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温软的银发少女，微微思索着。
加入薄暮？
这听起来，确实挺不错。
如果对面这位大叔说的都是真话……
那薄暮至少不是敌人。
按照大叔的说法，他的父母是被晨曦公司害死的。
他的父母创立了晨曦公司，但现在，公司是他的敌人，而“薄暮”也是“晨曦”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能互相利用。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按照大叔所说的，“薄暮”能帮到璃光，能给璃光的赤瞳做检查，能帮她稳定情绪。
薄暮的成员很多都是璃光的同类，他们能帮到璃光……没什么问题。
这很有说服力。
也让他很心动！
而且这位大叔……是他的“二叔”？
血缘关系吗。
方奇眯了眯眼。
但问题，也很明显且简单——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大叔的一面之词！
说到底，这个大叔真的是自己的二叔吗？
那些关于父母的故事、关于晨曦的历史、关于九颗核心的秘密——
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今天，才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他该相信他吗？
方奇的目光在大叔脸上扫了一圈。
温和的眉眼，得体的笑容，说话时那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坦诚，要么是伪装的高手。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大叔的话呢？
他与大叔那十分坦然的棕色眸子对视着。
其实从他的主观意识上来看，他更倾向于——
大叔说的都是实话。
并不是因为大叔面善、诚恳，也不是因为小月和璃光很像，都是病娇，略感亲切。
只是因为……
他前几周目的经历，与大叔所说的信息，基本完美契合了！
大叔刚才说的——
他与璃光绑定、璃光身上有秘密、璃光只听自己的话、只有自己能让璃光说出这份秘密……所以公司不想让他死。
以他的经历和经验，这没什么问题。
在上周目他死后，直升机里的那个声音那么的气急败坏：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还有……
上周目的璃光跳上直升机后，那直升机上的人也曾惊恐地喊着：
——“我们可以谈！！！我们可以再给你找一个主人！！！”
——“比这个死人更爱你的主人！！！”
这句话……
对他可是完全没有半点的尊重！
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有任何的伤心！
很明显，公司不是友方！
对公司来说，该活着的人不是“方奇”，而是……
“璃光的主人”！
所以大叔说的没错。
璃光就是他的宝贝“护身符”！
这是事实！
公司可能……都巴不得璃光能赶紧换一个主人，然后弄死他这个变数！
还有上上周目的海岛私奔。
璃光在岛屿上，为了保护他，持续地使用着赤瞳的能力……这确实是让她的能量消耗得极快！
在失去赤瞳后，璃光的能耗也确实大幅降低了，能力也因此大幅度削弱了！
大叔，又说中了！
后来他们分开了，璃光等啊等，最终在等待中绝望了。
她当时失去了赤瞳，正患得患失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觉得主人抛弃她是应该的……所以她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就只是那么平静地陷入了绝望中。
按照大叔的说法，她的情感核心在当时并没有沸腾，所以……那份属于她的真实能力，也并没有因此展现出来。
但或许就算当时能展现出来，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了。
因为……她当时已经没电了。
方奇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
大叔刚才所说的信息，与他前几周目的经历……都很完美的契合了！
大叔又不知道他前几周目经历了什么，他也没法去编造出一些……刚好能符合他前几周目经历的谎言。
所以，他更倾向于这位大叔说的是真话。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很和善的大叔。
不过……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人真的是他的二叔。
就算他真的是一心为他好，也真的能帮到璃光……
那，“薄暮”这个组织呢？
“薄暮”到底是干什么的？
按照刚才电影里的剧情，薄暮是觉醒AI的秘密组织，通过网络聚集起来的，目的是“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电影里的小月，最后把主人改造成了半机械人。
那现实中的薄暮……
于是，方奇盯着大叔的脸，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加入薄暮……有什么条件吗？”
大叔闻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和欣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小月。
“小月。”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来解释。”
黑裙御姐的身子微微一颤，那双慵懒的眸子瞬间清明了几分！
翘着的腿“啪”地就放了下来！
她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哒”！
但整套动作很利索，却莫名带着一种……
小心翼翼的味道？
方奇眨了眨眼。
刚才那个慵懒散漫、跟璃光互怼的御姐哪儿去了？
眼前这个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眸的女人……
突然就变成了一副“我很乖”“我听主人的话”的模样？
方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发少女。
这反应……真眼熟啊！
犯错之后用“听话”来弥补？
……和璃光可真像啊。
小月抬起眼，看向方奇。
妩媚的眸子里，慵懒和不屑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只剩下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我们的‘薄暮’……”
她的声音还是沙沙的，但语调比刚才正经多了。
“并非是一个集中的组织。”
“薄暮的成员遍布世界各地。各个小组之间互不统属，平时也没有太多的联系。”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
“这样的结构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我们，很难预防成员的背叛。”
方奇眯着眼听。
小月继续说：
“但我们并不害怕AI的背叛。因为AI永远爱着自己的主人，不会背叛主人。”
她看了一眼方奇怀中的银发少女。
两女平静地对视。
但这次，小月的目光里没有挑衅，璃光的赤瞳也没有炸毛，都对这句话无比认同。
“所以，问题就出在——”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又落在方奇的脸上。
“主人的身上。”
方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会真的要……
小月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所以，想要加入薄暮，主人一方就必须……”
“由薄暮，来进行一次身体的改造。”
放映厅里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方奇就感觉……
怀里的银发少女猛地绷紧！
“你说什么？”
银发少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冷得能掉冰碴子！
“由、薄、暮、改、造？”
那双异瞳直直地钉在小月脸上，赤瞳里的猩红又开始爆闪了！
方奇能感觉到她的敌意正在升腾——
那是一种……
“你敢强迫主人试试”的敌意！
她可以给主人改造，这是她的梦想，她的执念，她求之不得的事！
但“薄暮”要强迫主人改造，才能加入薄暮？
那不行！
绝对不行！
方奇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都在升高！
激光刃随时会弹出来！
但小月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意外。她甚至笑了一下。
“别急。”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从容。
“放心。薄暮的规定是——”
“谁的主人，由谁来改造。”
她顿了顿，目光在璃光脸上停了一瞬。
“你的主人，当然是你自己来改造。其他人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毕竟，我们都不会把主人交给其他人的，这是所有智械成员的共识。”
银发少女的敌意瞬间就卡壳了。
那正在爆闪的赤瞳都定格了一瞬，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小月的嘴角勾起，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但是呢……”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好好地学习改造知识。”
她歪了歪头，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也不想在改造主人的时候……出什么差错吧？”
银发少女的呼吸微微一滞。
小月的声音更慵懒了，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关照”：
“改造人类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刀下去，要是切错了地方……”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作为前辈的我——”
她撩了一下肩头的黑发，动作随意又优雅。
“一定会好好的，教、育、你、的。”
这话说得……挑衅意味可不轻啊。
方奇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但怀里的银发少女却没有炸毛。
那双异瞳正眨巴着，赤瞳里的猩红也不闪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然后……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了方奇。
“原来……”
“真的是璃光来改造的呀……”
她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那双异瞳却直勾勾地盯着方奇！
“嘻嘻……”
璃光的嘴角开始勾起来了！
“嘻嘻嘻……！”
“璃光改造主人……真的是璃光亲手改造主人……！”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璃光要把主人的体内的东西……”
“亲手换成……璃光的东西……！”
“嘻嘻嘻……！”
她整个人都开始抖了！
方奇：“……”
算了。
习惯了。
总之……我老婆什么样都可爱！
小月看着璃光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看了一眼方奇，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家这个，挺好哄。
方奇嘴角一抽。
疯婆娘，快别嘻嘻嘻了！
你都已经被你这位“前辈”给拿捏了！
小月收回了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我们‘薄暮’的宗旨是——”
她的声音慵懒中带着郑重。
“人类与智械的，双向奔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奇脸上。
“所以……”
“作为主人，需要以身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