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轮回殿,与昨夜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巨大的,宛如没有尽头的殿堂依旧被淡淡的光芒笼罩,传送门静静悬浮着,等待着各自的使命。最明亮的人间道前,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千手扉间和千手柱间站在大殿的一角,静静地望着那边的景象。
恶人们还在哀嚎着被丢进修罗道或者畜生道,那些十恶不赦的灵魂在漩涡前哭喊着挣扎着,但无济于事。迅猛龙们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任务,一只接一只地将他们扔进去,让他们去承受十倍于生前施加给别人的痛苦。
而人间道那边,还是一群孩子在排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面对未知时特有的茫然和期待。恐龙们温柔地陪伴在他们身边,用巨大的爪子轻轻牵着他们的小手,用低沉的声音安抚着他们。
“别害怕。”
“等到了那边,会有很好很好的人等着你。”
“你会有一个温暖的家,有很多好吃的,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那些孩子点点头,乖乖地排着队,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新生的门。
千手柱间看着那群孩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当然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千年来,忍界经历了无数的战乱,无数的饥荒,无数的灾难。每一次战争,每一次动乱,都会带走一批又一批无辜的生命。
而其中最让人心痛的,永远都是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而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回去了。
回到那个已经被改变的世界,那个不再有饥饿和战争的世界,那个可以让他们平安长大,实现梦想的世界。
柱间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心中满是愧疚,如果自己生前再努力一点,如果他能做得再好一点,也许这些孩子的数量就不会这么多了。也许有些人本不必死,本可以活下来,本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
可是没有如果。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扇门。
“大哥。”扉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嗯。”柱间应了一声,收拾起那些复杂的情绪,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些孩子投胎的。
他们是来找鸣人的,是为了那两个弟弟。
昨天晚上,柱间和扉间聊了很久很久。
板间和瓦间睡着之后,兄弟二人坐在那座别墅的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月亮,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们聊起了战国时代,聊起了那些失去的亲人,聊起了后来的木叶,聊起了那些年的种种。
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那两个弟弟身上——那两个小小的、永远停留在七八岁的孩子。
柱间很想让他们留下来。想补偿那些年亏欠他们的陪伴,扉间的自己的心思和大哥是一样的。
他也想让他们留下来,想对他们温柔一点,想让他们知道二哥其实很爱他们,想弥补生前那些过于严厉的教导。
但是……他们不能那么自私。
战国时代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世界,和平了,富足了,孩子们不用五岁就被迫上战场厮杀了。他们可以上学,可以玩耍,可以交朋友,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可以拥有完整的人生。
那是板间和瓦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柱间和扉间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让他们留在死人的世界里,永远困在这片净土中,永远做那两个小小的孩子。
他们得去感受世界的美好,得去长大,得去完成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梦想,最好,还能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以,兄弟二人商量了一夜,终于做出了决定——让板间和瓦间投胎转世,去开启新的人生。
但是……哪怕是千手柱间,在面对那两个早早死去的弟弟时,也还是有着私心的,更别说千手扉间了。
所以今天一早,他们就来到了轮回殿,等着鸣人出现,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能不能,让板间和瓦间的投胎,稍微“特殊”那么一点点?
能不能让他们投到富足的人家,拥有富足的人生,能不能让他们投到忍者家族,拥有强大的忍者天赋
能不能让他们这一生,过得幸福一点,平安一点,顺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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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谢谢你能原谅我。”
旗木朔茂的声音带着穿越了漫长时光才终于能够说出口的释然。
他们已经聊了一整夜。
从朔茂死后卡卡西的人生开始说起,那些年的故事,那些年的成长,那些年的悲欢离合。
朔茂静静地听着,听儿子讲述他是如何从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模样。
怎么在忍者学校认识了带土和琳,怎么在那个总是迟到的笨蛋身上学会了“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但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怎么在神无毗桥之战后,接受了挚友的托付,带着那只写轮眼继续走下去。
怎么在无数个任务中磨练自己,最终成为了一名指导上忍。
怎么遇见了三个让人放心也让人无奈的弟子——那个过早懂事的鸣人,那个冰冷高傲的佐月,还有那个一直默默努力的小樱。
朔茂听得很认真,很仔细。
那些他错过的岁月,那些他没能参与的成长,此刻都化作儿子平淡的讲述,一字一句地落进他心里。
到最后,卡卡西说,他已经不再为父亲的自杀感到不甘了。
小时候的他,确实恨过。恨父亲为什么要抛下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方式结束生命,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可是现在,他明白了。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规则严苛的忍者世界里,选择同伴而不是任务,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父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且承担了那个选择的后果。
他也许懦弱过,也许痛苦过,也许在最后那一刻后悔过,但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心,所以,如今的卡卡西,为这个为了同伴放弃任务的父亲感到骄傲。
朔茂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自己死亡时还要稍微年轻一些的儿子——不,不对,卡卡西现在其实已经比他死时的年龄大了。
只是死亡让时间凝固了,而活着的人,一直在向前走。
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在聊完了那些沉重的遗憾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
那些活着的人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卡卡西……”朔茂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刚才说的所有那些……交朋友,带学生,执行任务……”
他顿了顿。“难道,你还没有结婚吗?”
卡卡西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朔茂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
沉默。
朔茂看着儿子那张突然僵住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难道是因为妈妈去世得太早的问题吗?”
“但是卡卡西,我已经和你的妈妈重逢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在这个死后的世界里,她一直在等着我。”
“你…你难道是在害怕……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吗?”
“……”卡卡西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坐在那里,那只露出的独眼望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朔茂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
在卡卡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自己因为无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选择了用那把短刀结束生命。
他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责,都留给了那个小小的、还不懂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的孩子。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儿子的人生?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抱歉。”朔茂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说了你不喜欢的话题。”
“我是没有资格干涉你的人生的……但是卡卡西,一个人生活可是很孤独的。”
“如果暂时没有那个想法,记得多和朋友相处相处。”
卡卡西的脑海里,在这一瞬间,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浓眉大眼、锅盖头、总是热情得过分的脸。
那张脸在冲着他笑,在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在用那种能把人吵死的音量喊着“卡卡西——!今天也要青春热血地一决胜负啊——!”
卡卡西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我……明白了。”
朔茂看着儿子那张纠结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当然感觉到了。
感觉到卡卡西心中那份不平静,那份隐隐的焦急。在说到某个话题时,在提到某个人时,儿子的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心里装着别人才会有的反应,那是还有别的人想见,才会有的状态。
“好了。”朔茂站起身,走到卡卡西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说完了,也该让你去和你死去的那些朋友们聊聊了。”
他看着卡卡西的眼睛,那露在外面的,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睛。“……他们一定也在等着你呢。”
“去吧。”
“等你们聊完了,我再找你。”
“我们还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