。”
“然后用另一半大脑使用投机客的身份,在外面確认情况。”
李鹤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难怪投机客之前对自己產生敌意。
他怕身份暴露,也怕异化门神扛不住母舰的攻击。
“这大脑还有活性,虽然我也不知道还正不正常。”
孙鹏將盒子递来:“你来保管比较好。”
李鹤接过。
他又说:“孙哥,你身上还有没有污染?”
“肯定有啊。”
孙鹏张嘴吐出一大口黑气,就像是整个肺里都是煤灰。
“虽然还没有严重到又要上马的程度,不过也的確是中招了,楼层越低的地方,污染源的感染就越严重。”
“不仅仅是对我们,对这个迷宫也在影响,它在变得越来越残破,看样子已经是步入了收缩和毁灭周期,要不了几年就该彻底垮塌了。”
李鹤带他来到最近的魔井:“那里是船上的医疗舱,可以治疗你身上的污染。裴剑秋就是在里面进了治疗————”
话还没完,孙鹏已经跳井了。
好一阵后他才从里面冒头。
“舒服,感觉就像是桑拿加搓澡加专业按摩脑袋一样,很解压,浑身都很通畅。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啊。”
孙鹏双手撑在魔井的金属骨骼上,脸上都是愜意。
李鹤说:“不要泡太久。过度治疗,可能会造成幻觉。”
毕竟魔井里其实是旱地行舟的脑子。
“知道,知道了。”
孙哥一副享受的模样。
就在这时。
守在身侧的蜘狼忽然说:“船长,那个俘虏醒了。”
李鹤立即折返到甲板上。
这时。
眾多黑蜘蛛们结网布阵,手持长矛,围住一只蹲坐在地、毛髮浓密的猴子。
猴子眼神忧鬱,愣愣地看著下方的彩虹大厦。
感应到目光,它向李鹤看来:“是你救嘞我?”
纯正的四川话。
李鹤愕然。
说四川话的猴子是什么情况?
李鹤嘴上也用国语回应:“是我把你从污染源里拆出来的。”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招呼,袁闯隨叫隨到。”
对方轻轻拉扯了一下,做了个抱拳手势。
声音也切换为了普通话。
“你叫袁闯?”
“对。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我叫李鹤。”
“原来是李鹤兄。”
此刻客户端也给出了鑑定信息。
【猴妖:职阶3·门神,边界高等生物,与人类亲近,有较强的学习能力。】
眼前这位猴妖就是门神。
李鹤不由好奇:“袁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又是怎么被污染源给缠上的呢?”
“这事说来话长。”
袁闯抓了抓头:“我老家在峨眉山,那里是猴妖的一个聚居地。清同治年间,我下山一路往西,因为那时候年轻,嚮往孙大圣一样的传奇经歷,就想要去西边看看,找找晋升的机会,想要成为他那样的齐天大圣。”
“有烟吗?”
李鹤摇头,但递给了它一块能量棒。
袁闯啃了一口能量棒,然后眼睛一亮。
三口两口下肚。
“李鹤兄,还有吗?”
李鹤又递给它一根,还附带了一瓶水。
袁闯这次开始细嚼慢咽,小口小口吃著,闭上眼慢慢品味:“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种真正的食物了。在这鬼地方,虽然有感染源导致能量不缺,但飢饿感总是一直没有消除过。”
“吃上东西,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活著真好。”
感嘆了两句,它缓缓睁开眼:“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只管想著一腔热血就干了,不过到了印度地区我才发现步步艰难。”
“各地都有游民帮派,还有龙族的盘查,我一个外乡人步履艰难,又没有办法赚盘缠,就只能双拳开路。”
李鹤愕然:“你直接和他们开片?”
“那不是。”
袁闯摆摆猴爪:“我在那边打黑拳谋生。”
“西边那一带很流行打拳和赌拳。我有时候输,有时候贏,但贏不见得是我强,输也不见得是我弱,因为庄家要控盘,有时候他要输,拳手就得输。要吃饭嘛,总归是要遵守人家的规矩。”
猴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继续讲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打著打著,好像我就已经没有了对手,成为了那边的地下拳王。”
“再后来,我开始帮人平事。也就是用拳头解决一些矛盾。”
“我赚得也越来越多,受人尊敬,不论是当地人类还是游民,都叫我神猴,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我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晋升,成为了【门神】。
心“有一天,我忽然翻开了自己的行囊,发现里面那本已经有些模糊的《西游记》手抄本,这才回过神来,好像早已忘了西行目的。”
“自己变成了一个为钱打拳的听话打手,离那个敢反抗天庭的大圣越来越远。”
李鹤心领神会:“然后你就重拾初心了?”
“並没有。我觉得当个听话金牌打手也没什么不好,过得很爽,有钱有面,还有妞。
“”
猴妖咧嘴而笑:“齐天大圣?我也配?那不过是小时候的幻想。”
“不过我还是准备回家。”
“因为我觉得外面已经玩够了,玩够的猴总是要回家的。”
“我一路东渡,重回老家峨眉山。那时候已经是1982年,从我离家已经一百年过去。”
“然而当我回到老家,却发现已经没有猴妖存在。我询问了当地的其他游民,他们说,山上猴妖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找遍了以前记得的地方,最终发现有个藏在山体內部深处的【站台】,那里有猴妖留下的痕跡。”
“通过站台,我一路走到了这里。”
袁闯沉默了一阵:“然后我看到,猴妖们在这里被改造成了行尸走肉,麵皮被挖掉,缠上布,成了这里的实验活体。”
“我本来想要离开,不惹麻烦,就像是之前那些年我做的那样。”
“回过神来,我已经和这里的鬼东西打了起来。”
“那么多年过去,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很衝动。”
猴哥咧了咧嘴:“可能我们猴妖都这样,天生就有一股子不服气,別管能不能贏,先打了再说。”
“但我不是齐天大圣,所以我栽在了这里,直到等到了你。”
李鹤听得五味杂陈。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只是拍了拍猴哥长毛的肩膀:“对这里的游民来说,你就是他们的齐天大圣。”
袁闯齜牙一笑:“我光学到被压在五指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