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的膝盖微弯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炼体九层的肉身在灵压下绷得跟铁板一样，玄铁蚕衣的阵纹在袍子里面无声激发，替他卸去了近三成的压力。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双脚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老者的三角眼微微眯了一下。
    灵压收了。
    修炼室恢复平静，灵气重新归位。
    "嗯！这么浓郁的灵气，可惜了。"
    老者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语气里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屑。
    张凡面色如常，拱手道："前辈这一手，是试探还是见面礼？"
    老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回答，直接问。
    "你叫张凡？"
    "正是。"
    "沧海论道第一的那个张凡？"
    "侥幸而已。"
    "体修？"
    "是。"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废话，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指尖一弹。
    令牌划出一道弧线，张凡抬手接住。
    入手微凉，质地坚硬。
    令牌通体墨青色，正面刻着一个隶书的"幻"字，背面有一串细密的灵纹，在他灵力触碰的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张凡心头一跳——果然来了。
    "输入灵气认主。"老者冷声道。
    张凡催动灵力，一缕灵力渗入令牌。灵纹闪烁了两下，随后熄灭，表面的"幻"字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
    "此为幻兽秘境入场令。三日后，卯时三刻，坊市中心广场集合。"
    老者说话的时候，寒气逼人，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味道。
    "迟到者，取消资格。泄露秘境之事者……"
    他停顿了一下，三角眼里的精光毫不掩饰地刺向张凡。
    "杀无赦。"
    张凡点头："弟子明白。"
    老者哼了一声，大袖一甩。
    六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整整齐齐地落在修炼室的石案上。
    五个符匣，一个封灵玉瓶。
    "这是进入秘境前，坊市配发给每名入选者的保命物资。"
    老者走到石案前，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最左边的符匣。
    "第一道，磐石符。催动后可在周身形成一层土系护罩，抵御筑基初期修士的三击。"
    手指移向第二个。
    "第二道，御风遁符。催动后身法倍增，持续一刻钟。"
    第三个。
    "第三道，隐匿符。催动后可遮蔽气息与灵压，持续半个时辰。但一旦主动出手攻击，隐匿状态立刻解除。"
    第四个。
    "第四道，定心符。抵御幻境和毒瘴的侵蚀，一次性，持续两个时辰。出现意症时再使用，正常不要使用。"
    张凡扫了一眼，四张符箓都是防御和辅助类的。
    没有一张攻击符。
    "前辈，怎么没有攻击类的？"
    老者斜了他一眼。
    "秘境里活着出来才是本事。你以为进去是郊游的？"
    张凡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嘴。
    老者的手指移向第五个符匣。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语气也沉了下来。
    "最后一道。传送符。"
    符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淡银色的符箓，符纹极其复杂，在灵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点。
    "遭遇必死之局，撕碎此符，可直接传出秘境入口。"
    张凡接过符匣，掂了掂重量，认真收好。
    "不过……"老者的声音微微一顿，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若你能坚持，或者是圆满归来，且未使用此符。"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回收无缺。坊市奖励五百块下品灵石。"
    张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五百块。
    不算少了。
    "当然，不使用传送符也能活着出来。但前提是你足够强，或者足够幸运。上一次秘境开启，进去十八人，用了传送符的有六人，没用的十二人。"
    老者顿了顿。
    "那十二人里，活着走出秘境出口的，五个。剩下七个，永远留在了里面。"
    修炼室安静了两息。
    张凡沉声道："弟子记下了。"
    老者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手指终于落在了石案最右边的那个封灵玉瓶上。
    张凡的目光跟着落了过去，就在这一瞬……
    暗兜里的白龙珠猛地烫了起来。
    “好烫，我老弟不行了，你要干嘛呀？”张凡心中差点骂白龙珠了。
    烫到他大腿内侧的皮肤几乎要冒烟。
    比上次遇到孙长老那颗海蛟血引的破境丹时，还要凶猛三分。
    张凡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垂下，按在大腿外侧，将暗兜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防止白龙珠的异动被老者察觉。
    "这颗丹药.......也是极为珍贵。"
    老者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名为回天逆生丹。"
    老者枯瘦的手指拈起封灵玉瓶，灵光一催，瓶盖微启。
    一股浓烈的腥甜药香从瓶口冲出来，夹带着一丝狂暴的灵压，连修炼室的灵气都被搅得紊乱了一息。
    张凡能闻到。
    腥味，甜味，还有一种极其熟悉的底层气息。
    和孙长老那颗破境丹里的海蛟血引如出一辙，但浓度至少翻了三倍不止。
    暗兜里的白龙珠，第一次如此生动地给他表达清楚想要吞噬的欲望。
    小白龙在珠子里急速游动，四爪划水，龙角上的光芒亮得几乎要透出衣袍。
    张凡的右手死死夹住暗兜，面上不显半分。
    "回天逆生丹，乃蛟龙精血辅以数十种百年灵药炼制而成。"
    老者将玉瓶重新封好，放回石案上。
    "吞服后，可在一炷香时间内，将修士战力强行拔高至筑基初期。不论你原本是炼气几层。"
    张凡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筑基初期这么厉害？"
    "别高兴太早。"
    老者冷声道，"药效退去后，你的经脉会承受蛟龙精血的反噬。轻则经脉寸断，修为跌落三层以上。重则以后永生，不能突破境界。"
    他的三角眼扫了张凡一眼。
    "变成废人。"
    张凡咽了口唾沫，表情十分到位。
    "那……什么情况下才能用？"
    "碰上你绝对打不过的幻兽，或者遇到必杀之局时。"老者的语气冷硬，"秘境中幻兽出没无常，有些幻兽身上携带幻装或幻兽蛋，价值连城。坊市发这颗丹药，是给你们搏命用的。"
    他补了一句。
    "听清楚了，不是保命。是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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