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多年没想起过的地方了。
    房间很宽敞。
    她独身一人居住，没有和人组成家庭抱团取暖的欲望，房子的所有布置只需要满足自己的需求，而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才能给她提供足够的安全感。
    于室内能打通的隔断全部打通，卧室、书房、客厅一体，对到来的客人极不友好，幸好作为一个常年007的社畜，她也没什么需要带到自己家招待的朋友。
    为应对首都恼人的沙尘暴和空气质量（在设计师的忽悠下），宋满还在新风系统上砸了重金，打造空气净化板块，创造宜居室内环境。
    穿越过来之后，她闲着没事儿和八零八聊天，屈指一算，几十万砸下去，她在家居住享受那个所谓整套欧洲进口带来奢享空气品质净化系统的时间，三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日均消费五位数。
    微笑。
    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带着常年破风箱子一样作响的肺和喉咙，辗转在各个城市，在各种交通工具上休息。
    宋满想到这里，忽然咳嗽一声，然后就连绵不绝的咳嗽声，这种感觉对她来说甚至有些新奇——带着金手指活了这么多年，除非刻意，她从没生过病，那些身体上疲惫、痛苦的记忆，好像也很遥远了。
    她应对这种咳嗽甚至有些生疏，好一会儿才捡回记忆，走到净水机边给自己倒水，拉开抽屉，一派没撕封皮的润肺止咳露。
    宋满看到熟悉的包装，动作停顿了一瞬。
    在她晃神的瞬间，一直做摆设的电视忽然亮起，同城新闻正在播报新产业园项目落成，多领域产业入驻，其中每一家的根底，她都能倒背如流，这一整篇新闻稿，她其实比播报的新闻主播都熟悉。
    但她没有主角逆天的事业运，年过三十的她，在这个项目里，只是一个不算起眼的中层，承担着繁重的工作，换取一笔丰厚的报酬，和更进一步的职位。
    饶是如此，在世人看来，也足够成功了，听闻消息之后，忽然连续出现的“亲人们”，就是最好的佐证。
    作为一个刚刚步入中年的人，她已经得到世俗意义的成功，这种成功是十几年奋力拼搏的成果，着实难以割舍。
    是这样吗？
    宋满将止咳药放下，干脆放任自己咳嗽，咳完，脑袋也清楚了，虽然根据她的经验，人在梦中感觉自己清醒的时候往往并不清醒。
    “是谁把我带来的？”宋满在沙发坐定，为未知的来客也倒一杯水，温和客气，“请您露面，与我面谈吧。故作神秘，装神弄鬼，恐怕并非君子之行。”
    “你不是个早期科技社会生人吗？”空中出现一个悬浮的小球，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看着宋满，“你说话的味道，听起来老老的。”
    宋满温和一笑：“我确实已不年轻了。”
    她目光很认真地注视着小球，半晌，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道歉道：“我失礼了。”
    “怪不得它那么喜欢你呢。”小球说。
    宋满目光微变：“是谁？”
    小球一直在观察她，注意到她身体微微前倾，有点满意，又化出小手小脚，坐在电视机上，晃了晃自己的腿。
    “你想家吗？”它并不回答宋满的问题，而是问。
    作为一个小光球，它化出人类的手脚就太恐怖了，所以它的手脚很像玩偶，细长的绳子下是鞋子和圆圆的棉花手，或许是和它对话太流畅，忽然看到这样幼稚可爱的景象，显得有点滑稽。
    宋满面露轻松之色，笑了一下，心情反而更紧，她口气平和无奈地道：“我哪里还有家呢？若非要算，有元晞他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吧。”
    光球盯着她看了一会，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收回滑稽可爱的手脚，飘到宋满身边：“真是心机深沉的人类呢——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咸鱼系统八百零八号的工作失误，导致你穿越到清朝，现在，我来弥补它的失误，送你回到现代，作为系统工作失误的补偿，我还可以送你一份礼物，让你保留‘身体不良状态修复器’，让你原本的身体也能恢复健康。”
    它继续说：“在清朝的生活让你很不适应吧？低人一等，不得自由，受制于人，永远不能自己做主，想要什么，必须委婉设计才能得到，无论爬到再尊贵的位置，也永远是低人一等的‘二等公民’。这种感觉，很不好过吧？”
    “你曾经是如此优秀的职业女性，你带领你的团队创造出惊人的佳迹，创造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快的晋升速度。而在你因为系统的工作失误离开之后，你的下属们并不好过，她们其中有刚过哺乳期的母亲、孕妇，她们很需要你。”
    它抛出诱饵：“我送你回到现代，回到那场车祸还没发生的时间，从此，你可以健康地拼搏你的事业，获取更大的成功；或者，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场财务自由的惊喜，从此天高海阔，自由生活。而不是困在一个连空调和卫生巾、棉条都没有的时代，忍受生活的种种不便，被困成傀儡。”
    “我的穿越，真的是系统的工作失误吗？”宋满抬起头，注视着它，问。
    小光球笑了一下：“我怎么会骗你呢，尊敬的宿主女士。”
    “八零八也不会骗我。”宋满微笑了一下，“它骗不了我。”
    “好吧。”光球冲她眨眨眼，“尊敬的女士，您知道的，想要多给您捞点儿补偿，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八百零八号也确实不像话，穿梭时空还把自己弄得半残，我得把它拖回去，花好大力气修整，你是被它带到清朝的，我还得费心费力，替它清理这个烂摊子。”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她回到现代，带着金手指身体健康地生活，无论是继续拼搏事业，还是得到系统赠予的财富以获得财务自由，生活都会比在清朝幸福舒适百倍。
    而八零八，它被这位“同事”带走修整，也是最好的结果。
    ……是这样吗？
    宋满好像看到眼前浮现了一颗鲜艳诱人的红苹果。
    这是香甜甘爽的果实，还是暗藏剧毒的毒苹果呢？