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的天空没有太阳。
    那片铅灰色的穹顶低压压地罩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将整片天地封得严严实实。
    张凡落地的位置是一片密林。
    古木粗壮到离谱，最细的一棵也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深灰色的苔藓从根部一直攀到看不见的树冠。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头顶几乎透不进半点光亮。
    脚下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湿漉漉的，每一步都能渗出黑色的汁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腐烂的木头、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种极淡的草药香气，三种气味纠缠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有种置身于巨兽腹腔内的错觉。
    张凡没有急着移动。
    他蹲下身，一手按在刀柄上，神识缓缓外放。
    方圆百丈之内，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没有妖兽的气息，也没有人类修士的灵压。
    但灰雾里隐隐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灵气波动。
    很细微，很狂暴，像是沉睡中的猛兽呼吸。
    "这里的灵气也不简单，居然和外面的不一样。"
    张凡用手指拨了拨面前的雾气，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迅速收回手。
    指尖的皮肤泛红了一小片，像是被烫了一下。
    "连体修肉身都能刺痛，这灰雾里的灵气……狂暴得有点过分。"
    他没有再试第二次，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隐匿阵盘，正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布阵，吞噬丹药。
    暗兜里，白龙珠也感受到了安全，直接行动了。
    珠子在暗兜里上蹿下跳，隔着裤料都能看到衣袍鼓起一个圆形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衣而出。
    "我说小祖宗你…………急什么"
    张凡的话还没说完，白龙珠已经自行从暗兜的缝隙里飞了出来。
    乳白色的珠子悬在张凡面前半尺处，散发着柔和却急切的光芒。
    珠子内部，小白龙几乎要把珠壁撞碎，四爪疯狂划动，两根龙角上的光芒亮得刺眼，龙口一张一合，朝着张凡腰间储物袋的方向不停地扑腾。
    它在催。
    催得比上次都急。
    张凡看了看悬在面前的白龙珠，又低头看了看储物袋里那枚封灵玉瓶的位置。
    "行了行了，别闹了。"
    张凡左右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方圆百丈无人。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封灵玉瓶，瓶身入手冰凉，但拔开瓶塞的一瞬，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腥甜药香喷涌而出。
    空气中灵压骤变。
    连周围的灰雾都被这股药香搅得翻涌起来。
    那颗暗红色的回天逆生丹静静躺在掌心，他能感受到了狂暴的气息了。
    张凡看着掌心的丹药，再看看面前急得快要爆炸的白龙珠，深吸了一口气。
    "至少五百块灵石的丹药，坊市发来保命用的。现在被你当零食吃了。"
    他摇了摇头，手指一松。
    白龙珠不等丹药落下，一缕白光暴射而出，比上次吞破境丹时凶猛了十倍不止。
    白光卷住暗红色的丹药，丹衣上的银色龙鳞纹路在白光中急速消融，化作一团浓稠的赤金色雾气，被白龙珠尽数吞入。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白龙珠心满意足地飞回暗兜，温度骤降，安安稳稳地贴在大腿内侧。
    珠子里，小白龙打了个滚，四爪蜷缩，龙角上的光芒柔和下来，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
    随后瞬间自己飞回了暗兜。
    "吃完了？"
    张凡还没来得及吐槽，腹部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一股远超上次破境丹数倍的纯净灵力洪流，从白龙珠中喷涌而出，顺着经脉直冲丹田！
    "熟悉的灵气反馈，还真有，又来了！"
    张凡二话不说，拿起隐匿阵盘朝最近的一棵古树跑去。
    那棵古木根部有一个天然的树洞，大小刚好容一人盘坐。
    张凡钻进去，将隐匿阵盘拍在洞口，灵力催动，阵纹亮起，一层朦胧的光幕将树洞笼罩。
    他盘膝坐定，双手掐诀，全力运转青云诀。
    但体内的灵力根本不需要他引导。
    那股洪流精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比上次的破境丹反哺高出数个层次。灵力顺着经脉自行运转，如同千百条支流汇入大河，浩浩荡荡地涌入丹田。
    灵液开始凝聚。
    一百二十四滴。
    一百二十八滴。
    一百三十二滴。
    丹田内，灵气提升的速度快得离谱。
    每一滴新凝聚的灵液都圆润剔透，灵气似乎也凝实了。
    一百三十五滴。
    一百三十八滴。
    一百三十九滴。
    丹田内，灵液堆叠到了临界点。
    炼气七层的壁垒就在眼前，像一堵无形的高墙。
    灵力洪流撞了上去。
    第一次，壁垒微微震动，但没碎。
    第二次，壁垒上出现了裂纹。
    第三次——
    轰！
    壁垒崩塌。
    第一百四十滴灵液在丹田底部凝聚成型。
    炼气七层。
    张凡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爆鸣声，经脉在灵力冲刷下再次拓宽。灵压透体而出，树洞内的灰雾被震退数尺，连隐匿阵盘的光幕都颤了一颤。
    "突破了。"
    张凡长吐一口浊气，正要稳固境界——
    灵力洪流没有停。
    白龙珠的反哺还在继续。
    "还有？"
    不但没停，而且那股灵力的性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清澈纯净的灵力中，混入了一股赤红色的气血之力。狂暴、炽热、带着一种原始而蛮横的生命力。
    赤红色的气血洪流不走经脉，不入丹田，而是直接灌入骨骼、肌肉、筋膜。
    张凡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骨头在膨胀，在重塑，每一寸骨骼表面都像被烧红的铁锤反复锻打。
    咔咔咔——
    骨骼爆鸣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密集而清晰。
    不是经脉突破的那种闷响，而是骨质本身在断裂、重组、变得更加致密的声音。
    肌肉纤维在蛟龙精血的冲刷下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强韧一分。
    玄铁蚕衣被从内部撑得猎猎作响，阵纹被动激发，在张凡体表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嘶……身体强度居然在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