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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岳阳酒会 (2)

    武林中做下一件极大功德,心意既定,遂一声暴吼道:“轩辕楚,武林中不少磊落轩昂奇士,均丧生在你诡计奸谋之中。今夜难得相逢,我焦天啸代他们向你要点公道。”
    焦天啸人随声起,扑向“百毒孙膑”轩辕楚所乘飞车,这间却未用他杀死“三才剑”萧义的那柄七寸金钩,只是右手镔铁怀杖,招发“龙降九天”,一片疾风,当头猛砸,左手则辅以一记劈空重掌,劲气狂飙,呼啸而至。
    东阳道长知道这位“百毒孙膑”轩辕楚虽然不会武功,但他生平所住房屋,所乘舟车,以及所用杖扇等物,无一不是厉害无比的防身利器。
    焦天啸不识利害,妄自出身,恐怕非蹈绝地不可。
    果然“百毒孙膑”轩辕楚,根本对铁杖金钩焦天啸的发话喝叱,及蓄势飞扑,视若无睹。但他所乘那辆轮车的横袖之中,却突然“格登”一声,散射出漫空飞酒、难以数计的流光针雨。
    焦天啸本身真力,全在右手一杖,左手一事中发出,也曾严密注视轩辕楚的一切举措,及他车前小几上所放的一柄“销魂羽扇”一根“追魂短拐”,却再也料想不到,会有无数流光针雨,自车轴中往外发射。
    就在焦天啸束手待毙,东阳道长、淳于俊、林凝碧等长叹无策的千钧一发之间,突然一片酒泉,带着浓烈异香,自“西域酒神”陶大杯嘴里喷出。
    长虹暴射,怒瀑横飞,这位陶大杯真不愧“神州四异”之名,好强的内家真气!所喷那道酒泉过处,竟把铁杖金钩焦天啸的身形,连那漫空针雨,一齐冲出七八尺外。
    焦天啸强打“千斤坠”,坠落地面,流光针雨,无影无踪,“百毒孙膑”轩辕楚所乘飞车,却毫未停留地业已飞落奇形怪船之上,并传来他那种冷冰冰、阴恻恻的口音说道:“陶兄,你好俊的内家神功,轩辕楚佩服无已。一年以后的今日,我在万妙山庄,恭候与‘玉面孟尝’淳于俊的大驾。哦,连今夜未死在我轮车针雨之下的焦天啸,也一齐敬请。”
    轩辕楚一面发话,两只大船一面移动退去,“西域酒神”陶大杯则气发丹田地狂歌作答:“不怕艰难不识忧,能凭一醉解千愁!明年此日崂山去,要借轩辕项上头!”
    歌声强烈豪放,高亢无伦!轩辕楚则阵阵冷笑,与歌相和,等到歌声笑声,如游丝飘渺,逐渐收歇以后,两条船影,便已没入浩浩沧波,及沉沉夜色。
    焦天啸弹去额间冷汗,方一回头,那位“飘萍子”林中逸,已自老梅树后现身,向陶大杯先前与轩辕楚赌斗时,所立圆圈之内纵落,半空中还发话笑道:“好个‘能凭一醉解千愁’,陶兄明年此日,若真能借得轩辕老怪的项上人头,功德真……”
    话犹未了,“西域酒神”陶大杯面色忽变,左掌微翻,发出一股柔和真气,不但把林中逸前纵身形阻住,并迫得他凌空倒退三四尺外!
    “西域酒神”陶大杯发出了掌力,把“飘萍子”林中逸阻住,使他没法纵落圈里,众人均猜不出陶大杯此举何意之际,陶大杯突然舒声长啸,高拔五丈有余,伸手从山壁上一株古松密叶以内,捉住一只小松鼠。
    慢说淳于俊及林凝碧等人,就是那位江湖经验极丰的“飘萍子”林中逸,也忖度不出“西域酒神”陶大杯为何发掌击退自己,及无端端地去捉一只松鼠做什么。
    淳于俊方待动问,“西域酒神”陶大杯神色凝重地,向他微一摆手,便把那只松鼠,掷于自己先前所立圈中!
    众人瞩目凝视,果有怪事发生!那只怪鼠被捉以后,自极惊吓,既经被掷落地,立即图逃,但才不仅爬行几步,便全身一僵,死在圈内雪地上。
    陶大杯见状,摇头叹道:“我陶大杯生平确实不识艰难二字,从来也没有给任何人,把我给难到过。但照这等情形看来,明年崂山脚下万妙山庄之行,委实十分艰难!虽然‘要借轩辕项上头’,但自己这颗六阳魁首,却还不知道到时交给谁呢!”
    林中逸等,一齐看得惊心,听得荡魂,纷纷请教。陶大杯叹道:“我早已知道‘百毒孙膑’厉害,诡谋毒技,防不胜防!所以特地喝下四五十斤混合美酒,隐身老梅树梢,暗用丹田真火,把所饮美酒,提炼精醇备用!待与轩辕楚面对之时,不管他是否有何动作,均潜以内功,把所炼纯酒,自四肢百骸,全身毛孔之中,迫得慢慢往外渗出,使对方纵有任何毒技,也无法侵入我的体内。幸而我有此准备,否则真的不堪设想,可能就丧生于这个百毒孙膑轩辕楚老怪的诡谋之下。圈中雪地的酒渍以内,竟含剧毒!请想在我全神注意,不曾放过对方半丝细微举措之下,依然无形无声地全身沾毒,岂非可怕!轩辕楚出外犹如此厉害,他亲自设计所建的‘万妙山庄’,自然不想可知,尽寸之地,皆伏危机,委实令人无从防备呢!”
    说到此处,突然眼内神光一卷,摇头笑道:“后话慢提,我今日腹内贮酒过多,亦复过久,从来不醉之人,竟有醉意诸位请仔细留神地清除掉萧义老贼遗尸,及圈内雪地剧毒。让我到老梅树上好好睡上一觉。”
    “西域酒神”陶大杯说完,便即飞身纵上老梅树梢头,酣然玉卧。
    飘萍子林中逸等,对这场武林罕见的奇异争斗,一齐摇头咋舌,惊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时三才剑遗尸,早为“百毒孙膑”轩辕楚羽扇之中,暗藏的“化骨销魂散”化尽,只剩下一件血衣,颇易清除。倒是圆圈以外,含有剧毒的大片酒渍之地,比较费事。
    但林氏父女,加上“风尘三友”,共有五人,一齐动手之下,片刻也就收拾干净。
    淳于俊把最后一大块毒血,掘地深埋,含笑说道:“林老前辈,慢说身临其事的‘西域酒神’,就是我们旁观之人,均在留神注意轩辕楚,究竟怎样施展毒技。他化这萧义老贼尸身之际,尚且用羽扇遥遥一指,但轮车绕圈三转,的确丝毫动作皆无,这雪地剧毒,到底怎样发出的呢?”
    林凝碧早为此谜,凝思有倾,向淳于俊秀目双扬,含笑说道:“淳于兄,我好象记得轩辕老怪每次停车问话,都在同一方面。”
    淳于俊早就对这位天香国色,淡雅无伦的林凝碧姑娘,极为颠倒。如今见她对自己的称呼,业已由“淳于公子”改成“淳于兄”,不由心头一阵熨贴受用,连连点头笑道:“对对对。轩辕老怪每一次都是到了西北方向,便停车问话。”
    林凝碧一笑又道:“如今一岁将阑,风向来自西北。我猜老贼每次都抢上风,可能所用毒质,其轻如粉,又复无色无形,也是装置在轮车以内,车轮一转即发,借着问话耽延,让自然风向,吹袭陶老前辈。”
    众人对林凝碧这种理解,觉得极有道理。那位铁杖金钩焦天啸,拊掌大笑道:“林姑娘慧质天生,猜得一点不错。轩辕老怪既能在车轴以内,突然发射毒针,难道就不能在车轮之中,暗暗喷出毒粉吗?”
    林凝碧秀眉紧蹙,若有所思,忽然向林中逸笑道:“爹爹,女儿平时自觉武学不弱,经过今夜这场恶斗,才知道武林之内,确有高人。”
    “百毒孙膑是当代魔头,不必说他,连那‘关东三煞’、居然全是能家高手。欧阳一缺小贼,看上去也不好斗!”
    “我想:应该趁着这位名列‘神州四异’的‘西域酒神’在此,我要靡着他教我几手不传绝学,以为防身。准备将来跟这一群恶魔,厮杀一番呢。”
    林中逸微微一笑,方待发话,半空中酒香一飘,陶大杯倏然飞落,摇头怪笑说道:“我自觉已有六七分酒意,偏偏竟睡不着,来来来,我们还是对酒长谈,以消长夜。”
    说到此处,转面对林碧凝笑道:“林姑娘,我陶大杯一身功力,大半与酒有关,离开酒字实在没有什么不传绝学。不过由于林兄使我饮了一口‘酒中之酒’,解除恶禁,遂使我忽然想出了什么才是‘人上之人’。
    我把这谜底,密封柬中,你与淳于俊两人,持往广西都阳山不开谷,找那‘南方睡尼’,换取她的‘龙渊宝剑’与‘吴越金钩’,并要她传授一套分合两用的‘天罡三十六钩’,及‘地煞七十二剑’,便足够你们除奸去恶,啸傲江湖的了。”
    林凝碧姑娘的芳心,虽然也为玉面孟尝淳于俊的轩昂器宇,飒爽风姿所醉,但女儿家毕竟脸嫩,听陶大杯要让自己与淳于俊同赴广西都阳山,不由颊上飞出两朵红云,偷偷往爹爹飘萍子林中逸瞥了一眼。
    林中逸满面含笑,尚未发言,“西域酒神”陶大杯便又呵呵笑道:“那老尼姑乘僻已极,人一去多,所求定难如愿。
    何况我受你爹爹之惠太大,要想拉他同往西域一行,尝尝我的自酿美酒。东阳道长与焦兄,则请任意行侠,彼此明年此日,均在崂山脚下的‘万妙山庄’会面便了。”
    陶大杯话音方了,突又略为沉吟,说道:“但我们人未会齐前,谁也不许冒失进庄。经过今夜之会,连我也是无法取巧,死里逃生,深深领略到轩辕老怪诡谋狡计,确实高明。昔天之下,除了两人智谋足可与他仿佛之外,任凭身怀绝世神功,也不能对他稍加轻视。”
    焦天啸“哦”了一声说道:“天下还有轩辕老怪智谋相当之人?究竟是谁,倒要请教陶兄,以广见识。”
    陶大杯浓眉微聚说道:“一个是华山上清宫的‘独世狂生’司马藻,另一个则是‘神州四异’中的‘北邙鬼叟’丰秋。
    “可惜司马藻已死在丰秋手上,丰秋又与我们气味不大相投,未便邀他同赴万妙山庄。还是我们自己特别小心,凡事均谋定以后行动为是。”
    焦天啸听完,默默点头,但心中却在想,等你们分赴西域或南荒以后,自己何不拉着东阳道长跑趟洛阳,设辞激激“北邙鬼叟”丰秋,若能使他与百毒孙膑轩辕楚一会,定是精采绝伦的无上好戏。
    焦天啸正在心头暗转之际,林凝碧又向“西域酒神”陶大杯,含笑问道:“陶老前辈,适才我听到‘三才剑’萧义老贼,为了图欧阳一缺小贼的一粒‘天香豆蔻’,便自负友。这种‘天香豆蔻’,究竟有何用途。”
    陶大杯竟似酒瘾未过足,又干了两杯笑道:“‘天香豆蔻’是一种罕见的世间奇药,听说数百年前,在黄河源头,生长一株,迄今只有三粒留在人间。”
    东阳道长虽江湖经验极广,却也未听说过“天香豆蔻”之名,遂敬了陶大杯两杯美酒,请教这种罕世之药,有何妙用。
    陶大杯连饮两杯,把第三杯酒擎在手中,环视诸人,微笑说道:“这‘天香豆蔻’的功用何在,我暂时不说,你们且先猜一猜。”
    焦天啸略想了想说道:“既然称得起世间奇药,是否足以祛除剧毒、治疗重伤?”陶大杯目光向他一看,微笑摇头,东阳道长接口说道:“难道可以令人益寿延年,或是增强真气内功?”
    陶大杯说道:“焦兄所猜,相距不远,至于道长这‘益寿延年’一语,却真有点背道而驰呢。”
    林凝碧秀眉一蹙,诧然问道:“陶老前辈此语何来?莫非这种‘天香豆蔻’,服将下去,便令人气绝不成?”
    陶大杯点头笑道:“林姑娘灵心慧质,果然一猜便中,我先敬你这杯‘玉壶杯’美酒,然后再细说‘天香豆蔻’的奇功妙用。”
    一面说话,把手中美酒向林姑娘递去。
    林凝碧也是福至心灵,瞥见陶大杯手中那杯“玉壶冰”酒,本来清冽异常,如今颜色突然变成深青,知道必有因由,起立称谢接过,慢慢饮尽。
    陶大杯等她饮完,仍将酒杯取回,就在他伸手取杯之时,林碧凝姑娘突然觉得肋下胸前的多数要穴以上,袭来几缕冷风,为之全身一颤。
    但一刹那后,便仿佛通体充满阳和之气,百骸皆舒,气血流畅。
    林凝碧何等精明,猜到陶大杯不知暗在酒中放了些什么培元益气药物,加惠自己。遂满怀感激他,秋波凝注“西域酒神”,再度称谢坐下。
    林凝碧虽然满怀感激,却没有说出什么,“西域酒神”也若无其事一般,神太安祥。
    陶大杯含笑说道:“那种‘天香豆蔻’,有一股极度浓烈奇香,无论何人倘若身染恶疾,或是重伤剧毒,眼看即将无望,可趁其尚未气绝之际,服一粒‘天香豆蔻’,只要日后有术治疗生前所受伤毒,再取一粒‘天香豆蔻’,喂入口中,便能回生……”
    淳于俊听到此处,恍然接口说道:“原来‘天香豆蔻’本身,并无法毒疗伤之功,但却可把人即将断绝的一线生机,延伸到百年以后,的确称得起是‘当世奇药’。但不知这仅存的两粒‘天香豆蔻’现时在何人手中?”
    陶大杯摇头笑道:“除了欧阳一缺小贼,自己承认持有这种至宝奇珍以外,其余落在何人手中,却毫无讯息。”说到此处,转面对飘萍子林中逸笑道:“林兄,陶大杯想约你往西域一游,只待东方微露曙色。你还有什么话儿要向林姑娘吩咐么?”
    林中逸一援银须,目光在爱女及“玉面孟尝”淳于俊身上来回一扫,哈哈笑道:“儿女事儿女了。其他更是身外之物,无足萦怀。只要陶兄动身,我立即奉陪就是。”
    陶大杯轩眉一笑,由林凝碧取来纸笔,写了一封密柬,命她与淳于俊同赴广西都阳山不开谷,参谒南方睡尼,索取她的“龙渊宝剑”与“吴越金钩”,并求教分合两用的“天罡三十六钩”,“地煞七十二剑”。
    嘱咐完毕,笑向焦天啸、东阳道长说道:“我们目下暂时分别,一年后的今日,齐在山东崂山脚下,轩辕楚的‘万妙山庄’左边聚会便了。”
    焦天啸、东阳道长含笑点头,林凝碧遂收拾衣物,关锁门户,并将家中仅有的两瓶“百花香雪”分给“西域酒神”陶大杯及老父一人一瓶,便自荡舟相送众人,离却君山脚下。
    陶大杯、林中逸遨游西域,淳于俊、林凝碧求救南荒,暂时按下慢谈。且说那位铁杖金钩焦天啸到了岳阳以后,便向东阳道长笑道:“老道,如今只剩我们二人了,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这一载光阴,如何度过?”
    东阳道长摇头说道:“百毒孙膑的阴谋毒计,委实诡诈难防,他那万妙山庄,可能步步无异‘死域’,故而我想事先加强准备,跑趟四川青城,到我灵阳师傅之处,把他的‘度厄衣’及‘雄精剑’借来一用。”
    焦天啸拊掌笑道:“对对对,老道的心思和我居然差不多。你去借防身之物,我则去替轩辖老怪设法去拉一个大对头。”
    东阳道长诧然问道:“替轩辕老怪拉一个大对头来?你意中所指是……”
    焦天啸不等东阳道长说完,便笑道:“就是西域酒神陶大杯所说,名列‘神州四异’之中的北邙鬼叟。”
    东阳道长一听“北邙鬼邙”之名,不禁眉头深皱说道:“神州四异之中,听说就以这位‘北邙鬼叟’丰秋,最为阴刁凶恶,若能把他邀去,虽然确为轩辕楚拉了一个极大的对头,但你这北邙之行,岂非也是险到极处么?”
    焦天啸哈哈大笑道:“道长放心,焦天啸尚有预计,断不致弄巧反拙,魂飞北邙。我们也是暂且分别,等一年之后,到崂山脚下的万妙山庄再相见吧。”
    东阳道长知道焦天啸生性刚直,向来一念既定,百折不回。何况自己尚精风鉴,细看他面上并无晦暗之色,遂也只得含笑挥手,彼此分别。
    焦天啸自岳阳奔向河南,路途不近,走到湖北大洪山之际,便在山麓酒肆以内,遇见了一件怪事。
    这间酒肆小得极其可怜,但女肆主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所卖白酒既淳,一些烧鸡卤菜,也弄得十分香美。
    焦天啸进店之时,已有一个肩背微驼的老叟在吃喝,面前放着三四盘小菜,及两大把锡制酒壶。
    老叟看到焦天啸进门,便含笑伸手让座,焦天啸见他和蔼可亲,遂也不推托,招呼女肆主添来一只烧鸡,五斤白酒。
    女肆主满面春风地几个俏步走过,立时送来所需鸡酒,并为焦天啸安排杯筷等物,但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他腰间微微露出外衣的七寸金钩的钩尖上,略为凝注。
    焦天啸是背身而坐,哪里会去注意这位女店主的脸上神色?只替那白发老叟斟酒,并含笑说道:“在下焦天啸,请教老人家上姓大名?风雪深山,独对黄鸡白酒,雅兴不浅。”
    白发驼背老叟眼皮一翻,哈哈大笑道:“焦兄不要走眼,老夫也是江湖人物,认得出你是所谓‘风尘三友’中的‘铁杖金钩’,但你大概未曾听说过我这外号人称‘鬼怨神愁晨钟暮鼓’的盖四异吧?”
    焦天啸听得眉头蹙,暗想“风尘三友”名头不小,对方既承认是江湖人物,认得出自己并不足奇,但是“鬼怨神愁晨钟幕鼓”的外号,未觉太已奇怪。而“盖四异”的姓名,也人未听人提起。
    白发驼背老叟,举杯就唇,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焦兄大概以为我这外号太怪,其实这才叫名副其实。‘鬼怨’是令‘北邙鬼叟’头痛,‘神愁’是‘西域酒神’发愁,‘晨钟’是敲淡‘东瀛妙道’色心,‘莫‘暮鼓’是击醒‘南荒睡尼’恶梦,加在一起,岂不是‘盖四异’么?”
    焦天啸才知白发驼背老叟这“鬼怨神愁晨钟暮鼓”的奇异外号,竟是针对名震武林的神州四异,心中不由一动,知道这位看上去无甚奇处的陌生老人,可能绝不平凡,但所报“盖四异”姓名,也定是随口恢谐,并非实话。遂持壶添酒,含笑说道:“老前辈意气凌云,诙谐玩世,焦天啸钦佩无已,再敬三杯。”
    白发驼背老叟一阵哈哈大笑,举杯饮干,焦天啸正待执壶再敬之际,那位女肆主却已端着一只木盘,盘中放了一把小小银壶,娉娉婷婷走来,站在焦天啸身旁,一面盈盈笑语,一面提壶替二人各自斟了—杯,果然浓冽异常,加上她身上隐隐的兰麝暗香,着实有点撩人。
    焦天啸本不愿答理这位看来略显轻浮的女店主,但人家酒既斟好,也未便过峻拒,何况杯中浓香外溢,引起嘴馋,遂伸手擎杯,笑道:“这酒色香均佳,女店主肯卖已感盛情,我们喝了,还是照算……”
    话犹未了,白发驼背老叟业已把那杯酒喝干,并伸手夺过焦天啸手中酒杯,及桌上那把银壶,口角流涎地说道:“这酒不仅色香均佳,味道更美,喝下去仿佛飘飘欲仙。江湖中最讲究敬老尊贤,我盏四异对于‘贤’字,万不敢当。但白发重重,腰驼背屈,‘老’却真老得业已爬进棺材一半。这壶从来难得入口的美酒,焦老弟便让了我吧。”
    自发驼背老叟一面说话,一面不住倾杯,等到话完,壶中已点滴皆无,犹自把嘴呷得由响,又对神色颇见惊愕的女肆主含笑说道:“女店东,请你索性把这坛陈酒,全数取来。”
    说完便自怀中摸出一绽黄金,放在桌上。
    女肆主“哟”了一声,说道:“区区一坛陈酒,哪里值得客人这么重赏?我先去把酒取来,等客人尽兴以后,随意多赏几文便了。”
    说话之间,目光又复接连盯了白发驼背老叟几眼,才自转身姗姗行去。
    但焦天啸酒瘾难熬地等了好久,仍未见这女肆主把酒送来,不由颇觉焦躁。那位白发驼背老叟见他如此神色,失笑说道:“焦老弟,你难道真想尝尝这种令人难却尘世的‘成仙酒’吗?”
    焦天啸听出老叟话中有话,伸手取过银壶,揭盖缩察壶中余沥,却未见丝毫异状。
    白发驼背老叟呵呵笑道:“无相勾魂天魔女的天魔教下,均善运用各种毒物,入酒酒美,入茶茶香,渗入菜肴以内,也格外好吃,却又使人察看不出丝毫异状。”
    焦天啸暗想老叟虽然说得颇有其事,但方才分明见他抢着连尽一壶,难道他生就铁铸肝肠,不畏剧毒?
    老叟颇似善窥人意,伸手把壶中余沥,清在桌上,立时微冒白烟,木质内陷。
    这种情形,不仅显示出酒中有毒,毒性且极强烈。焦天啸方自惊出一身冷汗,老叟又复笑道:“焦老弟大概正在心里猜疑,既然酒中有毒,我怎能饮之无妨?”
    焦天啸知道自己又遇高人,拱手笑道:“焦天啸愚蒙已极,尚请老前辈不吝指教。”
    老叟一阵大笑道:“焦老弟,你不想想,我既能称‘鬼怨神愁晨钟暮鼓’来压盖‘神州四异’,怎会怕‘无香勾魂天魔女’钟素文天魔教下人物?何况事先还有准备,曾在口内含有一粒专解万毒的‘天黄珠’呢!”
    说完,果自口中吐出一粒如龙眼核大小的****宝珠,略为擦拭,揣进怀里。
    焦天啸眉头双蹙说道:“我与天魔教下素无瓜葛,却为什……”
    老叟接口笑道:“这位女店东起初并无害人之意,但自从见了你腰间那七寸金钩,才下手用毒。如今见我饮进一壶,安然无事,必已吓得逃之夭夭,你可想得起怎样与她结的仇恨?”
    焦天啸沉思片刻笑道:“晚辈委实从未谋面,或许她有亲人死在我那七寸金钩下,也未可知。但老前辈何以得知这个女店东就是天魔教下的人物呢?”
    老叟笑道:“天魔教下,订有一项规矩,凡在下手害人之前,必须略微显示门户,好使死者无怨。老弟因背身而坐,故而不曾看见,她二次送酒之时,鬓边所戴一朵花心无蕊的小小红花,就是天魔教下人物的表记了。”
    焦天啸眉头略蹙,暗想自己与百毒孙膑一段纠缠,尚未了断,却又不知不觉地和天魔教下结了梁子,而且连对方的名号,及结仇的原因都毫无所知,岂非好笑?
    但转念一想,天魔教称霸南荒,恶迹不少,趁着明年万妙山庄会后,就便邀西域酒神林氏父女,及淳于俊、东阳道长等,同赴广西勾漏山,来个扫荡魔巢,铲除邪教,为江湖除害,不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主意既定,遵向那位自称盖四异的白发驼背老叟告辞,并道谢相助之德。老叟呵呵笑道:“焦老弟,你我虽然萍水相逢,倒颇投契。你行色匆匆,意欲何往?可能为我一道吗?”
    焦天啸暗想到若不是人家指点,自己早已因贪杯大意,饮恨黄泉。看来把心中所计,告知此老,亦似无妨碍。
    白发者叟见他沉吟未答,口角露出哂笑。焦天啸见状,不由脸上一红,忙即笑道:“晚辈想到洛阳邙山,求见一位武林前辈。”
    老叟眉梢微动,含笑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找那‘北邙鬼叟’?”
    焦天啸索性将洞庭君山的一场奇异决斗,及与百毒孙膑轩辕楚订约之事,详细告知。白发驼背老叟听完,哈哈大笑道:“幸亏焦老弟对我实言,不然你这一趟洛阳邙山,就白跑了。”
    焦天啸诧然问故,白发驼背老叟道:“我就来自洛阳邙山,丰秋老鬼被我在他那‘黄泉别府’的‘幽森馆’内,一住兼旬,搅得天翻地覆,不胜其烦,竟赌气留函,要把他这‘黄泉别府’奉送给我,另往天下名山,再觅居处。”
    焦天啸听他语意似属诙谐,但脸上神情,则又极其郑重,不由有点将信将疑。忽然灵机一动,接口说道:“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必去邙山,但老前辈是否有兴,在明年的腊月十九,驾临崂山脚下的万妙山庄,与那号称参夺鬼神造化之机的百毒孙膑轩辕楚一会?”
    白发驼背老叟点头笑道:“我既知此事,就算你不邀我,明年腊月十九,我也会到那万妙山庄一行。我颇想在‘鬼怨神愁晨钟暮鼓’的外号以上,再加上‘艺降魔女计服孙膑’八字。”
    说到此处,放音略顿.目光一注焦天啸,继续笑道:“所以我不仅要去会会百毒孙膑轩辕楚,并想跑趟广西勾漏山,找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打上一架,真要把‘艺降魔女计服孙膑’这八字做到,我就不叫盖四异,要改名为‘盖四海’了。”
    焦天啸一面口内唯唯,一面暗自寻思这位老叟,只气吹得如此这大,到底是哪路人物?当前武林之中,仿佛从不曾听说这样一位白发驼背高手。
    老叟看着焦天啸,微笑说道:“焦老弟,我知你既不再去找‘北邙鬼叟’丰秋,可能有点闲得无聊。不如我告诉你一件密讯珍闻,由你去试试机缘,也许能获得一些罕见之物。”
    焦天啸胸中毫无贪念,但确是闲得无聊,闻言遂点头请教,老叟想了一想,笑道:“伏牛山中,有一处隐秘所在,但极其难寻,只有四句隐语,若能参详透彻,方可进入这秘境以内。风闻其中有三件罕世奇物,一种叫‘百化拳经’,一种叫‘一心剑谱’,另一种则是一粒‘天香豆蔻’!”
    焦天啸想不到又听到“天香豆蔻”之名,心头兴趣盎然,向老叟笑道:“老前辈所说天香豆蔻,是不是数百年前,曾在黄河源头,成长一株,迄今只三粒流传人世,功能使任何受重伤奇毒之人,一服而僵,再服而苏,在这一僵一苏之间,几或期经百年,死犹不朽的么?”
    白发驼背老叟点头笑道:“焦老弟见闻颇广,这功能奇异的天香豆蔻,确是只有三粒流传人世。一粒是在我所说的奥区秘境之中,一粒是在死于北邙鬼叟丰秋暗算的‘浊世狂生’司马藻手内,另一粒则消息茫茫,不知究在天涯海角?”
    焦天啸接口笑道:“另一粒晚辈倒知,是在昔年哈达山巨寇,‘毒手神鹰’欧阳戈之子欧阳一缺手中。”
    白发驼背老叟闻言,“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帐桌之前,取笔在一张纸笺上写了两行,转面对焦天啸笑道:“这笺上所书,就是那四句隐言,老弟到了伏牛山,仔细参详,或能有得。须知不仅‘天香豆蔻’珍贵无比,就是那‘一心剑谱’及‘百化拳经’,任得其一,稍加研练,也足以与当世群豪,互较一日之长的了。”
    说完以右手食中二指,挟住所书纸笺,随意轻轻一甩,焦天啸便觉眼前百影电飘,劲风锐啸,纸笺一角,居然嵌入老叟适才所坐椅背之内。
    这种飞花摘叶的内家功力,高明得委实太已惊人。焦天啸一愕之下,猛再回头,就在刹那间,老叟已如冥冥鸿飞,无踪无迹。
    焦天啸知道这等奇人根本可遇不可求,来时自来,去时自去,宛如天际神龙,不可捉摸!遂在略为账惘之后,也自功贯指尖,用内家柔劲,在椅背上抽出纸笺一看,只见纸上龙飞凤舞般写着两行狂草,辨认天下,认得是“山上之山,谷下之谷,洞内之洞,天外之天!”
    焦天啸看完以后,简直如坠五里雾中,暗想“山上之山”,分明是极高之处,“谷下之谷”却在极底之处,但这几句隐语,若连贯看来,则似要在“山上之山”去找“谷下之谷”,再在“谷下之谷”去找“洞内之洞”,然后再在“洞内之洞”去找“天外之天”,岂非中含矛盾,令人无法捉摸!
    但转念一想,白发驼背老叟既说在这“天外之天”内,藏着“百化拳经”,“一心剑谱”,及“天香豆蔻”,三种均是武林人物梦寐以求的至宝奇珍,地点若非极端隐秘,岂不早已被人取去!
    自己这一年之中,反正无事,便奔跑伏牛山,或许身临其境,触景生情,参透这四句隐语机关,有所遭遇,也说不定。
    主意既定,焦天啸遵从容不迫,改奔河南中部,准备畅游伏牛山。哪知不但果有机缘遇合,并关系到一年以后的万妙山庄大会胜败,及整个武林之间的龙争虎斗,邪消正长!
    焦天啸伏牛之行,虽然如此重要,且所遇也奇诡无伦,但须暂时留候后述,笔者先行交代那带着“西域酒神”陶大杯密柬,去向广西都阳山不开谷,参谒“神州四异”中的“南荒睡尼”,替她解开“人上之人”隐谜,换取“龙渊宝剑”“吴越金钩”,并求教“天罡三十六钩”及“地煞七十二剑”的玉面孟尝淳于俊,及侠女林凝碧二位。
    林凝碧见“西域酒神”陶大杯,指定淳于俊陪自己同赴都阳山求技,老父又含笑答允,便知他们有意想把自己与这位玉面孟尝加以撮合!
    淳于俊如其号,风流倜傥,豪迈无伦,自从在君山相识,他因与铁杖金钩焦天啸,醉洞宾东阳道长,有“岳阳酒会”之约,特地与爹爹相商,欲以一袭貂裘,换取三杯“百花香雪”,自己即颇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已名满江湖的飒爽英雄,暗暗倾心!如今又复结伴长途,何必再拘于世俗儿女的羞涩之态?
    念头一经想通,两人自然益发亲密,林凝碧对淳于俊的称呼也改了,不再叫他那叫来有点生疏的“淳于兄”,自然更不会叫“淳于公子”,而改成了情意绵绵的俊哥哥长,俊哥哥短!
    淳于俊领略这位碧妹妹的幽情蜜意,自然暗觉蚀骨销魂,但二人尽管两意交投,温馨无限,却均心地光明,决无丝毫不正当的邪欲之念。自湖南岳阳,到广西都阳山,路途遥远,两人觉得时间尽有余裕,一路登临眺赏,缱绻温存,整整走了一月,才进入都阳山境。
    都阳山虽到,南荒睡尼所居的“不开谷”,却尚在都阳山的山深之处!
    淳于俊、林凝碧因在行前曾由“西域酒神”陶大杯,详告“南荒睡尼”所居的“不开谷”的方向,及入谷之时的奇异途径走法,所以入山以来,并未十分费力,便已找到了“不开谷”左近。
    淳于俊手指一片插云绝壁,笑向林凝碧道:“这片插云绝壁,大概就是陶老前辈所说的‘半天屏’,只要穿过屏下秘洞便可以看见南荒睡尼所居的‘不开谷’了!”
    林凝碧点头一笑,柳腰轻摆,接连几个起落,便自窜到那片名叫“半天屏”的插云绝壁之下,微加寻视,回头含笑叫道:“俊哥哥快来,你看这个秘洞地势多么幽势,若非陶老前辈指点,慢说‘不开谷’走不进去,可能连这个秘洞,都不容易找得到呢。”
    淳于俊应声纵过一看,也不禁暗叹造化之奇,原来那座秘洞之口,狭仅容人,并有山泉潺潺外流,绝对不会使人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其深能横穿绝壁!
    二人相率入洞以后,才知道这狭窄的洞口,仅仅是前面两三丈狭隘到仅能容身,但过了两三丈以后,洞势便即开豁。
    但洞内毫无光亮,路径转折又多。必须缓缓扪壁而行,故淳于俊呼林凝碧紧随自己身后,功贯百穴,谨防有奇毒蛇虫,暗中向他们袭击。
    几经盘旋周折,路径忽又渐渐迫狭,并略透微光,淳于俊知道业已穿过壁腹,即将出洞。
    果然再前行丈许,便倒了洞口,这边洞口是在一株矮松的根下,略为松上寄生的藤蔓所掩。
    淳于俊伸手微拨藤蔓,方待钻出,但目光瞥处,倏然缩回,轻轻一拉林凝碧,用手向外连指,似是在告诉她洞外正有什么稀罕之事,出现眼前!
    林凝碧挤到淳于俊身边,自藤蔓缝隙之中看去,但见壁上入口小洞,竟有一二十处之多,并在离地三丈来高,横镌着“不开谷”三个字,旁边另外镌着一行草书,写的是八个字:“主人爱睡,谢绝外客!”
    这些并不足异,比较更使林凝碧奇异的,是自不开谷封谷石壁上的十二个圆洞之内,钻出两个身穿玄色八卦道衣的白发道人,脸上神情,仿佛愤怒已极!
    两位黄袍白发道人,出洞之后,左边一个身材比较瘦削,忽然一阵仰天狂笑说道:“这位‘南荒睡尼’名列‘神州四异’,素极骄狂,想不到竟会倚仗着天然屏障,藏头缩尾!”
    身材瘦削的白发道人,这阵笑声语音,均极高昂,震得风生四外,草木摇摇,分明是贯聚了罡气内力,想凭借这笑声,使不开谷内的南荒睡尼,闻声而出!
    林凝碧见居然有人敢找名满天下的南荒睡尼的麻烦,自然好生诧异,这时正有一阵清风,迎面拂来,她因久在洞中,闷是难受,遂微微吁了一口长气!
    两个黑袍白发道人的耳边好灵,林凝碧这一吁气,竟被听出,立即目光齐注在淳于俊、林凝碧的藏身之处,发话问道:“藤后何人?赶快现身相见,否则休怪‘北岳双仙’兄弟心狠手辣!”
    淳于俊认为林凝碧既露痕迹,便不必再事隐藏,并因知这“北岳双仙”,是一对孪生兄弟,兄名妙悟,弟名妙空,轻易不现江湖,长年啸傲恒山七星峰,据说武功甚高,自成一派!彼此向无恩怨,会会何妨?遂倏然一揭覆洞藤蔓,拉着林凝碧一同纵出,向北岳双仙抱拳为礼,朗声笑道:“北岳双仙,啸傲恒山,轻易不涉江湖,淳于俊何期在这南荒化外,得瞻芝宇!”
    北岳双仙之中,那位身材较为瘦削的妙空道人,打量了淳于俊几眼,点头说道:“原来你就是‘风尘三友’之中的‘玉面孟尝’,这个女娃……”
    林凝碧见这妙空道人,老气横秋,方把秀眉一蹙,淳于俊已自接口笑道:“这位林凝碧姑娘,是当年关东大侠飘萍子林中逸老前辈之女!”
    妙空道人生平足迹未出关外,又复少闯扛湖,对“飘萍子”林中逸之名,竟似陌生。听完之后,神情依旧非常冷漠地、傲然问道:“你们一个在三湘七泽一带成名,一个是关外武人之女,却跑到这都阳山不开谷来作甚?”
    林凝碧见对方没一点礼貌,忍不住地秀眉双挑,发话道:“见月无今古,林泉孰主宾?四海八荒的好山好水,从未听说过禁人邀游。道人们不也是自北岳恒山远来这南荒化外的么?”
    妙空道人被林凝碧用言语顶得眼中喷出怒火,但偏偏又还不上话来,正自满面通红,须发欲起之际,淳于俊倒并不怕什么北岳双仙,然而觉得若在这“不开谷”与人妄起冲突,未免对南荒睡尼有所失礼。
    故而一面向林凝碧略施眼色,劝她暂时忍耐,一面对妙空道人含笑说道:“淳于俊与我林家小妹,若无要事,自然不会远涉南荒,我们是特来拜谒住在这‘不开谷’内的一位武林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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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人上之人
    旁边那位一向不大开口的妙悟道人,闻言双眼猛翻,炯如寒电的精光,在淳于俊、林凝碧身上,来回一扫,冷然沉声问道:“你们所要找的,是不是终年贪睡的南荒妖尼……”
    林凝碧虽见淳于俊向自己暗使眼色,但仍恼这目空一切,气焰十足的“北岳双仙”兄弟不过。
    林凝碧故意用一种讥嘲口吻,自鼻中轻轻“哼”了一声,截断妙空道人的话头说道:“南荒睡尼,名列‘神州四异’,举世钦崇!你怎叫人家‘南荒妖尼’?终年贪睡,足见与世无争,‘妖’在何处,林凝碧更顺便请教,你们北岳双仙,神既不清,气又不爽,言谈举止,更不飘逸出尘,仅仅充满骄狂浮暴,‘仙’字却是从何解释?”
    林凝碧这一番话,说得极够尖酸,妙空道人的两鬓白发,及颔下银须,立时“呼”地一声,猬然而起!
    妙悟道人摇手止住兄弟的暴怒,向林凝碧冷冷说道:“江湖人物,谁也顶撞‘北岳双仙’!念你年幼无知,又是女流之辈,不予计较!南荒妖尼在三年前,趁我兄弟远游天山,私上北岳七星峰双仙观中,盗取我镇观之宝,今日特来都阳山不开谷,索宝问罪。妖尼想活已难,你们何必见她,还是赶快归去的好!”
    淳于俊闻言,也不禁诧然问道:“双仙有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会引起这位南荒睡尼老前辈的兴趣?”
    妙空道人怒声说道:“难道你还不信,是我兄长的‘龙渊宝剑’,与我的‘吴越金钩’!”
    林凝碧则因为这妙悟道人及妙空道人,印象极坏,遂把樱唇一撇,向淳于俊说道:“俊哥哥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既然是来找南荒睡尼老前辈,为什么老在这谷口绯徊?难道自命不凡的‘北岳双仙’,竟走不通‘不开谷’内的‘天璇迷径’么?”
    淳于俊知道林凝碧可能失言,方自看了她一眼,果然妙空道人闻言以后,怪声笑道:“原来老妖尼在谷口所布的,是按照星躔度的‘天璇迷径’,这种迷径,走法谁不晓得?是‘左四右三,进一退五,永朝北斗,即顺星躔’!”
    说到此处,侧脸向妙悟道人笑道:“大哥,你我骊珠既得,何必再与这两个小辈多缠?且进‘不开谷’去,找老妖尼讨还我们的‘吴越金钩’,与‘龙渊宝剑’!”
    林凝碧顿时明白,先前这“北岳双仙”,弄不清谷内迷径的布置方式,正在左右为难,如今却在无意之间,被自己提醒!
    果然妙空道人语言方了,便自腾身往那封谷石壁以上十二个圆洞之中,靠右面的第三个洞口纵去!
    但妙空道人身形方到右面第三洞口,突似遇见什么无形袭击,双掌猛翻,当胸齐推,劲气狂飙涌外,人却凌空倒退一丈一二!
    壁上右边第三洞内,传出一股似懒洋洋的苍老口音说道:“我老尼姑整整三年有余,不能睡觉,心火旺得无以复加,居然还有人敢找上门来!贼老道好不要脸,若非那小姑娘为你指破迷津,你们兄弟便再钻上半日,也进不了我的‘不开谷’!”
    淳于俊、林凝碧闻言才知道南荒睡尼早在暗中监视,妙空道人则好似尝到厉害,低声向兄长妙悟道人说了两句,双双蓄劲凝神,抱元守一,注视着传出南荒睡尼语音的石壁洞口。
    少顷,自洞口闪出一位倦态十足,双眼惺松的缁衣老尼,瞥了北岳双仙兄弟一眼,缓缓说道:“我本来以为三年不曾睡觉,一见了外人,定然火气极旺,非有人要倒大霉不可!谁知你们运气太好,我老尼姑想发脾气,居然不知怎的肝火升不上来。贼老道快说,你们鬼头鬼脑,在我不开谷口,钻了半天,到底想做什么?”
    这回却是那一向不大开口的妙悟道人,发话答道:“南荒睡尼,你在三年以前,趁我兄弟远游天山之际,私上北岳七星峰双仙观,把我镇观之宝‘龙渊宝剑’及‘吴越金钩’盗走……”
    妙悟道人话犹未了,南荒睡尼便“呸”地一声说道:“贼老道别死不要睑,‘龙渊宝剑’及‘吴越金钩’,你们不过先我一步,自五台山古墓之中到手,怎就厚颜自称双仙观之宝?不为了这两件东西,我老尼姑还不至于弄得三年面壁参禅,无法睡觉!想要宝剑金钩不难,除非你们替我解开,北邙鬼叟’丰秋老怪害苦了我的那桩哑谜!”
    妙悟道人见“龙渊宝剑”及“吴越金钩”的底细来历,南荒睡尼竟自清清楚楚,只得皱眉头问道:“什么难解哑谜,你且说出来让我兄弟听听!”
    南荒睡尼倦态十足,双睛眼皮垂垂地答道:“谁是‘人上之人’?”
    妙空道人比他兄长暴躁,听见南荒睡尼问出这句“谁是‘人上之人’以后,以为对方有意调侃,双眉一剔,应声含怒道:“这还不容易解?‘北岳双仙’就是‘人上之人’!”
    妙空道人这句赌气回话,几乎闯下了杀身大祸。因为当年六盘山“神州四异”大会上,北邙鬼叟丰秋是指定南荒睡尼去嫁“人上之人”,如今“北岳双仙”居然以“人上之人”自居,岂非当面对这位名满乾坤的南荒睡尼,加以侮辱戏弄?
    果然南荒睡尼闻言以后,倦跟微睁,面容突然冷若秋霜,一声:“贼老道,你狗胆包天,自己找死!”
    缁衣大袖猛翻,一股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强烈程度的劲气罡风,对着妙空道人,宛如海啸山崩一般,横空卷出!
    妙空道人想不到南荒睡尼名列“神州四异”,居然会说翻脸就翻脸地倏然下手,而且那种拂袖罡风,威势强烈得太已惊人,自己一身上乘神功,尚未及施展,身躯已被风力卷起,飞也似地往山峪削壁之上撞去!
    妙悟道人因变生顷刻,措手不及,眼看兄弟即将脑裂骨折,血肉横飞,正自急得无可奈何之际,南荒睡尼忽又苦笑连声说道:“我几乎忘了‘人上之人’的哑谜未解,及十年之期未满之前,老尼姑不独不能睡觉,并不能杀人,贼老道莫再出口无状,暂且留你一命就是!”
    说话之间,右掌虚空往外一抓,左掌却往崖壁以上,劈出一掌!
    这位南荒睡尼的功力,委实高得吓人,妙空道人被她拂袖罡风卷飞的那快去势,经这右手虚空一抓,居然略为缓慢,左掌之风,再劈中崖壁,反激回头,便完全阻住去势,救下了妙空道人一条性命,但连经巨震,人已晕绝坠地!可怜适才气焰万丈的“北岳双仙”,此时一晕一呆,雄风尽敛。
    妙悟道人一面喂兄弟服下自炼益元保命灵药,一面心中兀自苦思不解,南荒睡尼警告莫再“口出无状”,到底兄弟哪句话说得失当惹恼了这位难缠的怪异老尼!
    南荒睡尼向妙悟道人冷冷说道:“休看你们非我敌手,那五台山古墓之中,无主的‘龙渊宝剑’及‘吴越金钩’,我仍不愿就这样占为已有,彼此可公平一决!”
    南荒睡尼想了一想说道:“今天是正月十七,我们约定明年五月端阳,在这‘不开谷’口,举行一场‘剑钩比赛’大会,与会之人,使剑者夺剑,使钩者夺钩,谁能艺压群雄,谁就是这‘龙渊宝剑’及‘吴越金钩’的得主!”
    妙悟道人摇头哂道:“南荒睡尼,你这种办法,完全自占便宜,根本谈不上‘公平’二字!”
    甫荒睡尼诧然问道:“贼老道休得胡言,不公平之处何在?”
    妙悟道人狂笑说道:“天下所有名剑,强不过‘龙渊宝剑’,至于‘吴越金钩’的锋芒之利,更是举世无双!你神物在手,自然已立于不败之地!”
    南荒睡尼点头说道:“你这话说得不错,我老尼姑决非恃强凌弱,蛮不讲理之人,明年五月端阳,来这不开谷口的与会群雄,全用竹本所制剑钩,参加比赛便了!”
    妙悟道人点头同意,目光隐含激忿地,狠狠盯了南荒睡尼两眼,俯腰拍醒妙空道人,并向他略作耳语,便自双双走向西边一片排云削壁。
    淳于俊猜出“北岳双仙”兄弟,定然不知道自己与林碧凝来时所走秘径,不然何以费尽辛苦地翻越绝壁?
    思念未已,南荒睡尼又恢复了她那种仿佛疲倦已极的神色,懒洋洋地向林凝碧问道:“小姑娘,你们两个人从松下秘洞钻出,定是受我哪位老友指点而来,想动我老尼什么脑筋,最好不必多绕弯子。”
    淳于俊、林凝碧双双上前见礼,因曾听西域酒神说过,这位南荒睡尼比较喜欢年轻灵慧少女,遂先由林凝碧答话说道:“弟子林凝碧,与世兄淳于俊,自洞庭君山,奉西域酒神陶老前辈之遣而来……”
    林凝碧话犹未了,南荒睡尼便即插口问道:“陶大杯居然跑到洞庭君山,丰秋老鬼叫他找的那‘酒中之酒’,他找到了么?”
    林凝碧躬身答道:“陶老前辈如今正与家父结伴遨游,他要畅饮天下美酒。”
    南荒睡尼闻言,颓然一叹说道:“陶大杯馋了三年,居然已然解誓饮酒,真是令人羡煞。我却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痛痛快快地大睡一觉。”
    淳于俊见这位名震八荒的武林高手,竟是极怪之人,不由心中想笑,但面上却竭力绷住,取出陶大杯所书密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说道:“陶老前辈关心老前辈自六盘山会后,|Qī-shū-ωǎng|可能未曾安眠,特遣晚辈前来,恭送‘宁神圣药’!”
    南荒睡尼皱眉说道:“陶大杯大概嘴馋三年,定然在猛然畅饮之下,醉糊涂了,我不能睡觉之故,哪里是缺少什么‘宁神圣药’!”
    南荒睡尼接过密柬一看,只见封上写着八个大字:“宁神圣药,一服安眠!”
    不禁“哦”了一声,自言自语说道:“我倒要看看陶大杯这个醉鬼,弄什么玄虚?难道北邙鬼叟丰秋老鬼所留的机关,竟被他一齐参透?”
    边说边行拆开密柬,果然一看之下,这位业已面壁坐禅三年,不曾睡觉的南荒睡尼,竟自盘膝坐在“不开谷”口,背倚着二十个圆洞的石壁,眼皮一垂,立即呼呼大睡,梦入香甜。
    淳于俊、林凝碧好生惊讶,不知“西域酒神”陶大杯,在那密柬之上到底写些什么,竟是如此灵效!
    起初以为南荒睡尼略睡即醒,哪知越来越鼻息沉沉,手上所拈的那封密柬,也渐渐滑落在地。
    林凝碧轻轻拾起一看,原来柬上所写的是四句似偈非偈之语:“翻遍贝叶经,禅是道中道;参透菩提果,佛为人上人!”
    淳于俊看完诧异道:“照这柬上偈语语气,北邙鬼叟丰秋为南荒唾尼老前辈,定下这条去嫁‘人上之人’之意,不过是让对方虔心礼佛而已,未似有甚恶意,怎的竟与世俗传闻‘神州四异’以内,至凶至恶者,莫过于‘北邙鬼叟’之言,不相符合呢?”
    林凝碧更猜不出所以然来,两人遂恭立南荒睡尼身旁,静待这位武林奇人一觉醒来,有所请益。
    哪知自约莫辰牌时分站起,一直站到黄昏,南荒睡尼不但未醒,那种酣睡鼻息,却越来越如雷鸣,震得远山近壑,回音袅袅。
    淳于俊那好的内功,却觉得两腿业已站酸,生恐林凝碧过于劳累,遂低声笑道:“碧妹南荒睡尼三年枯坐蒲团,未尝寻梦,好容易酣然一觉,可能睡得极长。我们不如各自静坐行动,并为这位老前辈护法!”
    林凝碧点头微笑,盘膝静坐,垂腔调息,运气行动;淳于俊也照样施为,内家妙绝,果不寻常,真气流转四肢百穴一周以后,便即疲累尽除,渐渐神与天合。
    三遍功行做罢,淳于俊、林凝碧二人刚刚神归紫府,气纳丹田,双目欲开未开之际,耳边突然响起南荒睡尼那种懒洋洋的语音问道:“你们两个娃儿,居然这好耐心陪我坐了一夜。陶大杯那醉鬼的柬贴,惠我太多,但这家伙生平决不吃亏,我得想想,给你们一些酬报为好。”
    淳于俊、林凝碧闻言赶紧睁目起身,果然不知不觉之间,漫漫长夜已过,万里沧溟,云霞幻彩,青崖翠壁,一片青灵。
    南荒睡尼用手揉着眼皮,仿佛好梦初回,竟犹未尽地打了一个呵欠,又复说道:“我想未必想得适当,你们辛苦远来,难道心中就毫无打算?”
    林凝碧知道对于这种盖世奇人,无论什么事,最好莫如实说。遂含笑躬身说道:“既然老前辈有意成全,林凝碧、淳于俊想求赐那两柄‘龙渊宝剑’‘吴越金钩’,以及绝妙当今的‘天罡三十六钩’及‘地煞七十二剑’!”
    南荒睡尼看了林凝碧两眼,点头笑道:“小姑娘倒颇爽直可爱,但我知道你们决非见景生情,必是事先受了醉鬼陶大杯的指点,钩法剑法,我是绝不吝传,不过‘吴越金钩’与‘龙渊宝剑’已起纠纷,万一你们持以行道江湖,遇上昨日两个贼老道时……”
    淳于俊刚才听闻这一钩—剑,是南荒睡尼盗自北岳仙观内之物,本已不想再要,但因后来知道剑钩并非双仙观原有,妙悟道人也是得自五台古墓以内,才主意又变。闻言剑眉双轩,岸然发话道:“晚辈等不怕那徒具虚名的‘北岳双仙’,并愿遵老前辈五月端阳之约,各凭所学,在这‘不开谷’口,赴会群雄,比剑夺剑,比钩夺钩。目前只算暂时借用,便于诛除些为害人群的魍魍魑魑而已!”
    南荒睡尼摇头说道:“年轻人胆子大些,原无不可,但若说北岳七星峰双仙的这两个贼老道,是徒具虚名,则未免大大走眼。休看他们刚才那等狼狈,其实真正功力,仍属当今武林的一流好手,不过一来妙空想不到出语欠妥,把我过分激怒,竟会猝然出手,运功防卫不及,以致吃了大亏,妙悟也被就此镇住,二来我三年来我面壁坐禅,心无旁鹜,进境极速,尤其真气内功方面,较之当年在六盘山时,竟受了那‘北邙鬼叟’丰秋之益不浅。”
    南荒睡尼长眉略皱,微带诧异不解之色说道:“陶大杯这醉鬼说得好:‘翻遍贝叶经,禅是道中道;参透菩提果,佛为人上人’。丰秋老怪的这个哑谜,虽然把我害苦三年,但确对我有无比助益。不过若照‘北邙鬼叟’平素行为来看,似乎其中不会不含有险恶心机,只是尚未发现而。”
    南荒睡尼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含笑说道:“我这老尼姑,以睡成名,三年不能睡觉,委实苦恼之至。你们既远来为我解除此苦,不仅愿将‘天罡钩三十六式’及‘地煞剑七十二式’传授,连‘龙渊宝剑’‘吴越金钩’,也可暂时借用,只要照我所传,辛勤苦练,明岁端阳会罢,这一钩一剑就是你们终身所有之物了。”
    淳于俊、林凝碧大喜过望,双双恭身拜谢,南荒睡尼伸手拦住,笑道:“你们且慢高兴,传钩借钩,传剑借剑,还有个难题,要让你们去做。”
    淳于俊双目一张,神光四射,朗声答道:“只要是上不逆天理,下不悖人情,老前辈尽管吩咐,淳于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时旭日已升,“不开谷”口一片光明,景色清奇雄丽之极。
    南荒睡尼面对旭日,脸上神光湛然。看了英姿焕发的淳于俊,及林凝碧几眼,点头道:“怪不得那终年不办正事的陶醉鬼,会如此垂青!你们两个人确实姿质胸襟,均称上造。淳于俊说得对,悖人情逆天理之事,断不可为,我老尼姑也不会那么糊涂,对你们故意刁难……”
    淳于俊赶紧躬身接口道:“晚辈一时失口,老前辈请勿如此言重。”
    南荒睡尼目光一眺天边,似在追忆当年往事,喃喃自语道:“丰秋老鬼,当年在六盘山所设‘酒中之酒,天外之天,人上之人’等三个哑谜,已解其二。陶大杯喝了,酒中之酒’,我老尼姑参透了‘人上之人’,难道‘东瀛妙道’,独落人后,他就找不到‘天外之天’究竟在何处?”
    自语至此,突然神色一正,向淳于俊、林凝碧缓缓说道:“陶大杯解开‘酒中之酒’哑谜,不过只可开怀畅饮,我解开‘人上之人’哑谜,也不过仅能高枕安眼,但万一若被‘东瀛妙道’找到‘天外之天’,则他色戒一开,又不知有多少无辜少女,遭受浩劫。”
    淳于俊听出南荒睡尼的话中含义,微笑问道:“老前辈是否想令淳于俊、林凝碧,设法阻挠那位色心未曾勘破的‘东瀛妙道’,不让他找到‘天外之天’,究在何处?”
    南荒睡尼一点头,林凝碧便即笑道:“不仅这事我们愿意承担,并可设法为老前辈打探,那位‘北邙鬼叟’丰秋,当年设这几样异乎寻常的哑谜的真正用意何在。”
    南荒睡尼摇头说道:“东瀛妙道可斗,至于那位北邙鬼叟,你们千万不能凭一时之锐,轻易招惹。”
    淳于俊听得不解,含笑问道:“同是‘神州四异’人物,难道‘北邙鬼叟’会比‘东瀛妙道’高得太多?”
    南荒睡尼笑道:“‘神州四异’的武功均相类若,一下难分。‘东瀛妙道’在不曾寻得‘天外之天’之前,不能犯色,不能杀人,你们斗他何妨?但‘北邙鬼叟’却不受这种限制,以他那身绝世功力,及阴诡无伦的心机手段,岂能轻轻易易地探出他那心头隐事!”
    淳于俊、林凝碧二人,听南荒睡尼这等说法,口内自然唯唯,但却起了少年人同有的好强之心,若有机缘,偏要斗斗这位举世公认难缠的“北邙鬼叟”。
    南荒睡尼何尝不曾看出淳于俊、林凝碧二人心意,遂道:“当今江湖曾有传言,‘淫不过东瀛妙道’,‘怪不过南荒睡尼’,‘豪不过西域酒神’,‘狠不过北邙鬼叟’,‘毒不过百毒孙膑’,还有一位,淫怪豪狠毒’加在一起的,件件超越常人的‘无相勾魂天魔女’……”
    林凝碧笑道:“老前辈放心,以我们这种荧火之光,当然不会以卵击石,寻上去自讨无趣;但万一巧遇,或有特殊机缘,也决不怕他。因为我们既敢斗以毒震人世的‘百毒孙膑’轩辕老怪,又何必独怯这以‘狠’传名的‘北邙鬼叟’?”
    南荒睡尼闻言,微觉一愕,说道:“百毒孙膑虽然不擅武功,但毒技之高,心机之险,堪称一时无二,斗他尤比斗那‘北邙鬼叟’丰秋还难。你们好端端地,去招惹一位混世魔王做甚?”
    林凝碧遂把欧阳一缺率众君山寻仇,百毒孙膑轩辕楚助纣虎虐,“西域酒神”陶大杯一醉解千愁,并定下万妙山庄之约等事,对南荒睡尼细说了一遍。
    南荒睡尼听完轩眉笑道:“我说如何?轩辕楚无形毒技,委实难防,陶大杯若非运气太好,误打误撞地仗着那一肚子黄汤,消灾解危,恐怕名重天下的‘西域酒神’,早巳变做了九泉酒鬼。不过越是与这等人物勾心斗解,越够刺激。我老尼姑到时若是一觉睡醒,不在梦中,定也跑趟崂山,瞻仰瞻仰传说中‘步步皆是危机,处处莫非鬼域’的万妙山庄。”
    淳于俊、林凝碧无意之中又拉上了这样一位有力帮手,自然大喜过望。
    南荒睡尼命二人在“不开谷”口稍候,自己闪身进入谷中,不多时候,便把那“龙渊宝剑”“吴越金钩”取来,另外有一册“天罡钩诀”一册“地煞剑谱”。
    淳于俊知道这一钩一剑,全是见诸典中的古代神兵,双双庄容肃立,静听南荒睡尼指教。
    南荒睡尼把“吴越金钩”及“天罡钩诀”递给林凝碧,“龙渊宝剑”及“地煞剑谱”,递给淳于俊,然后含笑说道:“你们想学的三十六天罡钩法,及七十二式地煞剑法,全都载明在这钩诀剑谱以内,按图索骥,仔细参详,便可得其诀要。不过其中各有一十三式基本分合手法,需我当面亲传。你们武功本已具火候,再持有这两种神兵,练熟钩诀剑谱,大概除了我方才所说的那几位奇特人物以外,足可与任何武林高手,互争一日之长的了。”
    说完立即要过林凝碧的“吴越金钩”,把那一十三式基本分合手法的精微奥妙之处,详细相传,并告以剑法纵横捭阖,钩法巧妙轻灵,二者如能练到可以相辅相成的精熟地步,在兵刃方面,简直可称举世无敌。
    淳于俊、林凝碧二人,本具上乘武功,天资又极颖悟,心领神会之余,再略加质短问难,便把这一十三式基本手法分合变化,全部记熟。
    南荒睡尼见他们如此悟性,自亦高兴,打了一个“呵欠”,向淳于俊含笑问道:“你颇为聪明,且猜猜我尼姑今想做何事?”
    淳于俊深知这类山泽奇人习性,大半均不耐与人久缠,遂躬身微含笑答道:“老前辈一朝誓解,定然睡兴方浓,淳于俊与林凝碧叨惠已多,就此叩别。”
    南荒睡尼婆娑倦眼一睁,呵呵大笑道:“对对对,我这一觉,最少睡上七日,你们且去东海极东岛,探探‘东瀛妙道’找寻‘天外之天’的情形如何,再相机加以阻挠!我万一因睡得太热,忘了赶到万妙山庄,就等明年五月端阳,在这‘不开谷’口,彼此再见便了。”
    语音犹在空中荡漾,僧袍微飘,进了“不开谷”内。
    淳于俊、林凝碧只得向那封洞石壁,躬身施礼,仍由来时秘洞,退出都阳山外。
    东瀛妙道所居的极乐岛,本在苏渐交界的东面海上,约莫帆船半日航程,但二人因沿途观赏胜景,刚刚抵达那三万六千倾的太湖之中,便已发现这位东瀛妙道的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淳于俊、林凝碧买舟遨游太湖之际,船家因见他们气宇轩昂,腰间并插有长剑,知是武林侠少一流,更由于淳于俊索性豪迈,出手赏赐阔绰,遂搭讪笑道:“尊客游览太湖,各处均可尽兴,唯独东洞庭山,这两日能够不去为好:”
    淳于俊诧然问故,船家继续说道:“听说有一位性情极为古怪难缠,武功高明无比的江湖奇人,要向住在东洞庭的‘云山隐叟’彭刚,探询一桩秘密,曾声称在这三日以内,不任任何人擅登东洞庭山。昨天有几位武林壮汉,闻言不服,结果仅上得半山,便均滚了下来,趺得头破血流,差点丧失性命。”
    淳于俊闻言与林凝碧一计议,认为南荒睡尼虽命自己阻挠东瀛妙道寻找“天外之天”,但此举并无时限,如今既遇到这等怪事,自然应该看看这位武功高明,而蛮不讲理的江湖奇人,到底是谁,或许能够打抱不平,助“云山隐叟”彭刚一臂之力。
    遂取出一绽纹银,赏了船家,命他直放东洞庭山去。
    船家见二人不听劝告,眉头微蹙,但也只得如命催舟。等淳于俊、林凝碧下岸东洞庭山绝顶,果然所闻不谬,一派凄惨景色,令人触目惊心。
    山头满地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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