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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在天上祈祷 (2)

    ,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或是卡通才会出现的事。
    晴美烦恼了一整天,晚上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信。当然是写给浪矢杂货店。现在还是十三日,或许还有机会赶在半夜十二点之前把信寄出去。
    她在信中说,希望了解这些预言的根据。即使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也无妨,希望可以了解究竟。她要在了解这件事的基础上决定今后前进的方向。
    她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悄悄溜出家门,骑脚踏车来到浪矢杂货店。
    来到杂货店前时,晴美确认了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五分。没问题,还来得及。她这么想着,打算走向杂货店。
    但是,她在下一剎那停下了脚步。
    当她看到浪矢杂货店的房子时,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之前笼罩着那家店的奇妙空气消失了,只有一家已经歇业的平凡杂货店出现在眼前。她无法解释为甚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深信这一点。
    晴美没有把信投进投递口,骑上脚踏车回家了。
    大约四个月后,她知道自己当时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晴美在新年假期时回家探亲,在元旦那天就去附近的神社参拜。静子已经找到了工作,春天之后,将进入一家大型超市工作。那家公司当然没有击剑社,所以,静子以后也无法再参加这项运动。
    「真可惜。」晴美说,静子笑着摇头。
    「我已经放下击剑这件事了。之前以莫斯科奥运为目标努力时,就已经了却心愿了,我相信在天堂的他也会谅解的。」说着,她看着天空,「接下来,我要考虑下一步。除了努力工作以外,还要找一个好对象。」
    「好对象?」
    「对,我要结婚,生一个健康的孩子。」静子调皮地笑了笑,皱起鼻子。她的表情中已经看不到一年前,失去男朋友时的悲伤。晴美不由得感到佩服,觉得她很坚强。
    从神社回来的途中,静子突然想起甚么似地说:
    「妳还记得我夏天时告诉妳的事吗?说有一家神奇的杂货店专门为人消烦解忧?」
    「记得啊,是不是浪矢杂货店?」晴美紧张地回答,她并没有告诉静子,自己也写了谘商的信。
    「那家店彻底歇业了,听说老板爷爷死了。因为我遇到有人在那家店前拍照,所以就问了一下,才知道拍照的人是老板的儿子。」
    「是吗?甚么时候?」
    「我记得是十月遇到老板的儿子,当时,他告诉我,是上个月去世的。」
    晴美倒吸了一口气,「所以,老板是在九月的时候……」
    「是啊。」
    「九月几日?」
    「我没问得这么详细,怎么了?」
    「没事……只是随口问问。」
    「老板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开店营业,但是,仍然继续为人谘商,为人消烦解忧。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谘商者,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很感动。」静子深有感慨地说。
    不对,我才是最后一个人──晴美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这么说,而且猜测老板应该是在九月十三日去世的。老板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十三日,所以才会在信上说,书信往来只能到那一天为止。
    果真如此的话,代表老板有惊人的预知能力,连自己的死期都可以预测。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又忍不住想象,搞不好他真的有这种能力。
    也许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是真的。
    6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
    晴美在挂着油画的房间内签约。那是一份不动产的买卖合约,这几年,她曾经签过很多次类似的合约,对她来说,处理价值数千万的资金根本是小事一桩,而且,这次的房子金额并不高,但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因为她对这栋房子的感情和之前经手的不动产完全不同。
    「如果对以上的内容没有异议,就请在这份合约上签名、盖章。」房屋中介公司的男人身穿一套至少二十万的登喜路西装,一张古铜色的脸应该是在日晒沙龙晒出来的,他看着晴美说道。
    晴美正坐在自家公司主要往来银行的新宿分行内的某个房间内,除了房屋中介的登喜路男人以外,还有卖房子的屋主田村秀代、小冢公子,以及公子的丈夫繁和。公子去年刚满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了。
    晴美依次看着卖主的脸。秀代和公子低着头,繁和一脸不悦地把头转到一旁。这个男人太没出息了。晴美忍不住心想。如果他不满意,可以用力瞪自己啊。
    晴美从皮包里拿出笔说:「没有问题。」然后签了名、盖了章。
    「谢谢,合约已经签完,代表这笔交易完成了。」登喜路男人高声说道,收起了合约。虽然交易金额并不高,但他还是可以抽一定比例的手续费,令他心满意足。
    双方接过合约后,繁和最先站了起来,但公子仍然低头坐着。晴美向她伸出右手,公子惊讶地抬起头。
    「我们来握手庆祝签完合约。」晴美说。
    「喔,好。」公子握住晴美的手,「呃……对不起。」
    「为甚么要道歉?」晴美对她露出微笑,「这样不是很好吗?对双方都有好处。」
    「虽然……是这样。」公子不敢正视晴美。
    「喂,」繁和说,「妳在干甚么?要走了。」
    「嗯。」公子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母亲,露出迟疑的表情。
    「我会送姨妈回家。」晴美说,秀代虽然是她的姨婆,但她之前就这么叫她,「交给我吧。」
    「是吗?那就麻烦妳了,妈妈,这样可以吗?」
    「我无所谓。」秀代小声地回答。
    「好,晴美,那就麻烦妳了。」
    晴美还来不及回答,繁和就走出了房间。公子满脸歉意地鞠了一躬后,跟着丈夫走了出去。
    离开银行后,晴美请秀代坐上停在附近停车场的BMW,前往她的家中。正确地说,那里已经不是「秀代的家」了,在刚才签约后,田村家的房子已经属于晴美了。
    今年春天,姨公去世了。他因为衰老而死,最后连大小便都失禁,常常尿在床上。秀代照顾他多年的生活也在那一刻终于画上了句点。
    得知姨公来日不多时,晴美就一直挂念一件事。就是关于遗产的问题。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他们的房子问题。虽然他们家以前很有钱,但如今几乎没剩下任何财产。
    这两、三年,不动产的价格持续攀升。虽然他们的房子离东京大约两个小时,交通并不方便,但还是具有相当的资产价值。他们的女儿、女婿,尤其是繁和不可能不打这栋房子的主意。他仍然在做一些搞不清楚内容的生意,但从来没听说他们成功过。
    果然不出所料,在姨公去世满四十九天之后,公子联络秀代,说想要谈谈遗产继承的问题。
    公子提议,由于房子是唯一的财产,由秀代和公子各继承一半,但房子不可能分割,所以把房子过户给公子,由专家评估房子的价格后,公子将一半的现金付给秀代。当然,秀代日后可以继续住在那里,但要付房租。公子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要给秀代的钱,刚好可以抵销房租。
    这种方法在法律上行得通,听起来也很公平,但晴美从秀代口中得知这件事时,就觉得其中有问题。按照公子的提议,房子要过户给她,而且她不必付秀代一毛钱。之后,公子随时可以卖掉房子,虽然房子还有人居住,但那是自己的母亲,要赶走并不容易。一旦公子要赶走秀代,就必须向秀代支付原本用来抵销房租的金额,但她算准了日子一久,根本没办法告她。
    晴美觉得公子是秀代的亲生女儿,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八成是繁和在背后搞鬼。
    于是,晴美向秀代提议,那栋房子由她们母女共同继承后,再由晴美向她们母女买下房子。她们母女可以各收下一半的现金,她当然会让秀代继续住在那栋房子。
    当秀代向公子提议这件事时,繁和果然出面干涉,质疑为甚么不接受他们的提议。秀代回答说:
    「我认为由晴美买下这栋房子是最理想的解决方式,就请你们成全我的任性。」
    这么一来,繁和也就不便再说甚么。其实,他原本就没有资格干预这件事。
    晴美把秀代送回田村家后,也一起住了下来,但她明天一早就要出门。虽然公司周六休息,但她明天有一项很大的工作,要在绕行东京湾的观光游览船上主办一场派对。明天是圣诞夜,两百张票在转眼之间就销售一空。
    她躺在被子中,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污渍,不由得感慨万千。她仍然无法相信这栋房子已经属于自己,和她当初购买自住的公寓,是不同的感觉。
    当然,她不会卖掉这栋房子。虽然秀代以后会离开人世,但她打算用某种方式把这栋房子留作纪念,也可以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令人感到害怕,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庇护她。
    一切都始于那封信──
    闭上双眼,那些富有个性的文字浮现在眼前。那是来自浪矢杂货店的奇妙信件。
    虽然信上写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但晴美在烦恼多日后,决定按照信上的指示去做。一方面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的好方法。冷静思考后,她就发现依靠富冈的确太危险,而且,学习有关经济的知识,也会对未来有帮助。
    她辞去了白天的工作,去专科学校上课。只要一有时间,她就研究股票和不动产,也考取了几张证照。
    同时,她比之前更热心投入酒店的工作,但为自己设定了期限,最多不超过七年。由于设定了期限,所以她更加全心投入。只要努力,就可以有所收获,这正是在酒店上班的有趣之处。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老主顾愿意捧她的场,在店里也创下了顶尖的业绩。她拒绝成为富冈的情妇后,富冈不再来找她,但她很快就弥补了因此减少的业绩。事后才知道,富冈说自己曾经协助多家餐厅开业根本是吹牛,别人只是稍微听取了他的意见而已。
    一九八五年七月,晴美第一次出击。几年下来,她的存款超过三千万圆,她用这笔存款买了一间公寓。那是位在田谷的中古屋,她认定这间房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下跌。
    两个月后,世界经济开始陷入动荡的局势。五大工业国家在美国签署了广场协议后,立刻出现了日圆升值、美元贬值的情况。晴美感到不寒而栗。日本经济完全靠出口产业支撑,一旦日圆继续升值,很可能导致经济景气下滑。
    那时候,晴美已经开始投资股票,一旦景气低迷,股价就会下跌。
    怎么会这样?她忍不住后悔,浪矢杂货店的预言和眼前的情况完全相反。
    但是,事态并没有向不好的方向发展。政府担心景气持续恶化,打出了低利率政策,并宣布将投资公共事业。
    一九八六年初夏,晴美接到一通电话。是当初她购买中古屋时的房屋中介公司打来的,房仲说,她似乎并没有搬进去住,不知道目前房子的情况怎么样。晴美顾左右而言他,对方试探说,如果晴美有意转卖,他可以接手。
    晴美立刻知道公寓的资产价值上升了。
    她对房仲说,目前不打算出售,挂上电话后,立刻去了银行,确认位在四谷的房子可以贷到多少款项。几天后,负责窗口算出来的数字令她大吃一惊,因为那笔金额是她当初购买价格的一点五倍。
    她立刻申请了贷款,同时寻找其它房子。她在早稻田找到一栋价格适中的房子,用向银行借的钱买下了房子。不久之后,那间公寓的价格也上升,上升的速度之快,完全不必在意利息的问题。
    于是,她又用那栋房子做为抵押进行贷款,银行的窗口建议她成立公司。因为成立公司后,更有利于资金的调度。于是,她成立了「汪汪事务所」。
    晴美深信,浪矢杂货店的预言完全正确。
    在一九八七年秋天之前,晴美不断购买公寓,然后伺机出售。有些房子在短短一年之间,价格就涨了三倍。股价也不断上升,她的资产在转眼之间大幅增加。她辞去了酒店的工作,利用在酒店上班期间建立的人脉,开始做公关业务,提供点子,安排模特儿参加派对,协助举办各种活动。由于经济繁荣,各地几乎每天都有各种热闹的派对,她根本不愁没生意。
    一九八八年后,她着手处理手上的房子和高尔夫会员证。因为她发现价格已经原地踏步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景气仍然不错,但还是小心为妙。晴美相信了浪矢杂货店的预言,也相信会发生「抽鬼牌」的情况。只要仔细想一下就知道,眼前的荣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一九八八年只剩下几天就要结束了。不知道明年会是怎样的一年?晴美茫然地想着这件事入睡了。
    7
    在船上举办的圣诞派对获得空前的成功。晴美和工作人员一起庆祝到天亮,不知道喝掉几瓶香槟王 Dom Perignon 的粉红香槟。当她第二天早晨,在位于青山的家中醒来时,感到轻微的头痛。
    她下了床,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不知道哪里的房子发生了火灾,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看到出现在屏幕上的文字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因为屏幕上出现了「在火灾中半毁的孤儿院丸光园」这几个字。
    她慌忙竖起耳朵,但那则新闻已经结束了。她慌忙切换到其它频道,但其它台并没有在报新闻。
    她慌忙换衣服准备去拿报纸。这栋公寓有自动门禁系统,安全性很高,但必须亲自去一楼信箱拿邮件和报纸。
    由于是星期天,报纸很厚,而且还夹了大量广告,大部份都是不动产相关的广告。
    她翻遍每一页,都没有找到丸光园火灾的相关新闻。也许因为不是在东京都发生的,所以东京版的报纸上没有刊登。
    她猜想当地的报纸可能会报导,于是立刻打电话给秀代。她猜对了,听秀代说,报纸的社会版刊登了这则消息。
    二十四日晚上发生了火灾,造成一人死亡,十人轻重伤。在火灾中丧生的并不是孤儿院的人,而是来圣诞晚会演奏的业余音乐人。
    她很想立刻赶去了解情况,但目前不了解现场的状况,担心现场一片混乱,外人前往反而会造成院方的困扰。
    她在小学毕业的同时离开了丸光园,但之后曾经多次拜访。升上高中和找到工作时,都曾经回孤儿院向师长报告,只是在酒店上班之后,就没有再去过。因为她担心工作人员会察觉她身上有酒店的味道。
    第二天,秀代打电话到晴美的办公室,说早报上刊登了丸光园的后续消息。根据报导,目前所有的职员和院童都暂时安置在附近小学的体育馆避难。
    如今已经十二月,天气这么寒冷,居然要在体育馆生活──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不寒而栗。
    她提早完成工作后,开着BMW前往现场。她想到可能有不少院童身体不适,于是中途去了药局,买了一整箱暖暖包、感冒药和胃药。药局旁刚好是超市,她又想到孤儿院的食堂应该暂时无法使用,职员会很伤脑筋,于是又买了大量快餐食品。
    把所有东西搬上车后,她再度开着BMW上路。汽车广播中传来南方之星的〈大家的歌〉。这首歌很欢乐,但晴美的心情无法欢乐起来。原本以为今年好事连连,没想到在一年即将结束时,发生了这种事。
    她开了两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了孤儿院。晴美记忆中的白色建筑物已经变得漆黑,消防队和警方正在调查火灾,所以无法靠近,但在远处也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
    职员和院童暂时落脚的体育馆位在离孤儿院一公里的地方,院长皆月良和看到晴美时十分惊讶,也感动不已。
    「谢谢妳千里迢迢地赶来,没想到妳会来看我们。妳真的长大了,应该说,妳越来越优秀了。」皆月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看着晴美递给他的名片。
    不知道是否因为发生火灾伤了不少神的关系,皆月比晴美最后一次看到时瘦了许多。他已经年过七十,以前发量很丰富的白发也变稀疏了。
    皆月欣然接受了晴美送的暖暖包和食物。他们果然为三餐伤透了脑筋。
    「如果还有其它问题,请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
    「谢谢,有妳这句话就放心多了。」皆月红了眼眶。
    「真的不要客气,我希望藉由这次机会可以回报丸光园对我的养育之恩。」
    皆月频频向她道谢。
    晴美准备离开时,遇到了熟人。那个人是以前和她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藤川博。他比晴美大四岁,中学毕业后,离开了孤儿院。晴美当作护身符随身携带的木雕小狗就是他雕刻的,那只小狗也是「汪汪」这个名字的由来。
    藤川已经成为木雕师,他和晴美一样,得知了火灾的事立刻赶来。他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
    应该还有不少以前曾经在这里长大的人为这次火灾感到担心。和藤川博道别后,晴美这么想道。
    ※※※
    新年刚过,就传来天皇驾崩的消息。「平成」成为新的年号。娱乐节目暂时从电视上消失了,新年的相扑比赛也延后一天开赛,生活中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当一切终于渐渐平静后,晴美再度前往丸光园。体育馆旁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办公室,她在那里见到了皆月。虽然院童仍然在体育馆生活,但已经着手建造临时宿舍。当临时宿舍完成后,院童会搬去那里,再把丸光园拆掉重建。
    火灾的原因很快就查到了。消防队和警方认为食堂太老旧了,瓦斯管线漏瓦斯;由于空气干燥,静电引发了火灾。
    「之前就应该重建的。」皆月说明原因后,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
    皆月对有人不幸在火灾中丧生感到难过不已。那位葬身火窟的业余音乐人为了救一名少年,没有及时逃出。
    「虽然那位先生很可怜,但没有造成任何院童的生命危险,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晴美安慰着院长。「是啊。」皆月点点头。
    「因为是晚上,大部份孩子都睡了,只要稍有闪失,恐怕就会酿成重大的惨剧。所以,职员们都在说,可能是前院长在保护我们。」
    「我记得之前的院长是一位女性。」
    晴美隐约记得前院长是一位表情温和、个子矮小的老妇人,但不记得甚么时候换成了皆月。
    「她是我姊姊,丸光园是我姊姊成立的。」
    晴美看着皆月满是皱纹的脸,「原来是这样。」
    「妳不知道吗?这也难怪,妳来这里时,年纪还很小。」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为甚么你姊姊会想成立这家孤儿院?」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回馈吧。」
    「回馈?」
    「虽然这么听起来像自夸,其实我家的祖先是地主,有不少财产。父母过世之后,由我和姊姊继承了这些财产。我投资成立了公司,姊姊决定要协助那些不幸的孩子,所以成立了丸光园。她之前是学校的老师,为了战争使很多孩子变成了孤儿深感苦恼。」
    「院长,你姊姊是甚么时候过世的?」
    「十九年前,不,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她天生心脏不好,最后在大家的陪伴下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晴美轻轻摇着头,「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这不能怪妳,因为她临终时吩咐,不要告诉院童,只说她因为生病在疗养。我把公司交给儿子,接手了这家孤儿院。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头衔都是代理院长。」
    「你刚才说,你姊姊保护了大家,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断气时曾经小声地说,不用担心,我会在天上为大家的幸福祈祷。所以,这次就有人想起了这句话。」
    皆月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补充说:「虽然有点牵强附会。」
    「原来是这样,太感人了。」
    「谢谢。」
    「你姊姊的家人呢?」
    皆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姊姊没有结婚,一辈子都单身,她把人生都奉献给教育了。」
    「是吗?她真了不起。」
    「不,听到别人说她了不起,她在那个世界也会起鸡皮疙瘩吧,因为她觉得只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对了,妳怎么样?有没有结婚的打算?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院长话锋一转,突然问晴美,晴美慌了手脚,摇着手说:「没有,我没有男朋友。」
    「是吗?女人把工作当作人生的意义,很可能会耽误结婚。经营公司固然很好,但希望妳赶快找到另一半。」
    「我和你姊姊一样,只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皆月笑了起来。
    「妳真坚强,但是,我姊姊不结婚,不光是因为专注于工作的关系。不瞒妳说,她年轻时曾经想嫁给一个男人,而且两个人打算私奔。」
    「真的吗?」
    似乎是有趣的故事,晴美忍不住探出身体。
    「对方比我姊姊大十岁,在附近一家小工厂上班。因为帮我姊姊修脚踏车,两个人就认识了。之后,他们好像在工厂午休的时候偷偷约会,因为在那个时代,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就会引起很多议论。」
    「因为你父母不同意,所以他们才打算私奔吗?」
    皆月点点头。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我姊姊当时还在读女子学校,但时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另一个原因才是重大的问题。我刚才也说了,我们家境富裕,一旦有了钱,就想要有名声。父亲很希望姊姊嫁入名门,当然不可能同意她嫁给没没无闻的机械工。」
    晴美收起下巴,露出严肃的表情。这是六十年前的事,想必当时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他们的私奔成功了吗?」
    「当然失败了。姊姊打算在学校放学后去神社,在那里换衣服后去车站。」
    「换衣服?」
    「我家有几个女佣,其中有一个人和姊姊的年纪相近,她们也是好朋友。姊姊拜托她把衣服带去神社。那是女佣的衣服,因为穿大小姐的衣服私奔太引人注目了。机械工也变了装,在车站等她。如果顺利会合,就要搭火车离开。他们的计划很周详。」
    「可惜没有成功。」
    「当姊姊去神社时,发现等在那里的并不是和她很好的女佣,而是父亲派去的几个男人。虽然那个女佣答应了,但心里很害怕,找年长的女佣商量,结果这件事就曝光了。」
    晴美能够理解那个年轻女佣的心情,考虑到当时的时代,真的无法责怪她。
    「对方那个男人……那个机械工呢?」
    「我父亲派人送信去了车站。我姊姊在信中说,希望他忘了自己。」
    「那是你父亲找别人写的吧?」
    「不,是我姊姊亲自写的。因为我父亲说,只要她写那封信,就会放过那个男人,姊姊只能听我父亲的话。我父亲在警界的人脉也很广,只要他不高兴,完全可以把那个男人关进大牢。」
    「那个男人看了信之后呢?」
    皆月偏着头。
    「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离开了。他原本就不是当地人,有人说他回老家了。至于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我之后见过他一次。」
    「是吗?」
    「差不多三年后,我当时还是学生,有一天走出家门不久,就有人从背后叫住了我。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当时他们打算私奔时,我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所以并不知道他是谁。他递给我一封信,叫我转交给皆月晓子小姐──啊,晓子是我姊姊的名字。拂晓的晓,儿子的子。」
    「对方知道你是她弟弟吗?」
    「可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或许我走出家门时,他就跟踪了我。看到我露出迟疑的表情,他说,如果我有疑惑,可以先看信的内容,也可以把信给我父母看,总之,只要最后让晓子看到这封信就好。于是,我收下了信。说句心里话,我很想看信上到底写甚么。」
    「结果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啊,因为信封并没有封起来,我在上学的路上就看了。」
    「上面写甚么?」
    「那个嘛,」皆月闭上嘴,注视着晴美,想了一下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与其由我来说明,不如自己看吧。」
    「啊?自己看……」
    「妳等一下。」
    皆月打开堆在旁边的其中一个纸箱,在里面翻找着。箱子旁用麦克笔写着「院长室」几个字。
    「因为院长室和食堂离得很远,几乎没有烧到,所以就把东西都搬来了,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我姊姊留下不少遗物,喔,找到了,就是这个。」
    皆月拿出一个四方形的铁罐,当着晴美的面打开盖子。
    铁罐里放了好几本笔记本,也有照片。皆月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放在晴美面前。信封上写着「皆月晓子小姐收」几个字。
    「妳可以自己看。」皆月说。
    「我真的可以看吗?」
    「没问题,他写的时候,就觉得可以给所有人看。」
    「那我来拜读一下。」
    信封内装着折起的白色信纸。摊开一看,上面用钢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字体流畅优美,和机械工职业给人的印象有很大的差距。
    皆月晓子敬启:
    简单地说,请原谅我突然用这种方式转交这封信,因为如果用邮寄的方式,我担心会在拆开之前,就被丢掉。
    晓子,妳好吗?我是三年前在楠木机械工作的浪矢,也许妳已经忘了这个名字,但希望妳可以看完这封信。
    这次提笔写这封信,是为了向妳道歉。至今为止,我曾经多次试着写道歉信,但因为生性懦弱,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晓子,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对自己干的蠢事深感后悔。我竟然扰乱了当时还是学生的妳的感情,而且还差一点让妳和家人分离。现在回想起来,这些行为实在太恶劣了,我没有任何话可以为自己辩解。
    当时,妳悬崖勒马的决定完全正确,或许是妳父母说服了妳,果真如此的话,我必须向妳的父母道歉,因为我差一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目前在老家务农,没有一天不想到妳。虽然和妳相处的日子很短暂,但这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同时,我也没有一天不在心里向妳道歉。想到当时的事可能在妳内心留下了伤痕,就无法安然入睡。
    晓子,希望妳可以幸福。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唯一心愿。我祈祷妳可以遇到一个理想的对象。
    浪矢雄治 敬上
    晴美抬起头,和皆月四目相接。「怎么样?」他问。
    「那个男人太善良了。」
    听到她的感想,皆月用力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在私奔失败时,他一定有很多想法,应该痛恨我的父母,也对姊姊的背叛感到伤心。但是,经过三年的时间,当他回想往事时,觉得还是那样比较好,而且知道如果没有好好道歉,一定会在我姊姊内心留下创伤。因为我姊姊绝对会为自己背叛了男朋友感到自责,所以,他才写了那封信。正因为了解他的这份心意,我才把信转交给姊姊。当然,我没有告诉父母。」
    晴美把信纸放回信封。
    「你姊姊一直把信留在身边。」
    「是啊,姊姊死后,我在她的办公桌内发现这封信时真的感动不已。我觉得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关系,我姊姊才会一辈子单身。我姊姊无法再爱其它的男人,她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丸光园了。妳知道她为甚么会在这里开孤儿院吗?这里和我家并没有任何渊源,虽然姊姊直到最后都没有明说,但我猜想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老家就在这一带的关系。我姊姊并不知道他老家的确切地址,可能以前在聊天时,推测应该在这一带。」
    晴美轻轻摇头,感叹地吐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无法在一起很值得同情,但能够如此深爱一个男人,也令人感到羡慕。
    「姊姊在临终前说,会在天上为大家的幸福祈祷,我相信写这封信的男人,也在某个地方默默守护她。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皆月一脸严肃地说。
    「是啊。」晴美嘴上附和着,但心里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浪矢雄治,浪矢雄治。
    晴美虽然和浪矢杂货店书信往来,但并不知道杂货店老板的名字。只是从静子口中得知,在一九八○年时,就已经是高龄的老人了,很可能和皆月提到的这个人属于相同的年代。
    「怎么了?」皆月问她。
    「啊,不,没事。」晴美举起手在脸前摇了摇。
    「总而言之,这是我姊姊努力多年的孤儿院,我不能让它就这样结束,无论如何,都要设法重建。」皆月总结道。
    「加油,我会支持你。」说完,她把手上的信封交还给皆月,这时,她看到「皆月晓子小姐敬启」几个字,再度感受到对方的决心,但笔迹和晴美收到的浪矢杂货店的回信上的字完全不同。
    果然只是巧合而已。晴美决定不去多想这件事。
    8
    醒来之后,晴美打了一个大喷嚏。她忍不住抖了一下,把毛巾被拉到了肩膀。冷气开得太强了。昨晚很热,所以回家后把温度设定得比较低,睡前忘了把温度调回来。看到一半的文库本书籍丢在枕边,台灯也没有关。
    闹钟显示还不到早上七点。她设定闹钟在七点响,但很少会听到闹钟声。因为她几乎每天都在七点之前就醒了,顺手会关掉闹钟。
    她伸手关了闹钟,顺势下了床。夏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今天恐怕又是一个大热天。
    上完厕所,她走进盥洗室,站在大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甚么,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岁时的心情,但镜子中映照的当然是五十一岁女人的脸。
    晴美看着镜子,忍不住偏着头,思考着为甚么会有这样的心情,随即发现应该是刚才做梦的关系。虽然不记得梦境的细节,但隐约知道是年轻时的梦,丸光园的皆月院长也出现在梦中。
    她知道自己会做这个梦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太意外,反而很后悔没有记清楚梦境的内容。
    她注视着自己的脸,点了点头。虽然皮肤有点松弛,也有点皱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证明自己很努力生活,完全不必感到难为情。
    洗完脸,她一边化妆,一边用平板计算机确认各种信息,顺便吃了昨晚买的三明治和蔬菜汁当作早餐。最后一次下厨是甚么时候?最近晚餐几乎都是约了人一起吃饭。
    换好衣服后,在和平时相同的时间走出家门,坐上小巧灵活的国产油电混合动力车。她已经厌倦了除了体积大以外没有任何优点的高级进口车。她自己开着车,抵达六本木时,才刚过八点半。
    她把车子停进十层楼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走向大厅,准备进公司时,有人叫住了她。
    「董事长,武藤董事长。」不知道哪里传来男人的叫声。
    她环顾四周,看到穿着灰色 polo 衫的肥胖男子迈着一双短腿跑了过来。她觉得对方很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武藤董事长,拜托妳,可不可以请妳重新考虑甜点馆的事?」
    「甜点?喔……」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日式馒头店的老板。
    「再给我们一个月,可不可以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设法把店做起来。」老板深深地鞠躬,他头上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令晴美联想到他店里的栗子小馒头。
    「你忘了吗?只要连续两个月在顾客票选中得到最后一名,就必须撤店──合约上写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我虽然清楚,但还是想拜托妳,可不可以再宽限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不行,接替你们的店铺已经决定了。」晴美迈开步伐。
    「可不可以请妳设法通融,」日式馒头店老板仍然没有轻言放弃,「一定会做出成绩,我有自信,请务必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现在撤店,我们店就完蛋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警卫听到吵闹声赶了过来。「怎么了?」
    「他是外人,麻烦你请他离开。」
    警卫立刻正色回答:「是。」
    「不,等一下,我不是外人,我是合作厂商。啊,董事长,武藤董事长。」
    晴美听着日式馒头店老板的尖叫,走向了电梯厅。
    这栋大楼的五楼和六楼是「汪汪株式会社」的办公室,九年前,公司从新宿搬来这里。
    董事长室位在六楼。她进办公室后,用计算机再度确认和整理了数据,几乎快塞爆信箱的邮件几乎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信,让她感到很生气。虽然公司的系统会过滤垃圾信,但只要不是垃圾信,无论内容再空洞的邮件,都可以寄进她的信箱。
    她才回了几封信,就已经九点多了。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了几个键,电话立刻接通了。
    「早安。」电话中传来专务董事外岛的声音。
    「你可以来一下吗?」
    「好。」
    外岛在一分钟后出现了。他穿着短袖衬衫。办公室的冷气和去年一样,都设定在比较高的温度。
    晴美把刚才在停车场发生的事告诉了外岛,他苦笑着说:
    「那个老爹吗?我听窗口说,老爹找他哭诉了半天,没想到他会直接找您,真是太惊讶了。」
    「甚么意思?我不是说过,要好好向他说明,让他接受吗?」
    「是啊,但日式馒头店可能不甘心。因为听说总店那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少,经营状况每况愈下。」
    「他固然有他的难处,但我们也要做生意。」
    「您说得对,不必放在心上。」外岛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两年前,在海湾旁的大型购物中心重新装潢时,晴美的公司受到委托,希望可以更有效利用购物中心内的活动会场。原本会场打算用来举办小型演唱会,并没有得到有效运用。
    晴美的公司立刻着手调查和分析,最后决定规划一个甜点圣地,将购物中心内的甜点商店和咖啡店都集中在一起,同时,还联络了日本各地的甜点店,吸引他们来展店。于是,完成了「甜点馆」,随时都有三十多家厂商进驻。
    在电视台和女性杂志争相报导后,这个企划获得空前的成功,同时拉抬了获得好评的所有店家总店的生意。
    但是,千万不能大意。如果一直做相同的事,顾客很快就腻了,重要的是,如何增加回头客。为此,必须定期更换店家。于是,就引进了顾客投票的方式。由所有来购物中心的顾客进行评比,并把结果告诉不受欢迎的店家,有时候甚至要求店家撤店。所以,这些店家每个月都很拚,因为其它店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刚才那家日式馒头店的总店就在本地,在执行这个计划时,认为「必须重视本地的店家」,所以邀了日式馒头店来展店,日式馒头店也欣然同意,但光靠该店最红的栗子小馒头很难吸引大众,在这一阵子的票选中,连续多次敬陪末座。这种状况继续维持下去,很难对其他店家交代。做生意的难处,就是很难讲人情。
    「3D动画的事怎么样了?」晴美问,「可以用吗?」
    外岛皱了皱眉头。
    「我看了样本,技术上还差一截,智能型手机的屏幕画面很小,所以看起来很不方便。听说下次要制作改良版,到时候再请您过目。」
    「那就这么办,我只是有点好奇。」晴美露出微笑,「谢谢,我没事了,你有甚么事吗?」
    「没有,重要的事我都写在电子邮件上了,只是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外岛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晴美,「就是那家孤儿院的事。」
    「那是我私人的事,和公司没有关系。」
    「我是公司内部的人,所以很清楚这一点,但公司外面的人往往不这么认为。」
    「发生甚么事了?」
    外岛撇了撇嘴说,「似乎接到了询问的电话,问我们公司打算把丸光园怎么样。」
    晴美皱着眉头,抓了抓浏海,「真伤脑筋,为甚么会这样?」
    「因为您太引人注目了,即使想低调地做事,也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请您记得这件事。」
    「这是在讽刺吗?」
    「不是讽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外岛若无其事地说。
    「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我先告退了。」外岛走出办公室。
    晴美起身站在窗边。六楼并不算太高,当初其实有更高的楼层,但晴美还是选择了这一层,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太狂妄。站在这里往外看,还是可以深刻体会到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成果。
    她突然回想起这二十多年来的事,再度体会到做生意时,把握时机非常重要,有时候天堂和地狱之间只有一步之差。
    一九九○年三月,为了抑制不动产价格的飙涨,大藏省对银行进行行政指导,要求限制融资,也就是所谓的总量管制。因为地价已经涨得离谱,需要政府出面干预,普通上班族已经不敢奢望拥有自己的房子了。
    晴美很怀疑这种措施是否能够成功抑制地价,媒体也认为只是杯水车薪,事实上,地价并没有因此急速下降。
    然而,总量管制措施就像拳击手腹部中拳般,对日本经济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日经指数开始下降,八月时,伊拉克侵略科威特,原油价格上升,加速了景气退缩。
    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地价开始下跌。
    然而,现实并没有唤醒民众对土地神话的迷思。大部份人都相信眼前的现象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直到一九九二年年底,他们才终于认识到当年的荣景不会再回来了。
    晴美一直认为浪矢杂货店的那封信是预言信,所以,清楚地认识到靠不动产交易赚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她投资的房子都在一九八九年之前脱手,也卖了股票和高尔夫会员证。她是「抽鬼牌」的赢家,在泡沫经济的巅峰时期赚了好几亿。
    当世人终于清醒时,晴美又开创了新的事业。浪矢杂货店曾经预言,在未来的世界,计算机和手机将充实信息网。手机的上市,和计算机普及到家庭都似乎证实了这个预言,既然这样,就必须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她在接触计算机通讯时,预料到计算机将开拓未来的梦想世界。于是,她积极钻研,搜集各种信息。
    网络开始普及的一九九五年,晴美雇用了几名资讯工程系毕业的学生,给他们每人一台计算机,请他们一整天都坐在计算机前,研究网络世界所隐藏的商机。
    第二年,「汪汪事务所」推出的第一项网络相关业务,就是代客制作网页。最初用来宣传自家公司,报章媒体报导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不断接到企业和个人有关制作网页的洽询电话。当时还不是人人都可以上网的时代,但在不景气中,对广告媒体抱有很大的期待,不断接到制作网页的业务。
    在之后的数年内,「汪汪事务所」的营收不断创下新高,利用网络的广告业务、销售业务和游戏业务都蒸蒸日上。
    二○○○年,晴美思考新业务时,一家熟悉的餐厅老板因为业绩不佳,经营陷入瓶颈,找她谘商餐厅经营的问题,于是,她在公司内部设立了顾问部门。
    晴美具有中小企业诊断士的国家级证照,她在顾问部门安排了专任的工作人员,检讨了那家餐厅的情况,发现光靠宣传无法改善,必须有明确的经营概念,并在此基础上,改善菜式的种类和餐厅的内部装潢。
    那家餐厅根据晴美的建议重新改善后大获成功,重新开幕后三个月,就摇身一变,成为一家很难预约的餐厅。
    晴美深信顾问业务可以赚钱,但一定要专精,如果只是分析经营不善的原因,谁都可以做到。必须有根源性的对策,做出成绩后,这项业务才能长期持续。晴美招募了优秀的人才,不时积极协助客户开发商品,也会无情地建议客户裁员。
    以电子商务部门和顾问部门为两大支柱的「汪汪株式会社」持续成长,当她蓦然回首时,发现已经成长为一家出色的公司。很多人都说:「武藤董事长有先见之明」,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没有浪矢杂货店的那封信,应该不可能这么顺利,她知道自己并不光是靠自己的力量获得成功,所以,她一直希望可以用甚么方式回报。
    说到回报,当然不能忘了丸光园。
    今年,她听到丸光园经营不善的消息。她着手调查后,发现确有其事。皆月院长在二○○三年去世,他的长子在经营运输业的同时,着手管理丸光园,但由于本业运输业的经营出现了严重的赤字,根本无法继续支持丸光园的营运。
    晴美立刻联络了丸光园,得知目前的院长虽然是皆月前院长的长子,但经营的主导权掌握在名叫苅谷的副院长手上。晴美告诉他,只要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对方尽管开口,她也愿意出资。
    对方的态度很不干脆,竟然说甚么「不希望借助他人之手」这种完全缺乏危机感的话。
    晴美觉得和副院长聊不出结果,直接去了皆月家,问皆月前院长的长子,是否可以把丸光园交给自己负责,但结果也差不多,皆月前院长的长子说,孤儿院都交给苅谷先生处理。
    晴美调查了丸光园,发现这几年下来,正规职员的人数减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奇妙头衔的临时职员,而且,这些人并没有实际在丸光园工作。
    晴美立刻察觉到,他们趁皆月院长去世之后,利用孤儿院做不法勾当,八成是不当申请补助款。主谋应该是苅谷,正因为不想让这件事曝光,所以才拒绝晴美参与经营。
    晴美越想越觉得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她觉得只有自己能够拯救丸光园。
    9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晴美掌握了这个消息。她用新买的智能型手机搜寻各种关键词时,偶然发现了「浪矢杂货店只限一晚复活」的文章。
    浪矢杂货店──对晴美来说,是难以忘记,不,应该说是不可以忘记的名字。她立刻详细调查,找到了正式公布这个消息的网站。该网站写着,今年九月十三日是浪矢杂货店老板去世三十三周年,请以前曾经谘商的人写信告知,老板提供的回答是否对之后的人生有所帮助,只要在十三日的零点到天亮之前,把信投入杂货店铁卷门上的邮件投递口就好。
    晴美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会看到那家店名。只复活一晚是怎么回事?那个网站的站主自称是老板的后代,只说是三十三周年的悼念活动,并没有说明详细的情况。
    她忍不住怀疑是否有人恶作剧,但如果是恶作剧,难以了解其中的意图。发布这种假消息欺骗他人有甚么好处?况且,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这则消息。
    最引起晴美注意的是九月十三日是老板忌日这一点。因为她和浪矢杂货店之间的书信往来刚好到三十二年前的九月十三日为止。
    这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要举办这场活动。晴美深信这一点后,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写信,当然是感谢信。
    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确认一件事,浪矢杂货店到底还在不在?是否已经拆除?她每年会回田村家几次,但没有特地走去浪矢杂货店看看。
    她刚好要去丸光园讨论孤儿院让渡的事。她打算在回程时去浪矢杂货店看看。
    前来讨论的还是副院长苅谷。
    「关于这件事,皆月夫妇已经全权交由我来处理,因为他们之前就完全没有参与孤儿院的营运。」苅谷说话时,两道淡淡的眉毛不停地抖动。
    「那就请你确实向他们报告孤儿院的财务状况,我相信他们了解之后,就会改变主意。」
    「不需要妳的提醒,我已经向他们如实报告了,所以他们才会全权交给我处理。」
    「那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不行,因为妳是外人。」
    「苅谷先生,请你冷静思考一下,照这样下去,这家孤儿院很快就会倒闭。」
    「这种事不需要妳操心,我们会设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请回吧。」苅谷对着晴美低下全都往后梳的油头。
    晴美决定今天先离开。她当然不可能轻言放弃,决定要用各种方式说服皆月夫妇。
    当她走去停车场时,发现车上有好几团泥巴。晴美巡视四周,看到有几个小孩从围墙上方探出头看着她,然后,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她发动了沾到泥巴的车子,从照后镜中一看,发现那几个小孩冲了出来,对着她大声咆哮。别再来这里了──也许他们是在这么说。
    虽然晴美很不高兴,但仍然没有忘记要去察看浪矢杂货店。她凭着模糊的记忆驾驶着方向盘。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街道,和三十年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浪矢杂货店仍然维持着她当年投递谘商信那个时代的面貌,虽然广告牌上的字几乎看不到了,铁卷门上的锈斑也很严重,但散发出一种爷爷等候孙女回家的老人特有的温暖。
    晴美停了车,打开驾驶座旁的车窗,观察了浪矢杂货店后,把车子缓缓驶了出去。因为她想顺便回去田村家看看。
    九月十二日下班后,晴美先回到家,打开计算机,思考该如何写信。她原本打算更早写完这封信,但这一阵子刚好工作很忙,完全没有时间写信。原本她今天晚上也约了老主顾吃饭,但她说另外有很重要的事,派了她最信赖的工作人员代为前往。
    她修改、润饰了多次,终于在晚上九点多完成了那封信。晴美把信誊写在信纸上。写给重要的人的信,她都必定用手写。
    她又看了一遍写完的信,确认没有错字后装进了信封。为了写这封信,她事先特地买了信纸和信封。
    她准备出门时花了一点时间,驱车离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她猛踩油门,但还是努力维持速限。
    大约两个小时后,她来到目的地附近。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浪矢杂货店,发现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点时间,决定先回田村家放东西。她今晚打算住在这里。
    晴美买下田村家的房子后,遵守当初的约定,让秀代继续住在那里,可惜秀代无法看到二十一世纪拉开序幕。姨婆死后,晴美重新装潢,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对她来说,田村家就像是她的娘家,她很喜欢周围还保留了很多大自然的环境。
    但是,最近这几年,她只能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冰箱里只有罐头食品和冷冻食品。
    田村家周围没甚么路灯,一到深夜,感觉更暗了。今晚幸好有月亮,在远处就可以看到房子。
    周围没有人影,房子旁虽然有车库,但晴美把车子停在路上。她把装了换洗衣服和化妆品的托特包背在肩上下了车。圆月浮在空中。
    走进大门后,她用钥匙开了门。一打开门,立刻闻到一股芳香剂的味道。这是她上次来这里时放在鞋柜上的,她把车钥匙放在芳香剂旁。
    她摸着墙壁,打开电灯开关。脱下鞋子后进了屋。虽然有拖鞋,但她都懒得穿。她沿着走廊往内走,前方是通往客厅的门。
    一打开门,她像刚才一样,用手摸着电灯开灯,但她的手在中途停了下来。因为她察觉到奇妙的动静。不,不是动静,而是臭气。这个房间内飘着和自己无关的淡淡臭气。
    她察觉到危险,转身想要离开,但她伸向开关的手被人抓住了。那只手用力抓住她,她还来不及叫出声音,就有甚么东西捂在她的嘴上。
    「不许动,只要妳乖乖听话,不会对妳不利。」一个年轻男人在她的耳边说话。那个男人站在她背后,所以看不到他的脸。
    晴美的脑袋中一片空白。为甚么有陌生人在自己家里?他在这里干甚么?为甚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无数疑问在瞬间浮现在脑海。
    她想要抵抗,身体却动弹不得。
    「喂,浴室不是有毛巾吗?去拿几条毛巾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但是,没有反应,男人焦躁地说,「快去拿毛巾,不要拖拖拉拉。」
    黑暗中,有黑影慌忙移动。原来还有其它人。
    晴美用鼻子急促呼吸,心跳仍然很快,但她渐渐恢复了判断力。她发现捂住她嘴巴的手戴着棉纱手套。
    就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从斜后方传来。那个男人小声地说:「这样不妥吧。」
    架住晴美的男人回答:「没办法啊,你去检查她的皮包,里面应该有皮夹吧?」
    有人从身后抢走了晴美的托特包,在里面翻找起来。随即听到一个声音说:「找到了。」
    「里面有多少钱?」
    「两、三万,其它都是一些奇怪的卡片。」
    晴美的耳边传来叹气声。
    「为甚么才这么一点钱,算了,把现金拿出来,卡片没有用。」
    「皮夹呢?是名牌的喔。」
    「旧皮夹不行,皮包好像很新,那就带走吧。」
    不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走了回来。「这个可以吗?」有人问,声音也很年轻。
    「可以。那用这条绑住眼睛,要绑紧点,在脑后打一个结。」
    另一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用毛巾按住晴美的眼睛。毛巾上有淡淡的洗衣精香味。那是她平时使用的洗衣精。
    毛巾在她的脑后绑得很紧,一下子恐怕不会松开。
    他们让晴美坐在餐桌旁,把双手绑在椅背上,又把两只脚分别绑在椅子脚上。那只戴了棉纱手套的手始终捂着她的嘴。
    「接下来要和妳谈,」捂住晴美嘴巴的那个带头的男人说,「所以,我会松开妳的嘴,但是,妳不许叫。我们手上有凶器,如果妳敢叫,小心我杀了妳。只是我们并不想这么做,只要妳愿意小声说话,我们不会伤害妳。如果妳答应,就点点头。」
    晴美没有理由不服从,按照他的指示点点头,那只手立刻从她嘴上松开了。
    「真对不起啊,」带头的说,「我相信妳已经猜到了,我们是闯空门的,看到这个房子没人就进来偷东西,没想到妳回来了,把妳绑在这里也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所以,妳不要怪我们。」
    晴美无言地吐了一口气。因为她凭直觉知道,这几个男人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只要我们达到目的后,就会马上离开。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偷一点值钱的东西,但我们现在不能离开,因为我们还没找到值钱的东西。所以,和妳商量一下,告诉我们哪里有值钱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太贪心,不管甚么都好。」
    晴美调整了呼吸,开口说:「这里……甚么都没有?」
    「哼。」她听到有人冷笑。
    「我没有骗你们,」晴美摇了摇头,「如果你们已经找过的话就应该知道,我平时并不住在这里,所以,家里除了没钱以外,也没有放甚么贵重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总该有点甚么吧,」男人的声音中带着焦虑,「妳好好想一想,总该有点东西。如果妳想不起来,我们就无法离开,妳也很伤脑筋吧?」
    他说得没错,但这栋房子里真的没有甚么值钱的东西。即使是秀代留下的遗物,也都带去平时住的地方了。
    「隔壁和室有一个壁龛,放在那里的碗好像是知名陶艺家的作品……」
    「那个已经拿了,还有那幅字画也拿了。还有其它的吗?」
    之前听秀代说,那个碗是真迹,但字画似乎是印刷品。不过,现在不提这些比较好。
    「二楼的西式房间看过了吗?四坪大的房间。」
    「大致看了一下,好像没甚么值钱的东西。」
    「梳妆台的抽屉呢?第二格抽屉的底部是双层的,下层放了首饰。你们找过了吗?」
    男人沉默不语,似乎正在向其它人确认。
    「去看一下。」男人说,随即听到脚步声离开。
    那个梳妆台是秀代的,晴美喜欢古董味的设计,所以留了下来。抽屉内的确放了首饰,只不过那不是晴美的,而是秀代的女儿公子在单身时代买的。晴美没有仔细检查过,但应该没甚么价值,如果是昂贵的首饰,公子早就带走了。
    「你们为甚么……要来我家闯空门?」晴美问。
    那个带头的男人迟疑了一下说,「没为甚么,没有特别的理由。」
    「但你们不是特地调查了我吗?一定有甚么理由。」
    「妳少啰嗦,这种事和妳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呢,我很在意啊。」
    「妳闭嘴,不必在意这种事。」
    被男人这么一说,晴美闭了嘴。现在不能刺激对方。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一个男人问:「可以问妳一件事吗?」他不是带头的那个人,而且说话语气恭敬,让晴美有点意外。
    「喂!」带头的男人斥责他:「你别乱说话。」
    「有甚么关系,我一定要当面向她确认。」
    「别乱来。」
    「你要问甚么?」晴美问,「你可以问任何问题。」
    她听到用力咂嘴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带头的人。
    「妳真的打算要盖旅馆吗?」不是带头的那个男人问。
    「旅馆?」
    「听说妳打算拆掉丸光园,盖汽车旅馆。」
    对方提到这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出乎晴美的意料,他们和苅谷有关吗?
    「没有这种计划,我买下丸光园,是打算好好重建。」
    「大家都说妳在骗人,」带头的人插嘴说,「妳的公司专门把快倒闭的店重新装潢后赚钱,听说也曾经把商务饭店改成汽车旅馆。」
    「虽然的确曾经有过这种案例,但和这次的事无关,丸光园是我私人在处理的。」
    「骗人。」
    「我没骗你们,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即使在那种地方建造汽车旅馆,也不会有客人上门。我才不会做那种蠢事。相信我,我向来都是弱者的朋友。」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别相信她。甚么向来是弱者的朋友,一旦发现无法赚钱,就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就在这时,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在干甚么啊?」带头的训斥道。
    「我刚才不知道怎么打开双层的底,后来才终于搞清楚,你们看,有好多首饰。」
    接着,听到沙啦沙啦的声音。他似乎把整个抽屉都拿下来了。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可能因为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像古董的首饰到底值多少钱。
    「好吧,」带头的说,「总比甚么都没有好,那我们就带上这些东西闪人吧。」
    晴美听到衣服摩擦和拉起拉链的声音,他们似乎把偷的东西装进了皮包或是其它袋子里。
    「她怎么办?」刚才提到丸光园的男人问道。
    停顿了一下后,带头的说:「把封箱胶带拿出来,如果她大叫就惨了。」
    「但这样恐怕不行吧。如果没有人来这里,她会饿死。」
    又停顿了一下,带头的那个人似乎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决定权。
    「等我们顺利逃脱后,打电话去她公司,说他们的老板被绑在这里,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上厕所呢?」
    「那就只能请她忍耐了。」
    「妳忍得住吗?」男人似乎在问晴美。
    她点点头。事实上,她也的确不想上厕所。即使他们现在要带她去上厕所,她也会拒绝。无论如何,希望他们赶快离开这个家。
    「好,那我们就闪人吧,不要忘了东西。」带头的说完,听到三个人离去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似乎走出了大门。
    不一会儿,隐约听到那几个男人的说话声,提到「车钥匙」几个字。
    晴美大惊失色,她想起刚才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完了,她咬着嘴唇。车子停在路边,她的手提包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刚才下车时,她只带了托特包。
    他们在托特包里找到的是备用皮夹,平时使用的皮夹放在手提包里,光是现金就超过二十万,信用卡和提款卡也都放在那个皮夹里。
    但是,晴美懊恼的不是皮夹,甚至希望他们拿了皮夹就走,但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因为急着逃跑,恐怕不会细看,就把整个手提包都拿走。
    手提包里放着她写给浪矢杂货店的信。她不希望那封信被他们带走。
    但她转念一想,觉得拿不拿走都一样。即使留下那封信,以她目前的状况,也无法去投递了。在天亮之前,她恐怕都无法离开这里。「浪矢杂货店只限一晚的复活」也会随着天亮画上句点。
    她多么希望可以表达感谢。多亏有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今后,我会帮助更多人。她在信中写了这些话。
    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甚么会遇到这种事?自己做了甚么坏事吗?自己只是脚踏实地地努力向前,完全没有理由遭受这样的惩罚。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带头那个男人说的话。
    甚么向来是弱者的朋友,一旦发现无法赚钱,就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她不认为自己是这种人,自己甚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但是,日式馒头店老板哭丧着脸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脑海。
    晴美用鼻子吐了一口气。她在被遮住眼睛,手脚被绑住的状态下露出苦笑。
    自己的确努力向前,但可能太专注看向前方了。眼前的事也许不是上天的惩罚,而是向自己提出忠告,从今以后,心情要更加放轻松。
    那就来救一下栗子小馒头吧──她淡淡地想道。
    10
    天快亮了。敦也注视着空白的信纸。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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