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
    顾铁山发出一声暴喝，声音在水中发出沉闷的震荡。
    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但马上又停住了脚步。
    楚风的冰雕漂在水中，一动不动。
    那张被冻住的脸上，五官扭曲，嘴半张着，能看到舌头也被冻成了半透明的冰蓝色。
    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连逃跑的动作都没完成，就这么死了。
    陈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撤！我们绝对打不过。这他娘的是筑基期的大妖，我们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陆剑臣握紧了手中的飞剑，咬牙切齿：“这畜生灵力太强，我的剑连它的鳞片都刮不花。再打下去，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那头碧鳞寒蛟吐完冰柱之后，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它的竖瞳里，暴怒更甚，煞气弥漫地盯着眼前这群打扰它的人类。
    寒蛟的尾巴骤然一甩，整个身体旋转起来。
    水洞内的海水急速流转，“哗啦啦”的巨响在水下回荡，形成无数道旋涡，从四面八方朝所有人绞杀过来。
    水涡不是一般的水流，每一道旋涡的边缘都裹着锋利的灵力，就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片，旋转着往人身上切。
    “退！退！退！”
    陈飞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都破了音，“谁爱打谁打，本公子不陪你们了！”
    他浑身灵力催到极限，调转身体就往洞口方向逃。
    “不对劲……这家伙在拼命！”陆剑臣咬着牙后撤，飞剑在身前左右格挡。
    岳轻欢在最后方，她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撑不住了，这水涡的绞杀力太强！我也退了！”
    顾铁山横斧挡在面前，闷哼了一声。
    三道水涡同时切在他的裂地短斧上，斧柄差点脱手。
    第四道从他右侧擦过，在他肋部割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顾铁山往后踉跄了两步，大口喘着粗气：“真他娘的邪门，这畜生到底发什么疯！老子还没攒够灵石回去娶媳妇呢！”
    张凡站在最前面，现在相当无语，他还没有接近这妖兽呢，队友们都已经绝望了。
    他没有退。
    水涡从正面涌来，三道、五道、八道……
    身体挡住了一部分，长刀劈开了一部分，但还有两道水涡直接切在他的左肩和右腿上。
    灵力凝成的水刃割在他皮肤上。
    “哧……”
    皮肤裂开了。
    血渗出来。
    但只是皮外伤。
    水涡的锋刃切开了他的皮肤，却在碰到下面肌肉的节点停住了。
    切不动。
    张凡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的伤口，皮破了，但肌肉纤维纹丝不动，宛如一块裹着薄纸的精钢。
    “炼体九层的肉身，果然够硬。”张凡自言自语，“这畜生的法术，切普通炼气修士像切豆腐，切我，还是差点火候！”
    他身后可没这么好运。
    “张凡！你还愣着干什么？跑啊！”陈飞在后方尖叫，声音里满是仓皇，“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
    寒蛟绞杀了约莫十息的时间。
    然后它停了。
    整条蛟身忽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丁点力气。
    它的竖瞳涣散了片刻，尾巴耷拉下来，“轰”的一声砸在洞底的礁石上。
    水涡消散。
    洞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碧鳞寒蛟缓缓转动庞大的身体，一头扎进洞穴更深处的一条裂缝里。
    那条裂缝很窄，它挤进去的时候，脱落的鳞片刮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就消失了。
    陈飞已经彻底没有对战的勇气了。
    他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往洞口游。
    “快走！不要管了！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陈飞的声音尖锐刺耳，能听出里面的崩溃，“今天这事情不能算了，报告给队长吧。”
    陆剑臣犹豫了一息，收回飞剑，跟在陈飞后面往外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铁山按着肋部的伤口，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张兄弟……”顾铁山喘着粗气，“这畜生太猛了，我们先撤。”
    “你们先走吧。”张凡的声音很平，握着长刀的手却没有松开。
    顾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陈飞和陆剑臣已经游出了洞口，岳轻欢也在往外退。
    顾铁山咬了咬牙，一把拽起楚风的冰雕。
    “我带楚风上去……你别逞能。”顾铁山眼中流露出难掩的悲痛，“楚风这小子，平时嘴碎，油腔滑调的，没想到今天栽在这里。张兄弟，你一定得活着回来。”
    说完，他拖着那具沉重的冰雕，艰难地往洞口游去。
    水洞里只剩下张凡一个人，张凡这一刻彻底看清了这几个人了，全是废物。
    他站在原地没动，握着长刀，盯着碧鳞寒蛟钻进去的那条裂缝。
    连续释放冰球、冰柱、寒水绞杀三个法术，每一个都是筑基级的手段。
    那头蛟是在拼命。
    透支剩余的妖力，把所有人赶走。
    “你没力气了。”张凡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那条裂缝后面的东西说话，“刚才那三板斧，把你的家底都掏空了吧。想吓唬人？道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又等了一会，看着他们几个人拖着尸体，快速地逃离洞口。
    张凡的身体往前一蹬，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那条昏暗的裂缝。
    裂缝里的水温降到了极点。
    御水罩在这种寒气里只能勉强维持形状，灵力消耗是平时的三四倍。
    但张凡的身体不怕冷。
    他往前游了约莫十丈，裂缝突然开阔了。
    一个天然形成的水下溶洞，大约七八丈方圆。
    碧鳞寒蛟蜷缩在溶洞最角落，庞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它的竖瞳看到了张凡。
    那双眼睛里，暴怒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垂死挣扎的凶光。
    张凡握着刀，站在溶洞入口处。
    他看着碧鳞寒蛟也是警惕得很。
    碧鳞寒蛟也看着他。
    寒蛟张开嘴。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它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连回声都激不起来。
    妖力枯竭了。
    张凡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接近了过去。
    “狡猾的畜生。”张凡咧嘴一笑，“你这身皮肉，道爷我收下了。我可不是他们一样脆皮嫩肉的炼气修士。”
    长刀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