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上午至下午，职部利用同一伏击阵地，截杀第十三师团派出之增援部队。毙灭骑兵第十七联队主力，击毙联队长小野良三中佐。”
    徐祖贻的声音开始发紧。
    “同日下午至傍晚，歼灭第五十八联队第二大队、第三大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李宗仁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徐祖贻翻了一下电文纸，手指有一点抖。
    “截至发电时——”
    他把电文纸凑近灯光，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我部第三师已占领张桥，切断池河镇至定远公路。第四师已占领河口集，切断池河镇至蚌埠铁路运输线。第五师封锁滁州至池河镇之间所有通道。”
    “敌第十三师团师团部及残余部队约三千人，已被完全包围于池河镇。”
    “该部补给线已断，弹药粮秣均无后续。”
    徐祖贻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李宗仁一眼，又低下去。
    “陈默在电文末尾说——”
    他一字一字念出来。
    “李长官收到此电时，中央警卫军已对池河镇发起总攻。荻洲立兵师团部覆灭在即，待攻克后再做详细战报呈送。”
    最后一行。
    “此战不日即决。”
    “届时定远以东至淮河以南，短时间内再无成建制之敌。”
    念完了。
    电文纸上的字就这么多。
    徐祖贻把纸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宗仁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盯着桌上那张电文纸。
    全歼第六十五联队。
    歼灭骑兵第十七联队。
    歼灭第五十八联队两个大队。
    完成对第十三师团师团部的合围。
    切断补给线。
    发起总攻。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从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到一月二十八日凌晨。
    不到两天的时间里。
    一个师团。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想去够烟盒。
    摸了个空，低头一看，烟灰缸满了，烟盒空了。
    李宗仁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也就一天多的时间。
    全歼第六十五联队。
    歼灭骑兵第十七联队，吃掉第五十八联队两个大队，合围师团部。
    他打了半辈子仗，北伐的时候率桂军从广西一路杀到山海关，什么样的胜仗没见过。
    但这种打法——原地不动，等鬼子一批一批送上门来，吃完一拨再吃下一拨——他还真没见过。
    “燕谋。”
    “在。”
    “你说这陈默……”
    李宗仁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抗命？
    人家把一个师团打成了空壳子。
    夸他能干？
    三封电报一个字不回，差点把战区长官部的脸踩在地上。
    但话说回来——
    李宗仁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战之前，在开封开会的时候，他贴脸开大问校长要了：战区统一指挥权。
    他跟校长说，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越级指挥，战区长官说了不算，仗没法打。
    校长当时答应了。
    现在轮到陈默，也是一样的道理。
    中央警卫军十万人，这样的兵力放在全国任何一个战区都排得上号。
    昆山打残第九师团，江浦围歼第十八师团——这种战绩，放在党国所有军队里，找不出第二支。
    这样一支部队，这样一个指挥官。
    他凭什么听你的？
    不是陈默不把他李宗仁放在眼里。
    是陈默压根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挥他。
    想通这一层，李宗仁胸口那股闷气散了大半。
    “燕谋。”
    “在。”
    “陈默那封战报，转呈委员长官邸——”
    李宗仁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校长刚给他拍了那封“另有部署”的电报，明摆着护犊子。
    他这会儿再把陈默的战报转上去，等于告诉校长：您说得对，您的人确实能打。
    这个面子，他不想给。
    “算了。”李宗仁把手收回来，“等他真把十三师团吃干净了再说。”
    徐祖贻点了一下头，没多嘴。
    李宗仁走回窗前。
    天边那一线灰白色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
    定远，军部。
    凌晨四时。
    陈默坐在桌前。
    方毅进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
    不是睡着了。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池河镇周围三十公里范围内每一个红点、每一个蓝点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第三师张大山部，已经在张桥展开。
    两个团卡在池河镇西面公路两端，工兵连正在路面上埋设地雷。
    第四师周敬尧部，河口集。
    铁路涵洞被炸毁了两处，铁轨被拆走了三百米。
    就算日本人有装甲列车，也开不过来了。
    第五师封锁了滁州至池河镇的所有通道。
    三面铁壁。
    只剩东面。
    东面是淮河。
    “军座。”方毅轻声开口。
    陈默睁开眼。
    “第三师张师长报告，凌晨三时五十分已对池河镇西面外围阵地发起攻击，日军抵抗微弱，前沿哨所二十分钟内全部清除。”
    陈默点了一下头。
    “第四师呢？”
    “周师长报告，从南面推进顺利，日军在镇南有一个中队规模的防御阵地，正在攻克中。”
    “第二师？”
    “李文田师长报告，从北面压过来了，已经推进至池河镇外围一公里。”
    陈默端起那碗凉豆腐汤，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师原地休整，不参与进攻。”
    方毅愣了一下。“军座，第一师刘家集那一仗打完，伤亡不算大，还有余力——”
    “用不着。”陈默的语气平淡，“三千人的残兵败将，三个师绑起来打他，绰绰有余。”
    方毅没再多问。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面。
    地图上，池河镇是一个小圆点，周围画满了蓝色箭头，像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虫子。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池河镇，而是往东挪了六十公里。
    蚌埠。
    三维地图里，蚌埠方向有一大片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沼田德重的第二十六旅团。
    荻洲立兵已经开始指挥部队回援了。
    “方毅。”
    “在。”
    “给张大山、周敬尧、李文田各发一道命令——天亮之前，必须把池河镇拿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
    “荻洲立兵已经让沼田德重回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